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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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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治雙目血紅, 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嘴唇顫抖。他不是沒有想過他們之前可能有孩子的。那夜他發了瘋往死裏折騰她, 事後他曾經想過, 那夜他們之間說不定有了果實。沒想到, 竟然夭折在王皇後那頓棍棒之下。

寶馨嘴兒半張,翕張了兩下。還沒等她開口, 朱承治已經俯身下來, 他已經很高大了, 他整個人俯身下來的時候,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影子裏。他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耳邊能清晰聽到他鼻息裏的哽咽。

這要怎麽說?寶馨整個人僵那兒,半晌都不知道如何開口,他已經完全沈入他自己的思緒裏。

毋庸置疑,朱承治想要一個他們的孩子。寶馨咬住唇,“太子。”

這聲沒有喚醒他,他扶住她的肩膀, 身形發顫,他的聲線從嗓子眼裏一點一點顫抖著露出來,“那個毒婦……”

話語裏殺機畢顯, 寶馨聽著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朱承治察覺到她的顫抖, 手掌摩挲著到她的肩背,輕輕安撫, “我們的孩兒不能白死了,血債血償,兩廂事加在一塊, 血海深仇,不能用個位置就能輕易頂了。”他報仇之心,從知道王皇後攛掇生母杖打寶馨開始,就已經生起來了。

王皇後想的也不算錯,自己不動手,叫太子生母來,就算太子後面知道了,還真能把生母怎麽樣?

親娘生他養他,為了一個女人還要把親娘如何?至於她那個嫡母,那就再無辜不過了。

借刀殺人,還能將自個拾掇幹凈,的確是手段不錯。

可是那又怎麽樣?

寶馨的仇,再加上王皇後喜歡對東宮指手畫腳的做為,他也容不得她繼續在坤寧宮呆下去,更別說為太後準備的慈寧宮。這都不能給王皇後。

現在多了這一樁,當時答應王老太爺,給王皇後留一條命的諾言,看來是守不住了。他必須要王皇後用命來償還他孩兒的性命。

寶馨聽他呼吸急促,知道他有些不對勁了。她掙脫開他環繞自己的雙臂,輕輕扯了下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小翠帶著所有人出去。

小翠會意,領著殿內的宮女太監全都退到了外頭。

寶馨心裏天人交戰,若是不告訴朱承治,朱承治一怒之下,絕對能做出叫王皇後以命償還的事來。王皇後沒有出色的娘家,也沒有個孩子傍身,唯一有的依靠就是祖宗家法四個字。現在宣和帝把那些反對廢後的朝臣拖出去施加廷杖,皇帝真正強硬起來,把身後名聲都不放在眼裏的話,廢掉一個皇後,真的不是很難。

廢後在後宮裏頭就是一個階下囚。到時候想要弄死她,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可不告訴他,萬一張太後那兒叫她診脈怎麽辦?馮懷告訴她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不用擔心。可他要是知道了,日後不知道要怎麽樣。

現在朱承治對王皇後,只是作壁上觀,廢了,或許對他這個太子有些波瀾,但並不傷筋動骨。不廢,依舊當做母後高高奉起來。但不告訴他,有了這麽一層殺子之仇,王皇後就別想全身而退。

她心下糾結,不自覺的靠在他肩頭上。

“你從哪兒知道的?”

“老娘娘今個叫我去慈寧宮,問我東宮裏是不是有這事。”朱承治回想起來,閉上了眼,“她的惡毒我早已經知道,但沒想到……”

寶馨聽到輕微的咬牙聲,知他動了怒。

她閉上了嘴,一個字都沒說。

不多時,慈寧宮那邊來了個古板的老嬤嬤,老嬤嬤後頭跟著幾個專門在後宮給嬪妃宮女們看病的醫婆。後妃們看病也能用太醫,但是太醫到底是男人,走在後宮內需要有五六人以上陪同,一大群人太紮眼。

朱承治坐在她身旁,面無表情,臉色陰沈。

醫婆上來給她診脈,更深裏的檢查沒法做,只能診脈。診脈完之後,醫婆過去壓低了聲音和老嬤嬤說了幾句,老嬤嬤皺眉,“沒有看錯?”

懷孕的女子何等嬌弱,別說被人往死裏打的,就算不小心摔了一腳流了孩子,都是血流成河,瞧著要沒命了。

“老老在懷疑甚麽呢?”朱承治似笑非笑的擡眼,老嬤嬤那話的意思他當然明白,他心情原本就不好,此刻又有人撞了上來,自然成了他的出氣筒。

太子極其冰冷的話語刺的老嬤嬤連忙低下頭來,嘴裏連聲道不敢。

“她命大,叫人從棺材裏頭扒了出來。”朱承治指了指寶馨,“不能因為她沒死,就說不可能。”

他話語輕輕的,甚至可以稱的上和顏悅色,可聽得在場的人汗毛豎立。

老嬤嬤原本心裏有懷疑,可宮裏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宮女都能隱瞞下自己的身孕,躲在冷宮裏頭生孩子,挨了一頓打,沒了孩子還能活下命,也算不上什麽了。

老嬤嬤在宮裏多年,知道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哪怕再懷疑,主子說是什麽,那就是什麽。

慈寧宮來的人,來的快走的也快。

成華宮裏因為這點小波瀾而起的熱鬧,頓時很快就平伏下來。

殿內空了下來,朱承治伸頭靠在她腿上,緊緊握住她的手,無比後怕。

若不是馮懷及時出手,她很有可能真的就沒了,沒了孩子,再沒了她,他就真的不知道到底怎麽活下去。

寶馨心裏有鬼,低頭瞧見他滿臉後怕不已的樣子,心裏生出愧疚,她低頭細細密密的吻他的額頭和眼睛。

他肌膚白皙平整,睫毛濃密,吻在嘴唇上,有點癢。

她難得主動的親密,讓他蜷縮成一團,好像兩人還在西內,他依舊是那個需要她照料的小皇子。

“沒事,我沒事。”寶馨輕輕道,“你也就別怕了。”

朱承治搖搖頭,他睜開眼睛,燈光照入茶色的眸子裏,“我在想,要是孩子沒了,你也沒了。我就算把她碎屍萬段,你們也活不過來。到時候就剩下我一個……”他說著不自覺的回想重逢之前的日子,暗無天日,昏暗無光。

那種日子回首來看,並不長,可是足夠讓他度日如年,若是真的,他這輩子要怎麽辦。

他搖搖頭,繼續枕在她的腿上。

寶馨俯身抱住他,其實那個老嬤嬤想的對,真正的孕婦被那麽打了一通,流了孩子又沒人照看,還能活下來,真的很奇怪了。也是朱承治一門心思相信她,替她擋了回去。

慈寧宮的張太後不好糊弄,但若是孫子都堅信不疑,老太後就算再怎麽心生疑竇,也只能相信了。

事情也不算錯,張太後勉強相信了。世上什麽怪事都有,宮內也不例外。這些年,宮內怪事頻出,何況宮女瞧著也不像和那些宮妃一樣嬌弱,又是一天之後被移了出去。有人施以援手,福分大的話,也不是沒可能。

宣和帝知道廢後路上最大的阻礙不是外頭那些朝臣們,而是慈寧宮的親娘,外頭那些臣子說到底只是外人,敢反對他的話,或打或貶,但對自己的親娘,不能用這套。

母子見面,沈默了許久。張太後坐在那兒,過了半晌,才慢慢嘆氣,“這麽多年,你應該也累了。該怎麽樣,我不攔你。”

宣和帝原本身體緊繃,聽到這話終於放松了肌肉,“多謝娘成全。”

張太後維護王皇後這麽久,“只是人廢了,你留她條命,另外王家那些人,放過算了。”

王皇後是不是真的有心謀害皇帝,宣和帝心知肚明。

宣和帝點頭。

張太後想起那個夭折了的皇孫,心疼不已。宮裏的孩子還是太少了,王氏耍威風也不瞧著人來,打人罵人都容易,卻偏偏動了皇孫。

張太後雙手合十,念了幾聲阿彌陀佛,算是給那個尚未出世,就被祖母杖斃夭折的孫子祈福。

有張太後的首肯,朝廷上的朝臣反對似乎看起來也不算什麽了,內閣反對皇帝廢後,吵得格外激烈些。過了些許時日,朝廷上有了傳言,說是齊貴妃為了最後爭取後位,才進了讒言,要皇爺廢後。

關於齊貴妃的各種傳言於共內外流傳,若是換了以往,宣和帝到底有所顧忌,有這種流言,會消停那麽一段時日,可是這次,他卻是鐵了心腸,不管外頭說的如何不堪,逼著朝臣擬定好了廢後詔書,並且宣告天下。

廢後詔書一宣告,坤寧宮的鳳印冊寶等物旋即被收走,一日都沒有多留。

西內說是內,其實並不算大內,位置處在大內西邊,雖然也有亭臺樓閣,但其實是做為豢養飛禽走獸的場所,人氣並不充足,荒涼的很。王皇後被廢之後,移出坤寧宮,就住在西內的冷宮裏。

王氏汙頭垢面,蜷起雙腿坐在炕上。宮裏的地龍燒的火旺,人在裏頭那邊只是穿了雙薄棉鞋,都夠了。但地龍沒有燒到冷宮裏頭來,窗戶紙破了窟窿,也不知道多久沒有修補過了,冷風嗚嗚的往破洞裏頭灌,吹得人手腳冰涼。

外頭吱呀一聲響,旋即有人的腳步聲響。王氏警醒起來。

她現在沒了皇後之位,虎落平陽被犬欺,不少宮女太監使勁的作踐她,這會又不知道,是哪個有仇的找她了。

她以前打死過不少宮女,那些宮女或許有對食的太監,又或者有情比金蘭的姐妹。她高高在上時候,這些人卑賤如螻蟻,但她落難之後,如同附骨之疽,怎麽也甩不掉。

門開了,如水似得湧入一幫人,領頭的是個年輕女人,眉眼漂亮,肌膚白皙。她身後跟著的太監身著朱紅蟒服,兩人進來,和她打了個照面,王氏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王娘娘……哦不,王氏,別來無恙?”寶馨站定了,雙手攏在袖子裏,雙目含笑。

冷宮裏只給王氏生了一個炭盆,因為沒有及時往裏頭添炭,已經是只有點兒火星了。站在裏頭哪怕渾身上下套的密不透風,還是覺得腳底有股涼氣沁來。

王氏當然明白面前的盛妝麗人是誰,她恐懼的睜大了眼,整個人往後縮。

寶馨一擡手,兩個太監如狼似虎的把王氏從角落裏頭拖了出來,到她跟前來。

沒了鳳冠霞帔的襯托,眼前的王氏頭發散亂,雖然她極力的想要維持自己的尊嚴,要把自個收拾的幹凈整潔一點,可是離開了優渥的給養,連這點簡單的需求都顯得極其難。

寶馨居高臨下看她,她伸手擡起了王氏的下巴。她之前曾經見過王氏幾面,印象裏頭的王氏是個保養得宜,雍容端莊的女人。現在沒了那套衣服,看著和宮外市井裏頭的那些女人,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王氏,你瞧著老了。”寶馨笑道。

“你來作甚麽,也是來看我的笑話的麽?”

寶馨嘴唇一嘟,笑的惡劣,她噓了口氣,“王娘娘,這話說的沒錯,我的確就是來看笑話的,因為這棒打落水狗,實在是太舒服了。”

這話叫王氏漲紅了臉,“太子知道你這樣嗎?”

寶馨聽了這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忍不住仰首笑出聲,她笑的雙肩直抖,眼角出了淚花,她擡手擦拭眼邊的淚水,“喲,王娘娘還指望太子來給您出頭呢?”

她說著,突然變了臉色,桎住王氏下巴的手松開,一把抓住王氏的發髻,把她拖到自己跟前來。

寶馨瞧著王氏因為吃痛而格外猙獰的面孔,柔聲道,“娘娘恐怕不知道,太子爺對這事兒,可是從頭束手到尾,他和我說,自己的孩子就被您這麽作踐沒了,心裏好恨啊。要拿娘娘你來償命呢。”

王氏眼裏的憤怒瞬時變成了恐懼和不可思議。

“你以為你對他恩重如山,沒了你的維護,太子一定舉步維艱是不是?”寶馨眼裏泛著詭異的光芒,她手裏力道更重了些,“可惜啊娘娘,您要明白,您那是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你慫恿惠妃幹的事兒,正當太子心裏沒有數?”

她每說一句,手裏的力道就重一分,王氏手腳都被太監制住,她整顆頭都被拉起來,被迫仰面。

“對了,我再好心告訴娘娘一句。大公主偷漢子,人是馮公公給安排的,當初那個傻子駙馬也是馮公公督查太監給安插進人選的。”寶馨笑的甜蜜,以往她覺得反派死於話多,幹嘛要費那麽多的功夫和主角叨叨那麽多,直接殺了不就好了。但是現在她才感覺到,看到獵物無力掙紮的感覺是真痛快。

“還有,娘娘去乾清宮煎藥,也是太子算好了的。”寶馨說罷,滿意看到王氏的瞳孔如針般縮小。

這事也是她後來才知道的。從大公主養漢子開始,其實這對母女就落入一環扣一環的算計裏,大公主落難,做母親的王皇後自然心急如焚,想著要在皇帝跟前求情。朱承治時常給皇帝煎藥,煎藥的那個側殿,早就安插下他的人手,往裏頭加了點難克化的東西,帽子扣在她頭上,想要摘都摘不掉。

王氏臉上的憤怒轉化為驚恐和疑惑。

瞧,到了這會,都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朱承治給她下這麽狠的手。

“太子和我說,他要你的命,我說,看在以往娘娘對他的維護之情上,好歹留條命。”寶馨說著,擡起手,“以往都是你把宮女拖出去打板子,今個反過來,叫你也嘗嘗這滋味。”

寶馨說著,眼裏跳躍著愉快的光芒,“娘娘放心,我既然在太子那兒為您留了一條命,就不會叫你現在就死了。”

說完,太監已經把王氏拿在地上,另外兩個太監手持行刑的棍棒進來,對著王氏的屁股就是一頓打。

“小心點,別打死了。”寶馨哼笑。

行刑的太監經驗豐富,可以重傷而不取人命。

不多時,王氏嘴裏終於溢出慘叫。

那慘叫聽在在場所有人耳裏,天籟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幹凈利落解決掉皇後,剪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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