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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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
時間已經很晚, 露營基地裏只剩下零星幾盞燈光，冷風嗖嗖吹著，灌進衣領袖口, 頗有幾分刺骨的寒涼。
一群人吃飽喝足，趕在營地打烊前結了賬，各自叫了網約車回家。
站在路口等車的間隙，阮漫璃望著遠處亮起的燈光，一時有些失神。不禁回想起幾分鐘前，自己在營地長廊上看到的那一幕。
方才在席間，阮漫璃瞧見宋思遠撚熄了煙往營帳外走，步子搖晃, 她一時擔憂, 放下筷子跟了出去，隨後便看見宋思遠和戚戚迎面碰上。
阮漫璃並沒有上前, 而是退回到走廊轉角, 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在只字片語中捕捉到了不少訊息。
同為女生, 阮漫璃能夠看出戚戚對宋思遠的感情，也能看出宋思遠的刻意回避。
但從頭至尾, 宋思遠一直克制著情緒, 並沒有外露。因而他對戚戚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阮漫璃不得而知。
回家的路上，她看著車窗外接連晃過的街景, 一時覺得眼花繚亂, 內心糾結許久, 她決定不再思考這些令人費解的事情。
一切早已時過境遷，過去不必深究, 活在當下便是最好。
-
除夕夜，舒苡言接到何允打來的視頻電話，問她打算什麽時候回多倫多，她一個人在那邊過年快無聊瘋了。
舒苡言沖何允道了新年快樂，又問她：“那你怎麽不回家和叔叔阿姨一起過年？一個人留在學校確實挺孤單的。”
“這不是有Wilson這個跟屁蟲陪著我嘛。”何允嘿嘿一笑，“再說了，我爸媽在馬來西亞談生意，我才不想跟過去呢，無聊死了！還不如待在實驗室裏做數據。”
聽她說起Wilson，舒苡言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Lora，我怎麽覺得Wilson喜歡你？”
“你是不是也對他有意思？我看你們日常互動真的挺有趣的，你真的不考慮一下他嗎？”
“那當然不行了！他就是個弟弟，完全不在我的選擇範圍內！而且我才不喜歡混血呢，我喜歡血統純正的亞洲人。”何允一通反駁，簡短幾句話便斬斷了她和Wilson之間的所有可能性。
舒苡言盯著手機屏幕，註意到何允通紅的耳朵和時不時轉動水杯的手，怎麽看都覺得她在刻意掩飾慌張，臉上就差寫著‘欲蓋彌彰’四個字了，遂而問道：“你真的這麽認為？”
“當然了！”何允喝了口水，立馬轉移話題，“對了Suzanne，你研究生考試的分數過兩天就要公布了吧？怎麽樣，你心裏有譜嗎？”
“我也不知道，希望能順利上岸吧。”舒苡言撫了撫心口，“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總覺得心慌。”
“加油，我相信你。那就等你和Henry回到多倫多，我們好好聚一聚，一起慶祝一下嘍！”
“好，等我回去給你帶新年禮物。”
“Love you！”何允隔著屏幕給她投來一個飛吻，隨後將視頻掛斷。
-
等待考研成績的那幾天，舒苡言內心異常的焦慮。她甚至抽空和舒雲芝一起去孔子廟虔心叩拜過，祈求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兩天後，研究生考試的筆試成績公布，舒苡言一連好幾個小時守在電腦前，焦急地等著出分。然而網站卡了又卡，她反覆刷新，直到頁面彈出查詢結果的那一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在看清分數後，懸著的一顆心猛的下墜，摔了個七零八落t。
最終的結果令人大失所望。
多倫多音樂學院今年的錄取分數線相對去年上調了20分，而舒苡言的分數並沒有達到錄取分數線。
這對她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回到多倫多，舒苡言第一時間咨詢了學院裏資歷深厚的教授，看過她的分數後，教授直言，她的分數根本進不了面試，只能在後期申請調劑，退而求其次選擇其他院校。
然而被調劑的院校沒有一所在多倫多當地，基本都在偏遠地區，如果接受調劑，她就不能和韓箴在同一座城市念書了。
舒苡言覺得自己正在經歷一場畢業焦慮。
畢業論文的初稿改了又改，考研成績一塌糊塗，她在弦樂團的實習生身份更不知能否順利轉正。
多重壓力之下，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大哭一場。
某天晚上從樂團下班回來，和姑姑姑父視頻通話的時候，舒雲芝在電話那頭勸她：“實在不行就回來工作吧，姑姑和姑父都很想你留在家裏多陪陪我們。”
舒苡言看著鏡頭裏兩鬢微霜的宋雋成，和坐在他身邊，雖淡淡笑著，眼角卻浮上細紋的舒雲芝，心頭湧起一絲酸楚，久久說不出話來。
宋雋成看出舒苡言的為難，低聲對舒雲芝說：“人生大事，咱們還是讓孩子自己選擇吧。”
舒雲芝點點頭：“那言言，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不論你做出什麽決定，姑姑都支持你。要調整好心態，別太難過，咱們又不是只有讀研這一條路可以走。偶爾一次的不盡如人意而已，這根本不算什麽，大不了咱們重新再來。”
“嗯。”舒苡言含淚點點頭，最終還是沒忍住在姑姑姑父面前落了淚。
通話結束，她合上筆記本電腦，獨自坐在公寓的小陽臺上發呆。
韓箴知道她心情不好，在她身後靜靜註視許久，待她打完視頻電話，才端著一盤洗切幹凈的水果來到她身邊坐下。
“叔叔阿姨身體還好嗎？”他輕聲問。
“挺好的。”舒苡言點點頭，嗓音染上幾分哭腔，“就是忽然間覺得，他們看起來好像老了很多。”
一股澀意湧上鼻腔，舒苡言不敢擡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沒出息地落淚，便過轉身去抱她，將腦袋埋在他胸前，“我覺得我真的很差勁。我既沒有像你那樣爭取到保研名額，也沒有考上本校的研究生。”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說：“我怕我們不能繼續在一起了。”
聽她講出自己的擔憂，韓箴有一瞬的怔然：“誰說我們不能在一起了？”
“姑姑想讓我回南茵工作，她說女孩子最好還是離家近一點。可是我很糾結，我想回家陪姑姑姑父，但我也不想跟你分開。”
韓箴的指節落在她單薄的脊背上，輕拍了拍，安慰道：“其實回國工作也挺好的，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會暫時分開。以目前的情形來看，我們最多異地一年，到了明年，我就可以回國實習，再考一考國內的氣象研究單位，我們不是照樣能夠在一起？”
“而且你已經盡力了，準備考研的同時，又要兼顧樂團裏的排練和演出，這對自己是很大的消耗。”他捧著她的臉頰，認真看她，指腹輕盈擦去她眼角的淚水，依舊是極其溫柔的口吻，“過去一年，你操心的事情太多了，現在又逢畢業，內心有點焦慮是很正常的事情，熬過這個階段，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舒苡言搖了搖頭，眉眼低斂著：“你不要安慰我，我就是很差勁。”
“我沒有安慰你，我說真的。”他繼續說，“跟著你自己的心走，不用擔心我們會暫時分開。接下來的時間裏，你就好好想想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是想重新參與一次研究生考試，還是想考樂團編制，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一定要考慮好再做決定。最重要的是，跟著自己的心走，不要被任何人、任何因素左右。”
“也包括你嗎？”
“包括我。”
韓箴語氣堅定。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努力追隨他的腳步，只是去年一年的時間裏，她把自己逼得太緊，要同時兼顧考研和工作，精神壓力未免太大。如今又面臨畢業，走到了人生岔路口，她想要考研提升學歷，又不想樂團裏放棄得來不易的轉正機會，一時難以抉擇實屬正常。
韓箴有仔細研究過舒苡言的筆試分數和調劑院校，其實調劑的學校也並沒有差到哪裏去，但那座城市太過偏遠，又頻頻發生襲擊事件，存在著太多的不安全因素，他不太放心她一個人在那邊讀書。
總而言之，那不是個很好的選擇。
前後思考了兩天，舒苡言終於做好決定。她決定放棄調劑名額，一心一意地準備畢業答辯。至於下半年，究竟是重新報考研究生，還是回國工作，就等畢業之後再做抉擇。
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想以後，便先竭力顧好眼前。
時間過得很快，五月中旬，舒苡言順利通過了畢業答辯，結束了為期兩年的留學生涯。
學位授予儀式那天，不止韓箴，連Wilson和何允這兩個電燈泡也跟去湊熱鬧。
舒苡言換上系裏準備的學士服，戴上學士帽，一路和何允拍了不少照片。韓箴和Wilson就在一旁拎著包，幫她們拍照合影。
後來何允起哄，非要拉著韓箴過來和舒苡言一起拍情侶照。一開始兩個人都拘謹著，不好意思太過親密，畢竟當著這麽多人，總歸不大自然。
後面拍多了倒也麻木了，何允讓他們怎麽擺pose，他們就配合著怎麽擺，就算親一下抱一下的也不再那麽拘謹。
何允給他們拍了許多照片，其中一張她甚為滿意。照片裏，韓箴背著舒苡言，她一只手環著他的脖頸，另一只手則拿著學士帽，將帽子輕輕叩在他頭頂。
照片裏他們笑容燦爛，俊男美女，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何允由此發現，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答案裝在眼睛裏，藏在彼此的視線裏，一不留神便會流露出來，從小心翼翼變得明目張膽。即便自己身處其中渾然不覺，旁人也能輕易看出來。
“這張直接封神，你得給我小費。”何允指著像機裏的照片對舒苡言說。
“沒問題。”翻看著手機裏的照片，舒苡言上揚的唇角一時壓制不住，“這張，這張，還有這張……這幾張我都好喜歡，我都要洗出來。”
看著她臉上明媚的笑意，韓箴的心情尤為明朗：“行，改天我拿去照相館，全都給你洗出來。”
“好！”舒苡言沖他笑了笑，又開心地拉著何允蹦蹦跳跳，甚至抱著她，在她臉頰親了一口，“Lora，我愛你，我愛死你了。我是真舍不得跟你分開。”
“那怎麽辦啊？要不咱倆私奔？”何允說著，扭頭看了韓箴一眼。
韓箴沖他們挑挑眉，又聳聳肩，最終無可奈何地笑出聲。
拍完照，幾個人一起往學校禮堂走，韓箴走在舒苡言身後，細細打量著她，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記得高中時，他們也是這樣一前一後走著。那時候，他總想著離她更近些。
過去這兩年，她一直在努力地走向他，而他一直以年長兩歲的年齡和閱歷處處護著她。到後來，她又來到他所在的國家和城市，一步步追隨著他，就這麽一直走到今日。
然而兩年過去，他們即將再次面臨分別。
他說不出內心究竟是何滋味。
學位授予的時候，韓箴坐在臺下觀眾席觀禮，拿著相機全程給舒苡言錄像。
舒苡言的學士服是何允托人幫她定制的，融合了中式的雲肩和馬面裙，學士帽上還特意簪上了鮮花，行走在校園裏吸引了無數目光，不論走在哪裏都是一道靚麗風景。
韓箴在臺下註視著她，瞧見她站在臺上笑得那麽開心，自信大方地同老師握手講話的模樣，他臉上露出欣慰笑容，眼眶有些濕潤了。
這樣的她，很難與高中時那個沈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女孩聯系到一塊兒。
半晌，舒苡言拿著學位證走下臺，見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麽？”
韓箴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她，輕笑著說：“忽然有種跟你一塊念了幾年書，又陪你畢了業的錯覺，挺好。”
他掌心撫上她的臉頰，眼底泛出柔光：“很幸運，你人生最重要的一刻，我沒有缺席。”
看見他略略泛紅的雙眸，舒苡言的鼻子開始發酸，險t些隨著他紅了眼眶。
“韓箴。”她輕喚。
那人輕輕“嗯”了一聲，舒苡言便往前上了一步，環住他的腰，微微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道：“我想對你說，真的很謝謝你，可以陪著我一直走到現在。”
“還有，我真的很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他手掌托著她的後腦勺，把她摁進懷裏，“那就巧了，我也一樣。”
說完，他便拉起她的手，垂眸看她，溫聲道：“這位同學，畢業快樂。”
“還是像往年一樣，祝你所盼皆所願。”
舒苡言仰起頭看他，想起那年在重慶，他寫給她的祝福，笑著對他說：“還有——”
“歲歲春無事，相逢總玉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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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路口等車的間隙，阮漫璃望著遠處亮起的燈光，一時有些失神。不禁回想起幾分鐘前，自己在營地長廊上看到的那一幕。
方才在席間，阮漫璃瞧見宋思遠撚熄了煙往營帳外走，步子搖晃, 她一時擔憂, 放下筷子跟了出去，隨後便看見宋思遠和戚戚迎面碰上。
阮漫璃並沒有上前, 而是退回到走廊轉角, 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在只字片語中捕捉到了不少訊息。
同為女生, 阮漫璃能夠看出戚戚對宋思遠的感情，也能看出宋思遠的刻意回避。
但從頭至尾, 宋思遠一直克制著情緒, 並沒有外露。因而他對戚戚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阮漫璃不得而知。
回家的路上，她看著車窗外接連晃過的街景, 一時覺得眼花繚亂, 內心糾結許久, 她決定不再思考這些令人費解的事情。
一切早已時過境遷，過去不必深究, 活在當下便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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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舒苡言接到何允打來的視頻電話，問她打算什麽時候回多倫多，她一個人在那邊過年快無聊瘋了。
舒苡言沖何允道了新年快樂，又問她：“那你怎麽不回家和叔叔阿姨一起過年？一個人留在學校確實挺孤單的。”
“這不是有Wilson這個跟屁蟲陪著我嘛。”何允嘿嘿一笑，“再說了，我爸媽在馬來西亞談生意，我才不想跟過去呢，無聊死了！還不如待在實驗室裏做數據。”
聽她說起Wilson，舒苡言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Lora，我怎麽覺得Wilson喜歡你？”
“你是不是也對他有意思？我看你們日常互動真的挺有趣的，你真的不考慮一下他嗎？”
“那當然不行了！他就是個弟弟，完全不在我的選擇範圍內！而且我才不喜歡混血呢，我喜歡血統純正的亞洲人。”何允一通反駁，簡短幾句話便斬斷了她和Wilson之間的所有可能性。
舒苡言盯著手機屏幕，註意到何允通紅的耳朵和時不時轉動水杯的手，怎麽看都覺得她在刻意掩飾慌張，臉上就差寫著‘欲蓋彌彰’四個字了，遂而問道：“你真的這麽認為？”
“當然了！”何允喝了口水，立馬轉移話題，“對了Suzanne，你研究生考試的分數過兩天就要公布了吧？怎麽樣，你心裏有譜嗎？”
“我也不知道，希望能順利上岸吧。”舒苡言撫了撫心口，“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總覺得心慌。”
“加油，我相信你。那就等你和Henry回到多倫多，我們好好聚一聚，一起慶祝一下嘍！”
“好，等我回去給你帶新年禮物。”
“Love you！”何允隔著屏幕給她投來一個飛吻，隨後將視頻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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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考研成績的那幾天，舒苡言內心異常的焦慮。她甚至抽空和舒雲芝一起去孔子廟虔心叩拜過，祈求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兩天後，研究生考試的筆試成績公布，舒苡言一連好幾個小時守在電腦前，焦急地等著出分。然而網站卡了又卡，她反覆刷新，直到頁面彈出查詢結果的那一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在看清分數後，懸著的一顆心猛的下墜，摔了個七零八落t。
最終的結果令人大失所望。
多倫多音樂學院今年的錄取分數線相對去年上調了20分，而舒苡言的分數並沒有達到錄取分數線。
這對她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回到多倫多，舒苡言第一時間咨詢了學院裏資歷深厚的教授，看過她的分數後，教授直言，她的分數根本進不了面試，只能在後期申請調劑，退而求其次選擇其他院校。
然而被調劑的院校沒有一所在多倫多當地，基本都在偏遠地區，如果接受調劑，她就不能和韓箴在同一座城市念書了。
舒苡言覺得自己正在經歷一場畢業焦慮。
畢業論文的初稿改了又改，考研成績一塌糊塗，她在弦樂團的實習生身份更不知能否順利轉正。
多重壓力之下，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大哭一場。
某天晚上從樂團下班回來，和姑姑姑父視頻通話的時候，舒雲芝在電話那頭勸她：“實在不行就回來工作吧，姑姑和姑父都很想你留在家裏多陪陪我們。”
舒苡言看著鏡頭裏兩鬢微霜的宋雋成，和坐在他身邊，雖淡淡笑著，眼角卻浮上細紋的舒雲芝，心頭湧起一絲酸楚，久久說不出話來。
宋雋成看出舒苡言的為難，低聲對舒雲芝說：“人生大事，咱們還是讓孩子自己選擇吧。”
舒雲芝點點頭：“那言言，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不論你做出什麽決定，姑姑都支持你。要調整好心態，別太難過，咱們又不是只有讀研這一條路可以走。偶爾一次的不盡如人意而已，這根本不算什麽，大不了咱們重新再來。”
“嗯。”舒苡言含淚點點頭，最終還是沒忍住在姑姑姑父面前落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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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箴知道她心情不好，在她身後靜靜註視許久，待她打完視頻電話，才端著一盤洗切幹凈的水果來到她身邊坐下。
“叔叔阿姨身體還好嗎？”他輕聲問。
“挺好的。”舒苡言點點頭，嗓音染上幾分哭腔，“就是忽然間覺得，他們看起來好像老了很多。”
一股澀意湧上鼻腔，舒苡言不敢擡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沒出息地落淚，便過轉身去抱她，將腦袋埋在他胸前，“我覺得我真的很差勁。我既沒有像你那樣爭取到保研名額，也沒有考上本校的研究生。”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說：“我怕我們不能繼續在一起了。”
聽她講出自己的擔憂，韓箴有一瞬的怔然：“誰說我們不能在一起了？”
“姑姑想讓我回南茵工作，她說女孩子最好還是離家近一點。可是我很糾結，我想回家陪姑姑姑父，但我也不想跟你分開。”
韓箴的指節落在她單薄的脊背上，輕拍了拍，安慰道：“其實回國工作也挺好的，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會暫時分開。以目前的情形來看，我們最多異地一年，到了明年，我就可以回國實習，再考一考國內的氣象研究單位，我們不是照樣能夠在一起？”
“而且你已經盡力了，準備考研的同時，又要兼顧樂團裏的排練和演出，這對自己是很大的消耗。”他捧著她的臉頰，認真看她，指腹輕盈擦去她眼角的淚水，依舊是極其溫柔的口吻，“過去一年，你操心的事情太多了，現在又逢畢業，內心有點焦慮是很正常的事情，熬過這個階段，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舒苡言搖了搖頭，眉眼低斂著：“你不要安慰我，我就是很差勁。”
“我沒有安慰你，我說真的。”他繼續說，“跟著你自己的心走，不用擔心我們會暫時分開。接下來的時間裏，你就好好想想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是想重新參與一次研究生考試，還是想考樂團編制，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一定要考慮好再做決定。最重要的是，跟著自己的心走，不要被任何人、任何因素左右。”
“也包括你嗎？”
“包括我。”
韓箴語氣堅定。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努力追隨他的腳步，只是去年一年的時間裏，她把自己逼得太緊，要同時兼顧考研和工作，精神壓力未免太大。如今又面臨畢業，走到了人生岔路口，她想要考研提升學歷，又不想樂團裏放棄得來不易的轉正機會，一時難以抉擇實屬正常。
韓箴有仔細研究過舒苡言的筆試分數和調劑院校，其實調劑的學校也並沒有差到哪裏去，但那座城市太過偏遠，又頻頻發生襲擊事件，存在著太多的不安全因素，他不太放心她一個人在那邊讀書。
總而言之，那不是個很好的選擇。
前後思考了兩天，舒苡言終於做好決定。她決定放棄調劑名額，一心一意地準備畢業答辯。至於下半年，究竟是重新報考研究生，還是回國工作，就等畢業之後再做抉擇。
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想以後，便先竭力顧好眼前。
時間過得很快，五月中旬，舒苡言順利通過了畢業答辯，結束了為期兩年的留學生涯。
學位授予儀式那天，不止韓箴，連Wilson和何允這兩個電燈泡也跟去湊熱鬧。
舒苡言換上系裏準備的學士服，戴上學士帽，一路和何允拍了不少照片。韓箴和Wilson就在一旁拎著包，幫她們拍照合影。
後來何允起哄，非要拉著韓箴過來和舒苡言一起拍情侶照。一開始兩個人都拘謹著，不好意思太過親密，畢竟當著這麽多人，總歸不大自然。
後面拍多了倒也麻木了，何允讓他們怎麽擺pose，他們就配合著怎麽擺，就算親一下抱一下的也不再那麽拘謹。
何允給他們拍了許多照片，其中一張她甚為滿意。照片裏，韓箴背著舒苡言，她一只手環著他的脖頸，另一只手則拿著學士帽，將帽子輕輕叩在他頭頂。
照片裏他們笑容燦爛，俊男美女，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何允由此發現，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答案裝在眼睛裏，藏在彼此的視線裏，一不留神便會流露出來，從小心翼翼變得明目張膽。即便自己身處其中渾然不覺，旁人也能輕易看出來。
“這張直接封神，你得給我小費。”何允指著像機裏的照片對舒苡言說。
“沒問題。”翻看著手機裏的照片，舒苡言上揚的唇角一時壓制不住，“這張，這張，還有這張……這幾張我都好喜歡，我都要洗出來。”
看著她臉上明媚的笑意，韓箴的心情尤為明朗：“行，改天我拿去照相館，全都給你洗出來。”
“好！”舒苡言沖他笑了笑，又開心地拉著何允蹦蹦跳跳，甚至抱著她，在她臉頰親了一口，“Lora，我愛你，我愛死你了。我是真舍不得跟你分開。”
“那怎麽辦啊？要不咱倆私奔？”何允說著，扭頭看了韓箴一眼。
韓箴沖他們挑挑眉，又聳聳肩，最終無可奈何地笑出聲。
拍完照，幾個人一起往學校禮堂走，韓箴走在舒苡言身後，細細打量著她，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記得高中時，他們也是這樣一前一後走著。那時候，他總想著離她更近些。
過去這兩年，她一直在努力地走向他，而他一直以年長兩歲的年齡和閱歷處處護著她。到後來，她又來到他所在的國家和城市，一步步追隨著他，就這麽一直走到今日。
然而兩年過去，他們即將再次面臨分別。
他說不出內心究竟是何滋味。
學位授予的時候，韓箴坐在臺下觀眾席觀禮，拿著相機全程給舒苡言錄像。
舒苡言的學士服是何允托人幫她定制的，融合了中式的雲肩和馬面裙，學士帽上還特意簪上了鮮花，行走在校園裏吸引了無數目光，不論走在哪裏都是一道靚麗風景。
韓箴在臺下註視著她，瞧見她站在臺上笑得那麽開心，自信大方地同老師握手講話的模樣，他臉上露出欣慰笑容，眼眶有些濕潤了。
這樣的她，很難與高中時那個沈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女孩聯系到一塊兒。
半晌，舒苡言拿著學位證走下臺，見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麽？”
韓箴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她，輕笑著說：“忽然有種跟你一塊念了幾年書，又陪你畢了業的錯覺，挺好。”
他掌心撫上她的臉頰，眼底泛出柔光：“很幸運，你人生最重要的一刻，我沒有缺席。”
看見他略略泛紅的雙眸，舒苡言的鼻子開始發酸，險t些隨著他紅了眼眶。
“韓箴。”她輕喚。
那人輕輕“嗯”了一聲，舒苡言便往前上了一步，環住他的腰，微微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道：“我想對你說，真的很謝謝你，可以陪著我一直走到現在。”
“還有，我真的很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他手掌托著她的後腦勺，把她摁進懷裏，“那就巧了，我也一樣。”
說完，他便拉起她的手，垂眸看她，溫聲道：“這位同學，畢業快樂。”
“還是像往年一樣，祝你所盼皆所願。”
舒苡言仰起頭看他，想起那年在重慶，他寫給她的祝福，笑著對他說：“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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