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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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
通過簡軒的話，柏嶼從中窺探到了事情的真相。
也是真正知道鄭秋寧是真的不會管自己的死活，她一開始想通過爆出柏嶼的病情來進一步引導輿論的風向，卻沒想到簡軒先下手為強發了律師函，更沒想到穆承鄯真的拋下她逃了。
事情開始朝著她不可控制的方向走去，在催債的找上她的那一刻，鄭秋寧就已經抱著死也要拉上柏銘一起的決心了。
正如小時候闖了禍，她也總喜歡拉柏銘下水一樣，所以這次也不例外。
假期對於簡程這種高三生來說只是多了一個彎道超車的機會，而柏嶼也正好需要一個可以麻痹自己神經的事情。
盡管柏嶼早就知道鄭秋寧不喜歡自己，但他也不會想到鄭秋寧做出來的事比說出來的話還狠。
關於鄭秋寧的事情已經告了一段落，後來還是聽見簡程說，因為鄭秋寧剛生完孩子，服刑的話可能還要等嬰兒哺乳期結束後才能執行。
“哦，對了，她生了個女兒。”
聽見簡程的話，柏嶼筆尖一頓，一瞬間他甚至能想到他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在她母親嘴裏會變成一個多麽天理不容的存在。
“她可能會恨死她。”
“嗯？”簡程此時正翹著椅子，手上轉著筆，聽見柏嶼這無厘頭的話，瞬間明白他的意思，“Bingo！還真是這樣，我聽簡軒說，她當時差點就將這個孩子掐死了，當時嘴裏還咒罵著，說是因為咱妹妹她才會變成這樣的，罵的還很難聽。”
柏嶼的註意力不在鄭秋寧罵的難不難聽身上，只聽他說：“什麽時候變成你妹妹了？”
簡程十分嚴肅地看著他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小島同志，你是我家的，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嗎？”
自從上一次去看望柏銘的時候撞見了他的心理醫師，在交談的時候暴露了自己的小名，還被一旁的簡程知道之後，柏嶼幾乎每次都能在簡程嘴裏聽見自己的小名。
柏嶼懶得和他貧嘴，在鬥嘴這一方面他從來都沒有贏過。
又是一個單休的周末，簡程這幾周放假都沒回家，柏嶼在家裏將這樣做完後，吃完晚飯，洗完澡才去的學校。
立衡中學的校區很大，鳳凰花開遍校園的角落，地上還落有殘花，高大的鐘樓在指向整點時發出的響聲回蕩在校園內。
雨後夕陽的餘暉撒在防滑水泥路上，湖邊青蛙，樹上蟬蟲一同出現，蟬鳴之下，聽取蛙聲一片，帶著濕意的熱浪撲面而來，此時才讓人驚覺夏日的到來。
簡程和袁眷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兩人剛從行政樓出來，身上未散的空調冷氣碰上夏日熱浪，不一會兒袁眷就出了一身汗，他手上正拿著不知道從哪裏順來的折扇給自己扇著風。
路過高一樓的時候，看見高一那群學生正在把書搬出外面的走廊，簡程聽著那如同拆遷一樣的聲音，疑惑地問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哦，他們明天要月考啊，聽說這次考試他們還要分一次班，也不知道立衡校領導是不是閑的，都快升高二了還要來一次分班，而且到時候他們高二還要再分一次。”
簡程倒不是很在意，五一假期過後高三就處在一個緊急備考狀態，今晚還要來行政樓的會議廳開一次誓師大會。
簡程拿著一沓宣誓詞的進班裏的時候，班裏除了討論題的聲音，都很安靜。
他將宣誓詞發下去，並將老師所說的話傳達給全班聽。
“我們以青春的名義宣誓：度過青春無悔的高中，實現人生美好的夢想……”
有人在下面小聲念了一遍，其他人也暫時從緊張的備戰狀態脫離出來，相互討論。
等到了晚自修第一節課，廣播響起：“現在播報一條通知，請高三全體學生在會議廳集合。再播報一遍……”
少年獨特的嗓音回蕩在校園之內，簡程看了一眼教室墻上的喇叭，出來教室。
會議廳裏，學生們手持筆和書本，面容嚴肅，全神貫註地等待著儀式的開始。主持人走上舞臺，宣布百日誓師儀式正式開始。
“我們以青春的名義宣誓：度過青春無悔的高中，實現人生美好的夢想，奮鬥鑄就未來，高考決定勝負。我們將以百分之百的努力，克服百分之百的困難，迎接百分之百的勝利！”
臺下所有高三學子齊刷刷地站在舞臺前，舉起右手，莊嚴宣誓。言辭慷慨激昂，聲音傳遍整個會議廳。
宣誓結束後，林菘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願世間浩瀚萬物終歸渺小塵埃，願我們此後不孤獨，擁抱溫暖時光，衣襟沾滿花香，歲月靜好，風平浪靜。畢業之際，一段旅程輕輕合上扉頁，另一段征途緩緩揭開序幕……”
月光傾瀉，蟲鳴聲陣陣，少年的故事始於盛夏，卻不止於盛夏。
這周周末柏嶼沒有回家，反而留在學校，留校的時間依舊很自由，簡程在昨晚的時候就要求柏嶼明天下午陪自己來學校圖書館學習，柏嶼也什麽異言。
“現在不用研究難題了，我給你找了幾套基礎題來鞏固一下。”柏嶼看見昏昏欲睡的簡程，敲了敲桌面。
“嗯？”簡程被嚇了一跳，眨了眨睡眼，強撐起精神，“哦，好。”
柏嶼看他困成這樣，提醒道：“我覺得學習應該放放，你應該好好休息，如果精神跟不上，學再多也沒有用。”
“不行啊，我待會去學校小賣部買杯咖啡。”簡程將柏嶼面前的練習題扯到自己面前，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柏嶼看他這副強打精神的樣子，思考著如何說服簡程，但很顯然他沒解鎖這項技能。
算了，說不重要，他服了就行！
“你要是猝死在高考前，那就得不償失了。”柏嶼十分認真地說，“況且你這幾次考試都穩上一本了。”
“……謝謝誇獎，但我這是熬了好幾個日日夜夜熬出來的……”簡程趴在桌子上，那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毫無焦距地看著柏嶼。
“想彎道超車的前提是基礎打紮實了，你這種快在接近終點時才想要超車的，確實要對自己狠上很多。”
簡程不理解柏嶼這張36℃的嘴怎麽能說出這麽冰冷無情的話來。
“想好要考哪個學校了？”
“不知道，考到哪就去哪吧。”
圖書館的冷氣開得足，久坐在這裏確實會有點冷，在十分鐘前他就看見柏嶼將長袖校服外套穿上，此時他正盯著校服外套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眨了眨犯困的眼睛。
柏嶼見簡程趴著，也沒叫他起來，繼續專註做自己的事情。
圖書館裏很安靜，耳邊只有“沙沙”地寫字聲，因為圖書館建在湖邊，還能聽見蛙鳴。
對於昨晚熬夜學習的簡程這種氛圍簡直就是睡覺的天地。
沒堅持多久，他那強撐的精神最終還是被困意擊潰，只是在入睡的最後一秒，簡程伸手抓住了那一截晃眼的白。
*
迷霧散去，暖陽灑在身著藏藍色的連衣裙，上半身還穿了件白色長衫的女人身上，鮮花包圍在她四周，如同一副恬靜的油畫。
一雙桃花眼十分溫柔地看著正在朝她跑來的短腿小團子。
在小團子撲向她的那一刻，女人蹲下伸手穩當地抱住了他。
“哎呦，橙子想媽媽了沒？”程瑗捏了捏兒子那肉乎乎的奶膘，笑著問。
“想……想了呀！”
小團子剛學會講話，咬字還是不太清晰，帶著點奶音。
“少夫人，這是小少爺的生活用品。”一旁的傭人低眉順眼，低著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腳尖。
“放小少爺之前的那個房間吧。”程瑗語氣平淡，沒了之前的笑意，偏頭掃了一眼那個傭人。
“是。”
程瑗將兒子帶去了花園，讓三個傭人陪著他玩，自己則站在不遠處看著。
這時電話響了，看見來電人時程瑗瞳孔微縮。
“怎麽有空打電話過來？”
“簡程送到你那了？”簡軒在電話那頭語氣有些不易察覺的疲倦。
程瑗放柔了聲音：“嗯。他們那邊又為難你了？實在不行就把我交給他們好了。”
電話裏頭安靜了一瞬，簡軒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你現在什麽都別想，阿程不能沒有母親，記住你和阿程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程瑗還想說什麽，就聽見不遠處的簡程喊自己，等再次看向手機，發現電話已經掛斷。
“媽媽！”簡程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看見程瑗臉色不對，立馬收住笑容，擔心地問：“腫麽了媽媽？生……生病了嗎？”
“沒有啊，媽媽沒有不舒服。”程瑗趕緊收拾好情緒，朝簡程笑了笑，“橙子玩累了？”
小孩子的心思單純，他尚且想不到那些彎彎繞繞的，但對周圍的環境情緒卻十分敏感。
簡程搖了搖頭，身旁的傭人開口：“少夫人，剛才小少爺還說要去看您養的那只長毛貓呢。”
“是嗎？那就去吧。”
程瑗抱著他往別墅走，簡程抱住程瑗的脖子，看見身後的女傭人那張臉逐漸變成了一個肉色的漩渦。
簡程驚“啊”了一聲，下意識捂住嘴巴，把臉埋在了程瑗的脖頸處，但後者卻跟沒聽見一樣，繼續朝不遠處地別墅走。
而等趴在她脖頸處的簡程再次擡起頭時，發現原本站在他們背後的女傭人不見了，本來生機盎然的花朵也開始無精打采，花瓣飄落。
一陣冷風吹過，卷起落下的花瓣拂過孩童稚嫩的臉龐，也一並吹暗了天。
程瑗的腳步突然加快，簡程尚未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聽見烏鴉振翅，鴉聲四起，他從程瑗的懷裏摔了下去，掉入了更無盡的深淵。
一時間程瑗，家裏的傭人以及他之前所待的地方全都消失了。
茫然與恐懼一同湧上之際，眼淚比聲音更先落下，簡程張嘴想說話時，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無數的慘叫聲與尖叫從四面八方朝簡程襲來，似乎是要將他撕成粉碎，一望無際的黑暗好像將周圍的事物全都吞噬了，簡程捂住耳朵無助地蜷縮在漩渦的中央，那些從地下源源不斷伸出的黑手想要將他一同拖入地獄。
一道熟悉溫柔的女聲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所念的每一個字都回蕩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像一把把刀刃將其劃破。
“在烏托邦的夢境裏，詩意與浪漫交織成畫，每一筆都是心動的痕跡，我漫步在花海之間，每一朵花都綻放著希望……”
周遭的一切開始安靜下來，簡程只能聽見那道舒緩的聲音以及自己從急到緩的心跳聲，他的身體也開始隨著那道聲音每一句話而變化，直到褪去稚嫩，長成少年模樣。
溫暖的光束照在他的身上，殷紅的雙眼擡起，入目便是一只白皙的手。
此時那道聲音被另一個獨特清亮少年嗓音所取代。
“烏托邦既然從未發生，要死亡就更困難了。”△
簡程看不到那只手的主人，卻依舊鬼使神差伸出手，在兩只手相互觸碰的剎那間，縷縷陽光照射進來。
他猛然間發現，鮮花依舊盛開，天也依舊明媚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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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真正知道鄭秋寧是真的不會管自己的死活，她一開始想通過爆出柏嶼的病情來進一步引導輿論的風向，卻沒想到簡軒先下手為強發了律師函，更沒想到穆承鄯真的拋下她逃了。
事情開始朝著她不可控制的方向走去，在催債的找上她的那一刻，鄭秋寧就已經抱著死也要拉上柏銘一起的決心了。
正如小時候闖了禍，她也總喜歡拉柏銘下水一樣，所以這次也不例外。
假期對於簡程這種高三生來說只是多了一個彎道超車的機會，而柏嶼也正好需要一個可以麻痹自己神經的事情。
盡管柏嶼早就知道鄭秋寧不喜歡自己，但他也不會想到鄭秋寧做出來的事比說出來的話還狠。
關於鄭秋寧的事情已經告了一段落，後來還是聽見簡程說，因為鄭秋寧剛生完孩子，服刑的話可能還要等嬰兒哺乳期結束後才能執行。
“哦，對了，她生了個女兒。”
聽見簡程的話，柏嶼筆尖一頓，一瞬間他甚至能想到他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在她母親嘴裏會變成一個多麽天理不容的存在。
“她可能會恨死她。”
“嗯？”簡程此時正翹著椅子，手上轉著筆，聽見柏嶼這無厘頭的話，瞬間明白他的意思，“Bingo！還真是這樣，我聽簡軒說，她當時差點就將這個孩子掐死了，當時嘴裏還咒罵著，說是因為咱妹妹她才會變成這樣的，罵的還很難聽。”
柏嶼的註意力不在鄭秋寧罵的難不難聽身上，只聽他說：“什麽時候變成你妹妹了？”
簡程十分嚴肅地看著他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小島同志，你是我家的，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嗎？”
自從上一次去看望柏銘的時候撞見了他的心理醫師，在交談的時候暴露了自己的小名，還被一旁的簡程知道之後，柏嶼幾乎每次都能在簡程嘴裏聽見自己的小名。
柏嶼懶得和他貧嘴，在鬥嘴這一方面他從來都沒有贏過。
又是一個單休的周末，簡程這幾周放假都沒回家，柏嶼在家裏將這樣做完後，吃完晚飯，洗完澡才去的學校。
立衡中學的校區很大，鳳凰花開遍校園的角落，地上還落有殘花，高大的鐘樓在指向整點時發出的響聲回蕩在校園內。
雨後夕陽的餘暉撒在防滑水泥路上，湖邊青蛙，樹上蟬蟲一同出現，蟬鳴之下，聽取蛙聲一片，帶著濕意的熱浪撲面而來，此時才讓人驚覺夏日的到來。
簡程和袁眷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兩人剛從行政樓出來，身上未散的空調冷氣碰上夏日熱浪，不一會兒袁眷就出了一身汗，他手上正拿著不知道從哪裏順來的折扇給自己扇著風。
路過高一樓的時候，看見高一那群學生正在把書搬出外面的走廊，簡程聽著那如同拆遷一樣的聲音，疑惑地問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哦，他們明天要月考啊，聽說這次考試他們還要分一次班，也不知道立衡校領導是不是閑的，都快升高二了還要來一次分班，而且到時候他們高二還要再分一次。”
簡程倒不是很在意，五一假期過後高三就處在一個緊急備考狀態，今晚還要來行政樓的會議廳開一次誓師大會。
簡程拿著一沓宣誓詞的進班裏的時候，班裏除了討論題的聲音，都很安靜。
他將宣誓詞發下去，並將老師所說的話傳達給全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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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獨特的嗓音回蕩在校園之內，簡程看了一眼教室墻上的喇叭，出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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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用研究難題了，我給你找了幾套基礎題來鞏固一下。”柏嶼看見昏昏欲睡的簡程，敲了敲桌面。
“嗯？”簡程被嚇了一跳，眨了眨睡眼，強撐起精神，“哦，好。”
柏嶼看他困成這樣，提醒道：“我覺得學習應該放放，你應該好好休息，如果精神跟不上，學再多也沒有用。”
“不行啊，我待會去學校小賣部買杯咖啡。”簡程將柏嶼面前的練習題扯到自己面前，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柏嶼看他這副強打精神的樣子，思考著如何說服簡程，但很顯然他沒解鎖這項技能。
算了，說不重要，他服了就行！
“你要是猝死在高考前，那就得不償失了。”柏嶼十分認真地說，“況且你這幾次考試都穩上一本了。”
“……謝謝誇獎，但我這是熬了好幾個日日夜夜熬出來的……”簡程趴在桌子上，那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毫無焦距地看著柏嶼。
“想彎道超車的前提是基礎打紮實了，你這種快在接近終點時才想要超車的，確實要對自己狠上很多。”
簡程不理解柏嶼這張36℃的嘴怎麽能說出這麽冰冷無情的話來。
“想好要考哪個學校了？”
“不知道，考到哪就去哪吧。”
圖書館的冷氣開得足，久坐在這裏確實會有點冷，在十分鐘前他就看見柏嶼將長袖校服外套穿上，此時他正盯著校服外套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眨了眨犯困的眼睛。
柏嶼見簡程趴著，也沒叫他起來，繼續專註做自己的事情。
圖書館裏很安靜，耳邊只有“沙沙”地寫字聲，因為圖書館建在湖邊，還能聽見蛙鳴。
對於昨晚熬夜學習的簡程這種氛圍簡直就是睡覺的天地。
沒堅持多久，他那強撐的精神最終還是被困意擊潰，只是在入睡的最後一秒，簡程伸手抓住了那一截晃眼的白。
*
迷霧散去，暖陽灑在身著藏藍色的連衣裙，上半身還穿了件白色長衫的女人身上，鮮花包圍在她四周，如同一副恬靜的油畫。
一雙桃花眼十分溫柔地看著正在朝她跑來的短腿小團子。
在小團子撲向她的那一刻，女人蹲下伸手穩當地抱住了他。
“哎呦，橙子想媽媽了沒？”程瑗捏了捏兒子那肉乎乎的奶膘，笑著問。
“想……想了呀！”
小團子剛學會講話，咬字還是不太清晰，帶著點奶音。
“少夫人，這是小少爺的生活用品。”一旁的傭人低眉順眼，低著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腳尖。
“放小少爺之前的那個房間吧。”程瑗語氣平淡，沒了之前的笑意，偏頭掃了一眼那個傭人。
“是。”
程瑗將兒子帶去了花園，讓三個傭人陪著他玩，自己則站在不遠處看著。
這時電話響了，看見來電人時程瑗瞳孔微縮。
“怎麽有空打電話過來？”
“簡程送到你那了？”簡軒在電話那頭語氣有些不易察覺的疲倦。
程瑗放柔了聲音：“嗯。他們那邊又為難你了？實在不行就把我交給他們好了。”
電話裏頭安靜了一瞬，簡軒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你現在什麽都別想，阿程不能沒有母親，記住你和阿程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程瑗還想說什麽，就聽見不遠處的簡程喊自己，等再次看向手機，發現電話已經掛斷。
“媽媽！”簡程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看見程瑗臉色不對，立馬收住笑容，擔心地問：“腫麽了媽媽？生……生病了嗎？”
“沒有啊，媽媽沒有不舒服。”程瑗趕緊收拾好情緒，朝簡程笑了笑，“橙子玩累了？”
小孩子的心思單純，他尚且想不到那些彎彎繞繞的，但對周圍的環境情緒卻十分敏感。
簡程搖了搖頭，身旁的傭人開口：“少夫人，剛才小少爺還說要去看您養的那只長毛貓呢。”
“是嗎？那就去吧。”
程瑗抱著他往別墅走，簡程抱住程瑗的脖子，看見身後的女傭人那張臉逐漸變成了一個肉色的漩渦。
簡程驚“啊”了一聲，下意識捂住嘴巴，把臉埋在了程瑗的脖頸處，但後者卻跟沒聽見一樣，繼續朝不遠處地別墅走。
而等趴在她脖頸處的簡程再次擡起頭時，發現原本站在他們背後的女傭人不見了，本來生機盎然的花朵也開始無精打采，花瓣飄落。
一陣冷風吹過，卷起落下的花瓣拂過孩童稚嫩的臉龐，也一並吹暗了天。
程瑗的腳步突然加快，簡程尚未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聽見烏鴉振翅，鴉聲四起，他從程瑗的懷裏摔了下去，掉入了更無盡的深淵。
一時間程瑗，家裏的傭人以及他之前所待的地方全都消失了。
茫然與恐懼一同湧上之際，眼淚比聲音更先落下，簡程張嘴想說話時，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無數的慘叫聲與尖叫從四面八方朝簡程襲來，似乎是要將他撕成粉碎，一望無際的黑暗好像將周圍的事物全都吞噬了，簡程捂住耳朵無助地蜷縮在漩渦的中央，那些從地下源源不斷伸出的黑手想要將他一同拖入地獄。
一道熟悉溫柔的女聲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所念的每一個字都回蕩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像一把把刀刃將其劃破。
“在烏托邦的夢境裏，詩意與浪漫交織成畫，每一筆都是心動的痕跡，我漫步在花海之間，每一朵花都綻放著希望……”
周遭的一切開始安靜下來，簡程只能聽見那道舒緩的聲音以及自己從急到緩的心跳聲，他的身體也開始隨著那道聲音每一句話而變化，直到褪去稚嫩，長成少年模樣。
溫暖的光束照在他的身上，殷紅的雙眼擡起，入目便是一只白皙的手。
此時那道聲音被另一個獨特清亮少年嗓音所取代。
“烏托邦既然從未發生，要死亡就更困難了。”△
簡程看不到那只手的主人，卻依舊鬼使神差伸出手，在兩只手相互觸碰的剎那間，縷縷陽光照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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