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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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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過飯, 舒苡言回屋整理好這半年裏韓箴借給她的所有數學筆記和習題冊,抱著厚厚一摞書下樓,打算物歸原主。

韓箴將書從她手裏接過時稍稍楞了下, 很快明白過來,她這是要與他徹底劃清界限。

她勉強笑了笑:“謝謝韓箴哥,這半年占用了你不少時間,真的不好意思。你也快要高考了,我不該再打擾你,麻煩你。”

他輕輕扯動唇角,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在內心深處蔓延膨脹。

宋雋成和舒雲芝站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麽好, 最後只能轉移話題, 問起韓箴出國留學的相關事宜。

入夜,宋思遠毫無困意, 套上外衣去敲隔壁房門, 卻無人應答。

忽然聽見樓下有什麽動靜,他順著樓梯下去, 發現廚房裏亮著一盞燈,舒苡言站正在打火竈前煮方便面。

宋思遠踢踏著拖鞋走過去, 重重在她頭頂揉了一把, 低聲訓斥:“晚上讓你多吃點飯跟要你命似的,大半夜的又起來偷吃宵夜,你這壞毛病跟誰學的?”

舒苡言側了下腦袋, 有些煩躁地說:“晚上不餓, 這會兒餓了, 想吃點東西不行嗎?”

宋思遠從冰箱裏拿了杯酸奶,插上吸管, 幽幽問道:“你確定不讓韓箴給你補習了?”

“你們高三年級學習緊張,壓也力大,還是算了吧,別再浪費他的時間了。”

“那你的數學怎麽辦?我可沒耐心給你補課啊,別把主意打我身上。”

“誰打你主意了?”舒苡言瞪他一眼,“我可以去上課後補習班的。”

宋思遠發出一聲很輕的笑,目光懶倦:“如果上課後補習班,時間也許會和你周末的小提琴課沖撞,你想好了?”

“想好了。”

鍋裏咕嘟嘟沸騰起來,面煮好了,揭開鍋蓋的一瞬,霧氣蒸騰而上,香味撲鼻。

舒苡言從壁櫥裏拿出兩只小碗,看向身側懶懶倚在吧臺上的人,“要不要給你盛一碗?”

“給我來一口。”宋思遠把喝空的酸奶盒扔進垃圾桶,擡眸看她,語氣和神態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舒苡言無奈,咬牙給他盛了一大碗。

-

將近半個月的時間裏,早上進班時,舒苡言課桌上都會出現一瓶牛奶,玻璃瓶底部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對不起”三個字。

韓箴依舊每天堅持發給她每日一題,提醒她鞏固自己的薄弱項。她收到消息,內心起伏不定,卻只是禮貌回覆“謝謝”二字。

終於有一天,宋思遠看不下去了,回家後把她堵在臥室裏:“你的小脾氣,差不多該收一收了。”

“之前人家韓箴辛辛苦苦給你補課,陪你過生日,在你腿傷的時候送你去醫院,又幫你解決了音樂教室的事,元旦那天不是還送了你一條手串?”

“你好好想想,人家是不是對你挺好?”

“沒有必要因為情急之下的一句話,或是一個小小的誤會,就否定別人的全部。”

宋思遠胳膊環在胸前,語重心長地說。

“我沒有否定他的全部。”舒苡言下意識反駁。

“你這跟人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不止我,連我爸媽都看出來了,知道嗎?”宋思遠忍不住蹙眉,“還有,告訴你件事兒。”

“上次張主任把韓箴和方嘉誠叫去監控室了解情況,韓箴也是一直向著你幫你說話。說起來,他和溫翎也算是青梅竹馬,到了關鍵時刻他可一點沒偏私啊,不信你去問方嘉誠。”

聽他這麽說,舒苡言內心忽然動搖幾分。

腦子很淩亂,各種念頭橫沖直撞。一時間,她也不知該怎麽做了。

“找個時間,去給你韓箴哥道歉,別再耍你的公主脾氣了,聽到沒?”

見她啞巴似的不說話,宋思遠狠狠捏了把她的臉:“聽到沒?”

“聽到了聽到了,兩只耳朵都聽到了!”舒苡言煩躁地回應。

“早點睡。”宋思遠緊皺的眉終於舒展開來,帶上門,滿意地退出房間。

……

很快到了年三十,保姆張姨放了假回家探親,今天只有姑姑一人在廚房裏忙活午餐。

臨近中午,舒雲芝把鍋裏炸得金黃焦嫩的食物撈出,裝進保溫盒,遞給舒苡言一份:“言言,剛出鍋的金絲芙蓉餅,姑姑打包了一份,你把這一份給隔壁韓叔叔和喻阿姨送去,順便幫姑姑帶一句新年快樂。”

接過沈甸甸的食盒,舒苡言怔了怔:“姑姑,我一個人去嗎?”

“嗯,記得禮貌些,要喊人啊。”

舒苡言想了想,哥哥和姑父一大早便出去上墳了,此刻還沒回家。姑姑這邊,廚房裏還炸著春卷,也確實走不開。

磨蹭半晌,她抱著保溫盒懨懨出門。

兩家人就住隔壁,離得相當近,舒苡言摁了下門鈴,有些忐忑地等在門外。

門一開,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張溫和沈靜的臉。

舒苡言楞了一瞬,手忙腳亂地捧起懷中的食盒:“韓箴哥,新年好。我姑姑做了些金絲芙蓉餅,叫我給叔叔阿姨送一些來。”

韓箴接過她遞過來的東西,唇角彎起笑容,應了聲,“嗯,新年好。”

屋內,喻卿聽見門t外的動靜,往外瞥了眼,見舒苡言在門口站著,立馬笑著迎上去:“言言來了?在門口站著做什麽?快進來坐啊!”

喻卿直接越過自家兒子,熱情地拉舒苡言進屋。

小女生臉皮薄,又處在陌生環境,難免拘謹。目光掃到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韓箴父親,她揚唇笑了笑,禮貌地與兩位長輩拜年:“叔叔阿姨,新年好。”

“好好好,我們都好。”喻卿喜笑顏開地跑上樓,半晌後回到客廳,將一只紅包塞進舒苡言手裏,嘴角快要咧到耳根,“言言,這是阿姨給你的新年紅包,一定要收好啊。”

這紅包拿得有些燙手,舒苡言下意識推拒:“阿姨我……”

“可千萬別說不能要啊,這是阿姨的心意。你都來家裏了,這紅包必須得收下!”

喻卿拉她在沙發坐下,上下打量著。

小姑娘白凈漂亮,性子又好,喻卿越看越喜歡,不禁回憶起往事:“哎呀,我年輕的時候就一直想要個女兒,可惜那時候我和你韓叔叔工作太忙,沒有精力再要一個孩子,這可成了我半輩子的遺憾吶……”

“看我們言言漂亮又懂事,聽你韓箴哥哥說,你之前還在元旦晚會上拿了銀獎?”

“……是。”舒苡言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摸了摸頭發。

“阿姨就喜歡小女孩多才多藝的,多好啊,還乖巧懂事,不像男孩子,一刻也不讓人省心……”

韓箴把金絲餅擱進廚房保溫箱,回到客廳,見小姑娘耳廓泛紅,十分局促的模樣,忍不住提醒:“媽,苡言還得回家吃飯呢。”

“啊,對對,今天是除夕,得吃團圓飯呢。”喻卿拍了拍舒苡言的手,對小姑娘的喜愛根本掩飾不住,“言言,我們兩家住得近,有空和思遠常來啊。”

“好的。”舒苡言禮貌笑了笑,“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小箴,你快去,送一送苡言妹妹。”見韓箴杵在一旁傻楞著,喻卿推了他一把。

韓箴點點頭,貼心送她出門。

家門外,舒苡言同韓箴道了再見,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忽然反應過來什麽。

“等一下。”舒苡言小跑幾步追上他。

韓箴聞聲回頭,還未反應過來,對面的女孩便把那封尚未開封的紅包塞進他的衣兜,動作又快又精準,然後頭也不回地跑開。

看著女孩關門進屋,他手指摩挲著紅包封皮,緩緩嘆了口氣。

回到家,喻卿在廚房裏忙活著,唇角噙著笑容,嘴裏還哼著歌,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

韓箴抿了抿唇,問道:“媽,你今天是不是有點熱情過頭了?”

“啊?我有嗎?”喻卿瞥了他一眼,“過年嘛,不得開開心心的?”

說起來,喻卿年輕的時候一直想要個女兒,可惜那時候工作忙,工作壓力也大,養個兒子都力不從心,更遑論生二胎。

在舒苡言小的時候,舒雲轍常抱著她去舒雲芝家裏串門,喻卿也見過幾次,那時候便覺得這小女孩漂亮又可愛,內心喜歡得緊。

多年不見,今日再一看,小姑娘不僅長大了,出落得清麗動人,性子也變得溫柔沈靜,像極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只是這孩子身世有些可憐,小小年紀便離了父母,難免讓人疼惜。

這樣一想,喻卿放下手裏的食材,低聲嘆惜。內心想擁有一個乖巧女兒的欲望再次到達頂峰。

“媽,你怎麽了?”韓箴在一旁幫忙,見母親唉聲嘆氣,停下手裏的動作,疑惑地看著她。

喻卿擡眸,看見這麽大個兒子杵在面前,還木木訥訥的絲毫不解風情,心裏的落差感便更加強烈,一口氣堵在心頭,不免再次嘆氣:“唉……你別在我面前晃悠,沒事去把家裏地板拖一拖。”

韓箴:“……”

-

大年初二的早上,舒苡言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美夢被打斷,她惱火地睜開眼,準備掛斷電話,看見來電人後又募地清醒幾分,抱著被子疑惑著坐起身。

電話裏,趙鈺媛向舒苡言描述了自己即將轉學,跟隨父母去上海生活,無法參加冬令營,所以之前拜托姑姑姑父幫她爭取的湛海市冬令營的名額,她只能歸還給舒苡言。

“看來不屬於我的東西,註定拿不走。”電話裏,趙鈺媛的嗓音略顯苦澀,一改往日盛氣淩人的模樣,怯生生問道:“苡言,從前的事情都過去了,我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們……還有機會做朋友嗎?”

舒苡言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認真地問:“如果我曾經編造謠言傷害過你,現在反過來要和你做朋友,你會答應嗎?”

電話那頭沈寂半晌,趙鈺媛吸了吸鼻子,再次開口:“抱歉,我的確……有些唐突。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也一直欠你一句道歉,對不起。”

舒苡言沒再說話。她不知她們之間該如何把這個話題進行下去。

半晌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微微嘆息,掛斷了電話。

看著倏然中斷的聊天界面,舒苡言把手機息屏,放回去充電。

很快,困意再次襲來,她把被子往上扯,蒙住腦袋,再次昏昏沈沈地睡去。

隔天傍晚,舒苡言正在臥室裏看著數學習題,忽然手機振動起來,她打開q.q,發現自己被拉進了一個討論群。

伴隨 “嘀嘀”兩聲信息提示音響起,群主發來一條信息:

所思在遠道:【聽說祿豐山新開了一家野營基地,最近很多人去觀光打卡,有沒有人想去的,我們組個隊?】

阮阮不服軟:【報名報名!我想去!】

方嘉誠不是李嘉誠:【我也報個名!大過年的,這親戚愛誰走誰走,反正我不走!】

見大家反應熱烈,舒苡言糾結半晌,打出一行字。

Yiyiyiyan:【我就不去了,我參加了冬令營,去湛海市公益演出,就在明後兩天。】

一直沈默著的“HZ”緊跟著回覆:【我也不去了,我也參加了學校活動。】

所思在遠道:【行吧。人數不夠,活動取消。】

方嘉誠不是李嘉誠:【你大爺的,逗我們玩兒呢!】

阮阮不服軟:【oh no……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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