凡煙小說

療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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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愈

四年前, 舒苡言獨自一人從美國費城回到南茵,中轉了兩趟航班,一路折騰下來, 她身上已經沒有多少積蓄。可她還得繼續生活下去,她想好好練琴,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好讓自己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軌。

她需要很大一筆金錢作為支撐。

因此回國後,舒苡言主動和舒雲芝見了面,與她協商將父親的遺產轉移到自己名下,其中包含舒雲轍生前所持有的公司股份、他名下的幾處不動產,以及景星島整座島嶼的所有權。

那些錢是一筆一筆轉移至她名下的, 流程相當繁瑣。直到現在她依然清楚的記得, 拿回來的第一筆錢,她用來租了房, 讓自己暫時有了落腳之地;又去做了疤痕修覆手術, 反反覆覆許多次,直到她掌心的傷疤恢覆如初。

在那之後, 她用剩下的錢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小房子,又重新購入了一架小提琴, 夜以繼日的練琴, 準備考取樂團編制。

那個時候,舒雲轍留下的遺產是她唯一的底氣和生活來源。她常常在想,或許自己還是幸運的, 父親正以另一種方式陪伴著她, 助她渡過最最困難的一段時期。

時至今日, 這些事情已經過去許多年,卻依舊歷歷在目。很長一段時間裏, 手上的舊傷隱隱作痛,但她還是咬牙堅持下來,盡可能將每天練琴的時間拉長。時間久了,她的雙手適應了高強度的訓練,也就漸漸麻木了。

舒苡言一向不喜在旁人面前歌頌苦難,或是標榜自己的努力。她覺得沒有必要。

相較那一年的遭遇,這幾天的網暴又算得上什麽呢?總歸不會再有比當年更為慘痛的經歷了。

思緒一點點回籠,舒苡言不再多想,起身換了件衣服,把自己稍稍收拾了一下,準備去警察局補錄口供。

出門前,她接到韓箴的電話,內心忽然有些忐忑。

昨天她喝多了,記憶斷斷續續,也不知道有沒有對他說出什麽過分的話,或是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

猶豫了下,還是摁下接聽鍵:“中午好。”

“下午了。”他輕笑著提醒,嗓音依舊溫和,“今天還好嗎?有沒有頭疼,或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我挺好的。”舒苡言看著鏡子裏面容僵硬的自己,磨蹭許久,有些生硬地問道:“昨天我喝醉了,沒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吧?”

韓箴原本想逗她一下,但想到她這兩日情緒不佳,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正經答道:“沒有。”

“那就好。”

“下午準備做什麽?”

“接到派出所的電話,讓我過去補錄口供。”

“我陪你。”他自然而然接上她的話,仿佛就等著她這一句。

舒苡言沒有扭捏,直接應下,“好。”

-

周一上午開完t晨會,韓箴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忽然收到一封郵件,他手下的實習生江欣從研究所借被調到了監測中心,歸期未定,而他對此毫不知情。

他打電話給人事部,那邊很快給了反饋,說是監測站周五晚上臨時確認的抽調名單,直接走了快捷流程,他這邊就沒有收到會簽信息。

韓箴覺得奇了,這麽久以來頭一次遇見這種事。他打電話給江欣,又不好直接在電話裏問她,便以送資料為由讓她過來一趟。

監測中心和研究所不過百餘米距離,都在一個園區,江欣很快便趕了過來。

到底是還沒完全脫離校園踏入社會的小姑娘,訴苦訴到一半,話音忽然就染上哭腔,心態有些繃不住了:“教授,我還有調回來的可能嗎?”

“去監測站工作後,我直接被分到了宗副科長那裏,她派給我的任務都是我從來沒做過的,也沒有人帶教,全憑自己摸索,真的很難上手。”

“還有,我之前的研究課題被她斃掉了,現在得全部推翻重來,我的實驗數據全部作廢了……怎麽辦啊教授,我的實習期就快結束了,這個項目關系到我能否順利畢業。現在項目被否了,我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韓箴坐在自己工位上,耐心聽完了江欣的哭訴。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件事發生的太過突然,也毫無道理可言。

左思右想後,他還是決定找宗雅蘭問清楚。

便對江欣說:“這件事我會問問宗副科長,你先回去吧。你的研究項目一切照舊,實驗室也可以照常使用,萬一有人問起來,就說是我授意的。有任何不滿,讓那個人直接來找我。”

“謝謝教授!”江欣聞言,黯淡的眼裏總算有了些許光芒。

到了下班時間,韓箴拿著車鑰匙去停車場取車,正好遇上同樣下班回家的宗雅蘭。

宗雅蘭沖他笑了笑,頗有些意味深長:“不好意思啊,我那邊實在是人手緊缺,這才不得已和上級申請,從你那邊抽調了一名實習生過來做輔助監測。”

韓箴與她相隔一段距離,眼含探究地盯著她看了幾秒,唇角勾了勾:“雅蘭姐,我希望我們之間的個人恩怨,不要牽扯到工作上來。不然鬧得太難看,大家都下不來臺。”

“我們之間有什麽恩怨?”宗雅蘭反問他。

“江欣的研究論題被斃掉,實驗數據也被全盤推翻,這件事您知道?”

韓箴沒打算拐彎抹角,直接挑明了說:“江欣馬上就要博士畢業,同時也面臨著轉正。這一期的實驗她耗費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更是傾註了無數心血。眼看著項目就要完成了,卻在這個關鍵時候被抽調去別的科室,被迫停下項目研究,您有沒有想過這對她來說是多大的打擊?”

“雅蘭姐,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宗雅蘭擡手勾了勾垂落胸前的長發,佯裝思考了下,笑著說:“大概因為我妹妹是你女朋友的下屬,而你女朋友卻在私底下給她穿小鞋?”

“這不可能。”

“別這麽快否認,我手裏是有確鑿證據的。”宗雅蘭挑眉,“據我所知,你女朋友收了學員家屬的紅包,答應對她的學員多加照拂,結果卻多次對她進行打壓,以及言語羞辱。發生了這種事情,你說我能忍嗎?換做是誰都忍受不了吧?”

韓箴覺得荒謬至極:“私下收受賄賂這種事情,不是鬧著玩的。我相信我女朋友的人品,她不會是這樣的人。”

“她是不是這種人,很快就見分曉了。等著看吧。”宗雅蘭彎著眉眼沖他笑了笑,依舊是一副溫雅知性的模樣。隨後轉身去取車了,高跟鞋踩得咯噔咯噔響。

韓箴左思右想,怎麽都覺得不太對勁。

忽的聯想到,上周五晚上下班時,他在單位門口看到了溫翎。但溫翎卻躲躲閃閃,看起來很不對勁。

最近發生的這幾件事,看起來沒有絲毫聯系,拼湊在一起卻又讓人覺得蹊蹺。

思索一陣,他轉身回到園區,去了趟安保部。

韓箴一路放輕腳步,行至安保室門外,叩了叩門。

裏面值班的安保人員很快起身開門,看見他,親切地笑了笑:“這都到點了,還不下班?”

“有點事麻煩您。”

“煩請您幫我調取上周五傍晚17:40-18:20的監控,大概是氣象大樓到停車場之間的那部分區域。”他思緒清晰,說完,沖那個員工笑了笑,“謝謝。”

那人沖他擺了擺手,說他太客氣。手上也沒閑著,很快幫他調出了傍晚那一時段的監控。

韓箴認真盯著顯示屏看,捕捉到那個熟悉身影,指著屏幕對保安說:“這一區域,麻煩幫我放大。”

“好嘞。”保安按他說的照做。

從那天的監控錄像裏,韓箴先是看見溫翎一個人站在氣象局的園區大門外,視線一直追隨著他,直至他駕車離開;隨後宗雅蘭出現在鏡頭裏,她走向溫翎,站在溫翎對面的位置與她說了幾句話,握住溫翎的手把她帶走了。

一瞬之間,他仿佛明白了什麽,也大概猜到了這兩件事之間的聯系。

關於舒苡言過去經歷過的那些傷害,知曉的人並不多,溫翎就是其中一個。她被宗雅蘭帶走,後續兩個人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根本無人知曉。

但不論怎麽想,都讓人覺得蹊蹺。

到了晚高峰時間,路上擁堵繁忙,他一路開著車行駛緩慢,卻在快到家的時候忽地調轉車頭,往另一個方向駛去。

把車停靠在路邊,他在門衛處做了登記,走進小區,來到她家樓下。看著那扇小小窗口亮起來的暖色燈光,頓時安心不少,拿起手機撥通她的電話。

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一聲“餵”,他柔聲問,“回家了?”

“嗯。”舒苡言正在廚房裏煮面。恰好面熟了,她用筷子撈出,放在冷水裏浸泡,臉頰抵著手機問道,“怎麽了,有事嗎?”

“我想看看你。”

怔楞一瞬,她問:“你來找我了嗎?你在哪裏?在我家樓下嗎?”

“嗯。”

“你等我一下。”

舒苡言把面盛進碗裏,又往裏加了調料,弄好後放在餐桌上,與夏以恩交代:“以恩,我下樓有點事,面煮好了,你自己先吃啊。”

說完,換了件衣服,匆匆下樓。

天色全然黯淡下來,兩人坐在小區樓下的長椅上,她在他懷裏待了許久,忽然聽見他說:“明天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動怒動氣,要平靜下來,靜觀其變。”

舒苡言總覺得韓箴這番話另有所指,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果不其然,第二天舒苡言上班時直接被行政經理叫到了辦公室,說是有人舉報她收受賄賂,還從她的更衣室櫃子裏搜出了現金紅包。她被不僅勒令停職,還得配合紀檢部門的調查。

最近諸事不順。先是梁又歆要和她競爭首席之位,再是她過去的經歷被人爆料在網上遭到網暴,現在又有人舉報她受賄,還打壓自己的學生,她覺得哭笑不得,長嘴說不清了。

回家路上,舒苡言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到底是誰舉報了她?

正煩躁著,畢年打來電話,讓她不要心急:“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過蹊蹺了,樁樁件件都是沖著你來的,總之不太對勁。這兩天你就好好配合調查,別想太多,老師相信你。”

畢年啰啰嗦嗦說了許多,見她沈默著不回應,問道:“你在想什麽?怎麽一句話也不說?”

舒苡言回過神,懨然回答:“我在想是誰舉報了我。”

“這件事已經壓下來了,調查都是私下進行的,樂團裏沒多少人知道。”畢年安慰她,“孩子,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種人,也不屑於做那樣的事情。你就放寬心態,在家裏好好休整兩天,相信這件事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謝謝您相信我。”

掛斷電話,舒苡言剛好將車開進地庫,找到自己的停車位,鎖了車,搭乘電梯上樓。

回到家,心裏莫名有點空,簡單洗漱了下,打算回房間補個覺,放松一下疲憊的大腦。

第二天,調查結果出來了。

接到通知的時候,舒苡言剛把夏以恩送到學校,目送她進了校門,隨後馬不停蹄地趕往樂團,畢年已t經在一樓大廳等著她。

見舒苡言拎著包小跑過來,畢年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怎麽這麽慌慌張張的?坐下來,喘口氣。”

舒苡言平覆了下呼吸,見畢年神色凝重,眉頭微擰著,她內心無比忐忑:“畢老師,您不是說調查結果出來了嗎?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您能詳細和我講講嗎?”

畢年將情況大致描述了下:“舉報你的人,是你們弦樂組的實習生,鄒青。你更衣室櫃子裏的紅包也是鄒青親手放進去的,她親口承認了,也寫了道歉信。”

“還有,之前在群裏匿名轉發那些爆料消息,暴露你隱私的人,也是鄒青。”

畢年把放在手邊的牛皮紙信封遞給她,神色覆雜:“調查是私下進行的,這個結果就不公示了,道歉信你自己收好,不要讓別人看見。”頓了頓,繼續說道,“鄒青已經提前結束了實習期,準備去國外深造了,這件事情就告一段落,你明天可以回來上班了。”

“這麽突然?”舒苡言不相信眼前的結果,這太敷衍,也太荒謬了,讓她不得不質疑整個調查流程的真實性。

“畢老師,這是真實的調查結果嗎?”

至少目前看來,這件事情疑點頗多。首先鄒青根本不是舒苡言手下的實習生,鄒青的導師是弦樂組的第二小提琴手洛薇。其次更衣室沒有攝像頭,走廊的監控又被人為破壞,根本沒有切實有力的證據證明是鄒青做的。

更離奇的是,她前一天被舉報,後一天就出了調查結果,還是私下解決,不予公示。一夜之間,鄒青這個人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直接從樂團辭了職,她甚至連與鄒青當面對證的時間都沒有。

舒苡言懷疑過宗雅心和梁又歆,卻從未把鄒青與這些腌臜事掛鉤。

畢年沈默許久,終於擡起頭,目光沈靜似水,無波無痕:“有時候為了保全那麽一個人,就必定得犧牲掉另一個人。”

她嘆了口氣,“苡言你年紀不小了,道理你都懂,放在心裏就好,不必說出來。”

舒苡言垂下眼眸,指甲陷進沙發裏,嗓音顫抖:“可鄒青就是無辜的。”

“至少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畢年望向她,不自覺加重了語氣,“只要認下這件事,她就可以出國深造,讀最好的音樂學院,還有人全額替她負擔學費和生活費,對於家庭條件一般的鄒青來說,這個機會是可望不可求的。”

舒苡言不想再聽下去,強忍著湧上心頭的不適感,直截了當地問道:“畢老師,您幹脆直接告訴我吧。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誰?是宗雅心,還是梁又歆?”

“苡言,你都快28歲了,為什麽還像小孩兒一樣幼稚?”她的執拗讓畢年很是頭疼,忍不住放大聲量訓斥幾句。

“這世上令人費解的事情多了去了,不是每件事情都必須尋求一個真相。”

“你該好好收斂你的脾性,別再自視清高,也別再任性。我能護住你這一次,難保能護你第二次第三次,你明白嗎?”

“還有,苡言,你要記住,你是愛樂之聲樂團的一份子,你的一言一行,你的每一個舉動,都代表著整個團隊。”

“我話就說到這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畢年說完,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拿著門禁牌刷卡進了電梯。

舒苡言在大廳裏坐了許久,打開通訊錄找到鄒青的電話打了過去,如她料想的一般,鄒青的電話已經成了空號。

她彎唇笑了笑,掛在唇邊的笑意略顯荒誕。

許久,終於起身上樓,徑直去到更衣室,用手牌刷開更衣櫃的櫃門,一張信紙掉了出來。

她彎腰撿起,再把信紙展開,裏面是鄒青寫給她的親筆信。

她一字一句仔仔細細讀完,忽然覺得眼熱鼻酸,終究是沒忍住落下眼淚。

待她稍稍平覆了心情,從更衣室出來,恰好遇上鄒青的導師,洛薇。

洛薇看見她,腳步滯住,眼中含著歉意:“苡言,鄒青是我的帶教學生,雖然她已經離開樂團了,但我還是要為她犯下的錯誤跟你說一聲‘抱歉’。”

“鄒青雖然是我名下的實習生,但絕對不是我挑唆她去舉報你的,這件事與我無關,你相信我。”洛薇拉著她的手,焦急向她解釋,“我們同在弦樂組,私下裏關系也還不錯,我絕對不會害你的。”

“我是真的納悶,鄒青為什麽會這麽做。她平日裏性格那麽好,看起來也不像是這種人啊……”

“我知道不是你。”舒苡言沖她笑了笑,神色有些疲憊,“洛薇姐,你別緊張,我相信你。”

舒苡言心裏明白,這件事當然不是鄒青做的,鄒青不過是個沒資歷沒背景的實習生,是個妥妥的替罪羊。

最可悲的是,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卻不能宣之於口,也無法將這一切公之於眾。

她還得強忍著內心的不適,繼續做宗雅心的帶教老師,繼續防備著覬覦她首席席位的梁又歆。

這大概是進入樂團以來,她過得最為狼狽窩火的幾天。

畢年讓她以大局為重,把真相咽進肚子裏,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切照舊。

可她心裏是真的替鄒青感道憋屈,也對主導這件事的人、對躲在陰暗角落裏不遺餘力誣陷她的人感道不恥。

她真害怕自己哪天會繃不住,一氣之下把所有真相公之於眾。

舒苡言沒有回家休息,回了家也是一個人幹瞪眼,閑得發慌。

她索性在樂團裏一直待到下班時間,又去接夏以恩放學,回到家,忽然收到一條消息,簡短三個字:【吃飯沒。】

【沒呢,剛到家。】她回覆。

很快,手機振動兩下,又一條信息彈出來:【需不需要你的私人廚師來給你做飯?】

心頭湧起一絲暖意,她唇角彎了彎,回道:【要。】

大約半小時後,門鈴聲響起,她的私人廚師很快出現在她眼前。

舒苡言看了眼他手裏拎著的一大袋食材,撇了撇唇,伸手去接:“你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家裏什麽都有。”

“下班後去超市逛了逛,順手就買了。”

韓箴跟著她進了廚房,沒開燈,兩人在黑暗中彼此靠近,接了一個漫長的吻,過後他松開她:“你出去吧,去陪你妹妹。”

“我不,我要幫你做飯。”舒苡言摁開廚房的吸頂燈,把食材往外拿。感受到背後覆上來的溫熱溫度,以及纏在她腰間的修長雙臂,她抿唇笑了笑,輕聲提醒他,“以恩在家呢,別被她看見。”

大約半小時後,飯菜上桌。

夏以恩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瞬間兩眼放光,托著腮問道:“姐夫以後能不能每天過來給姐姐做飯?反正你一個人在家吃飯也怪無聊的。”

“不行。”舒苡言及時止住她的話,往她碗裏夾菜,“趕緊吃飯,吃完飯回屋寫作業。”

夏以恩和韓箴相視一眼,聳了聳肩,閉上嘴安靜吃飯。

飯後,舒苡言照舊把韓箴趕出廚房,關著門一個人在裏面洗碗。

完事後兩人一起在陽臺上吹風,韓箴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額角,忽然冒出一句:“要不等林阿姨從美國回來了,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舒苡言眼皮跳了跳,仰起腦袋詫異地看著他:“那怎麽行?這不合適。”

“從前在加拿大留學的時候,我們在一起住了一整年,貌似你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合適?”

“……”舒苡言無言以對,只能轉移話題,“我有問題要問你。”

她在心裏想了想,遲疑半晌才開口:“我被舉報私受賄賂的這件事,是不是和宗雅蘭有關?”

韓箴垂眸看她,神色平淡:“你猜到了?”

“嗯。”她點點頭,又問,“所以這件事是你幫我解決的?你找宗雅蘭聊過,是嗎?”

韓箴不說話,代表著默認了。

隔著這麽近的距離,舒苡言看著他立體分明的側臉,高聳的鼻梁和眉骨,手指觸碰到他的耳廓,又往下移,觸了觸他纖薄的、略帶涼意的嘴唇,眼睛有些濕潤了,褐色瞳孔裏染上覆雜情緒。

忽然覺得窩心。

她收回目光,趴在陽臺的護欄上,下巴抵在交疊著的手背上,嗓音壓得很低,快要被呼嘯而過的風聲蓋住:“你幫了我一次又一次,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了。”

身邊的人聽了,掌心在她頭頂揉了揉,唇邊掛上一縷笑意:

“不如考慮一下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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