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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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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醺

高二下學年伊始, 舒苡言已經初步感受到了即將邁入高三的緊張感。

得益於韓箴對她長達大半年的一對一指導,她的數學成績已經基本穩定在120分上下,最近一次模擬考總成績也達到了近六百分。

空閑時, 她翻看著課桌上的日歷,發現距離韓箴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近日他好像格外忙碌,忙著準備下個月去北京參加留學前培訓,忙著大學t入學的方方面面。

他們之間幾乎沒再見過面,q.q上的溝通也越來越少。

課業繁忙,壓力與日俱增,舒苡言不敢再想這些事情,自動屏蔽了與他相關的一切, 一門心思用在學習和練琴上。

-

四月初, 氣候泛暖,近日總是晴好的艷陽天。

韓箴在四月的第一個周末正式收到了多倫多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紙質版的通知書漂洋過海郵寄過來, 攏共耗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期間韓箴總是憂心忡忡, 生怕在這最後的節骨眼上出現什麽意外。

直至錄取通知書真真切切握在手裏的那刻,韓箴忽地鼻尖泛酸。

苦讀四年, 他總算為自己交了份圓滿答卷。

韓箴的父母一向低調,這件事情並未太過張揚地慶祝, 也沒有大肆宣揚, 只是小範圍地邀請了身邊的親戚朋友,低調聚一聚。

酒店包廂裏,舒苡言坐在姑姑身邊, 略有些拘謹。

見她心不在焉, 胃口不佳, 舒雲芝關心道:“言言,我怎麽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在這邊坐著太無聊了, 要不你去找哥哥?”

宋思遠在隔壁包廂,那邊幾乎都是韓箴的同學和朋友,她不熟,去了只會更尷尬。

“沒有,姑姑,我就是走神了一下。”舒苡言抿唇笑了笑,埋頭吃菜。

舒雲芝找了只空碗,盛了滿滿一盅雞湯放在她面前,“喝點湯,裏面的雞肉和松茸多吃一些,我瞅你最近又瘦了。”

舒苡言被姑姑逼著吃了許多菜,胃容量告急。她揉了揉鼓脹的肚皮,有點惆悵:“姑姑,我真的吃不下了。”

話音剛落,包間的門被推開,韓箴的父母帶著他一塊兒過來敬酒,大人們紛紛舉杯祝福,你一言我一語的氛圍相當融洽。

舒苡言註意到那個穿著白色襯衫和卡其色長褲,在父母身旁笑得溫文儒雅的人。偶爾有長輩過來祝賀,他便會大方得體地道謝,以水代酒敬上一杯。

果然是即將邁入大學生活,韓箴身上雖依然維持著清爽的少年氣,卻又好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沈穩。

舒苡言偷偷朝著那個方向瞥了眼,頃刻間又收回目光。

今日他是主角,眾星捧月,受遍祝福與讚譽,而她卻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杯中的飲料,瞳孔快要失了焦距。

正發著呆,舒雲芝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言言,你是不是也該敬韓箴哥哥一杯酒,祝賀哥哥一下?”

舒苡言擡起頭,發現大家的目光紛紛聚在她身上。

她只好掩去慌亂,故作鎮定地說:“韓箴哥,祝你學業順利,一切都好。”

“謝謝苡言。”韓箴如往常一般輕勾著唇沖她笑,眉目溫和。

她緊握著手中的杯子,用力擠出一個笑容,卻又很快收回視線。

吃過飯,大人們圍坐在一塊喝茶聊天打麻將。宋思遠提溜著舒苡言去了隔壁包廂,非要拉她一起玩牌,教她淮安摜牌的打法。

舒苡言最不喜歡棋牌類的游戲,本想起身走掉,卻在看見韓箴進屋的那一瞬,內心放棄抵抗,沒出息地坐回原位。

韓箴手裏撥弄著手機,懶散坐在一旁,見舒苡言認真學牌,忽而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她,加入了圍觀群眾的陣營。

舒苡言在腦中飛快記著要領,很快便學會了。跟著高年級的學長學姐來了幾局,居然破天荒地贏了一次。

舒苡言在這邊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包廂裏有男生偷偷吸煙,通風效果又不大好,她憋得難受,便借口上廁所出去透透氣。

晚飯時間,與韓箴關系很好的劉文迢提議,說是江邊開了家船上烤魚餐廳,要請大家一塊兒去吃飯。

韓箴聽了失笑:“那也不能讓你請啊,今天的主角可是我,你幹嘛?搶我風頭啊?”

“好好好,你請你請,不跟你搶。”劉文迢大嗓門招呼道,“大家要去的找我報名,韓箴請客啊!”

方嘉誠在一旁打牌,聽見動靜忍不住拍了他一掌:“劉文迢你這個狗!”

……

傍晚降溫,吹著江風便覺得冷意更甚。

餐桌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很吵,也很鬧騰。

舒苡言沈默地坐在宋思遠身邊,看著他極具耐心地幫自己剃掉魚肉身上的魚刺,無聊發著呆。

吃到一半,舒苡言拉了拉宋思遠的衣角,“哥,我吃飽了,出去溜達一圈,透透氣。”

宋思遠點點頭,交代道:“就在門口透,別走遠了。”

趁他不註意,舒苡言從桌上偷偷拿了罐啤酒,起身往外走。推門而出的一瞬,微涼的江風迎面拂過,她被冷得一激靈。

攏了攏衣服,舒苡言找了個長凳坐下,扳開啤酒瓶上的拉環,淺淺抿了口。

有點苦,不太好喝。

她無聊地看著酒瓶上的成分表,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苡言?”

韓箴出來接電話,剛把電話掛斷,便看見舒苡言獨自一人坐在外面,對著個易拉罐發呆。

走近一看,她臉頰微紅,唇上還沾著白色泡沫。

他詫異:“你喝酒了?”

“我沒有。”舒苡言遲鈍地把罐裝酒往身後藏。

見韓箴盯著自己嘴唇看,她後知後覺地舔了下唇瓣,這才發現自己早已露餡。

她尷尬道:“就……喝了一口。”

韓箴皺眉:“還是別喝了,扔掉吧。”

“好。”舒苡言心虛地把酒瓶往一旁推了推。

韓箴在她身邊坐下,眼含關切:“你這是怎麽了?心情不好?”

“沒有。裏面太悶了,想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也是,包間有男生抽煙喝酒,還吵吵嚷嚷個不停。”韓箴有些懊惱地說,“你一向喜歡安靜,該讓你早些回家休息的。”

舒苡言搖搖頭表示沒關系,緊接著問:“韓箴哥,你下周就要出發去北京了吧?”

“嗯。”

“然後……再下個月,就要出國了?”

“是。”

她抿唇,低頭看向腳下縱橫交錯的地板,眼睛忽然生出重影。

再擡起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眼眶湧起熱意:“那你開心嗎?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過自己願意過的生活。”

“當然開心。”韓箴擡頭,靜如黑曜的雙眸望向深藍夜空,眼中憧憬忽現,“既然有這個機會,就該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世界這麽大,怎麽能夠一直拘泥於一方天地?那也太無趣了。”

“況且,能被保送到自己喜歡的院校,又被夢寐以求的專業錄取,於我而言就像美夢成真。直到現在,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舒苡言很輕地搖了搖頭,糾正:“不是美夢成真,是你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天道酬勤,功不唐捐,這是上天給不遺餘力實現夢想的人最好的獎勵。”

見她一臉嚴肅,韓箴噗嗤笑出聲,寬厚掌心在她發頂輕揉兩下:“你這小姑娘,怎麽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他手心的溫度傳遞過來,滲透至神經末梢,舒苡言揚唇笑了笑,難得輕松地與他開起玩笑:“我是文科生啊,這些酸話還不信手拈來?”

韓箴正想開口說什麽,忽然有個男生推門而出,沖這邊大聲嚷道:“韓箴,你在那躲什麽清閑呢?快過來玩牌!”

韓箴沖那人點點頭,又回身,對身旁的女孩說:“那邊有人叫我,我過去看看。”

舒苡言笑著點頭,擺擺手,示意他走。

看著他邁著穩健的步伐離開,她忽地笑了,眼中充盈著晶瑩剔透的淚。

走向他的這條路,太遠了。

他走得太快,太急,她大概永遠也追不上他的腳步。

頭頂月色朦朧,舒苡言望著那瓶被自己推遠的啤酒,唇角笑意加深。

她伸手把酒瓶夠了回來,一口氣灌了自己大半瓶。

酒精麻痹著大腦神經,難得的自在與松弛。待她覺得頭重腳輕,四肢發軟時,腦子已經渾濁一片,無力思考。

喝進肚子裏的雖是啤酒,但舒苡言不勝酒力,還是醉了。她把腦袋埋在膝蓋上,捂著肚子痛苦地低吟了聲,想吐吐不出,想哭,卻擠不出半滴眼淚。

“難受死了……這是假酒吧?”她嘟囔不清地說了句,結果下一秒就出現了幻聽。

“苡言。”

那個人朝她走過來,奪過她手裏的酒瓶,輕拍著她的背,語氣染上幾分慍怒,“怎麽醉成這樣?不是叫你把酒扔了?誰叫你喝這麽多的?”

舒苡言仰起腦袋,只能看到模糊一片人影,看不清臉,“你是誰?我沒醉呀,我沒喝醉……”

“你看看我t是誰?眼睛都花了,還說自己沒醉?”韓箴無奈地攙扶著她。

許是喝醉了,舒苡言的思維不受控制,行為變得格外大膽。

她忽地踮起腳尖湊近,隔著不到五公分的距離,微瞇著眼看他,“你是……韓箴哥呀。”

視線失了焦,她擡手,拇指在他臉上輕輕摩挲了幾下,似在撫摸自己心愛的物品一般,抿著唇滿意地笑了笑:“韓箴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要不要聽?”

微涼的指尖輕點在自己的皮膚上,韓箴感覺心顫了顫。

見她身體搖搖晃晃,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輕聲道:“你說。”

不料下一秒,眼前的女孩忽然做出意想不到的舉動——她忽地湊近,柔軟的唇瓣在他臉頰輕貼了一下。

只一下,便從他臉上挪開。

這甚至稱不上是一個吻,更像是赤裸裸的調戲。

韓箴臉上的表情僵住,渾身燒起灼熱溫度,心跳亂無章法。

大腦幾乎停止思考,低下頭,她粉嫩的唇瓣近在咫尺。

韓箴不自覺地擡手,指尖還未觸碰到她分毫,她便沒了意識,腦袋歪在他肩頭,雙手垂落下來。

她的鼻息輕淺卻灼熱,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在他脖頸,瘙癢難耐。

韓箴艱難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垂眸認真看著她,像是要記住她此刻的樣子,卻又在某一刻,不自在地收回目光。

內心閃過一絲罪惡感,他定了定神,直接抱起懷裏意識昏沈的女孩,往宋思遠所在的包廂那邊走。

宋思遠正在包廂裏打游戲,忽然收到韓箴發來的信息:【你妹妹喝醉了,我把她放在隔壁房間,你過來看看吧。】

讀完信息,宋思遠瞳孔驟然緊縮,立馬起身往外走。

到了隔壁房間,他見韓箴正抱著胳膊倚在門外,問道:“言言怎麽會喝醉了?是誰灌她酒了?”

“沒人灌她酒。”

“她自己喝的?”

“……嗯。”

“死丫頭,怎麽想一出是一出?”宋思遠覺得今晚回家鐵定挨罵。

他推門往屋內走,煩躁道,“未成年喝什麽酒?膽子越來越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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