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當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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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當即被送回公主府軟禁, 公主府的管家婆被皇帝下令杖斃。管家婆管著的就是公主和駙馬的事兒, 小夫妻倆失和不知勸和, 還任由公主做出這等有傷顏面的事來, 簡直罪不可赦。

把這事處理幹凈,宣和帝渾身上下的力氣去掉了一半。

王皇後在一旁, 幾次想要給女兒求情, 卻還是沒能找著機會。

宣和帝說完, 躺在那兒閉眼一言不發,王皇後求救的看向朱承治, 朱承治躬身,“父皇。”

“她認錯了沒有?”

朱承治瞥了一眼王皇後沈默不語。大公主那個脾氣像極了宣和帝,真犟起來,幾頭牛也不見得能拉的回,大公主認定父親和大弟弟偏心,氣頭上就別指望她能說軟話了。

宣和帝也料到了, 他顰眉,睜眼看向王皇後,“你養出來的好女兒。”

王皇後不敢反駁, 又聽宣和帝淡淡道, “叫太醫院擅長女科的太醫給她開服藥,溫和點, 別弄傷她身子了。”

皇室的臉面比天還重要,大公主和駙馬老死不相往來,京城裏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突然端出個孩子來,恐怕都知道怎麽回事。

朱承治滿臉為難,“父皇,大姐姐年輕,恐怕是有心之人引誘。這……”

“她做都做了,留下這麽大的把柄。等到肚子顯懷了,那就更不好處置了。”宣和帝淡淡的兩句話就將大公主給定了性。

“去吧。”這話是對王皇後說的。

做弟弟的去給姐姐灌打胎藥不合適,還是做親娘的最合適。

王皇後含淚去了。

大公主這事是宣和帝親自辦的,悄無聲息,宮裏半點消息都沒生出來,只知道大公主腸胃出了不小的毛病,現在正在調養。

那碗藥,從皇宮裏送出去,在皇後派去的嬤嬤的註視下,一滴不剩下的全部灌到了大公主的喉嚨裏。

朱承治站在成華殿內,一只橘黃的老貓蜷在他的腳下打著呼嚕。

方英上前,把消息說給他聽了。朱承治眼裏波瀾不驚,殿內早就斥退了左右,剩下的不過就是主仆兩人。

四周靜悄悄的,方英緊張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微微擡首,見著太子殿下的手掌往外輕輕一擡。知道這是準許自己退下了,馬上弓腰退出去。

靜寂裏,朱承治把腳邊的橘貓抱起來。

“早該如此了。”

他早該出手把大公主解決掉,大公主在王皇後身邊出謀劃策,真當他一點都不知道,王皇後突然出手撫養失母的皇子,還有提議除掉寶馨的,真的哪一件事都少不了她的影子。此刻動手,已經是晚了。

這事一出,大公主已經完了。皇家的顏面大過天去,她又幾次頂撞,這一碗打胎藥下去,足夠讓她對皇帝痛徹心骨。

他撫弄著手裏的老貓,老貓年紀大了,不如他十二歲那年生龍活虎,對於他的撫摸,老貓呼嚕呼嚕兩聲,算是回應。

大公主說的那些話,也都不錯。自個守著傻子駙馬,怎麽可能甘心。但抓住把柄可不用什麽對錯,可憐不可憐,把柄在那兒,抓了也就抓了。

大公主和王皇後是一窩的,母女兩個打斷骨頭連著筋,女兒犯事,而且這等大事。做娘的哪怕不是親自給女兒牽橋搭線,但一個管教不嚴已經坐實。

這些個名頭慢慢積累起來,到了一定程度,夠皇後受的了。

地龍燒的正旺,朱承治整個人往炕上一坐。老貓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了下,眼睛睜了下,見著依舊是熟悉的景兒,沒嗅著什麽陌生氣味,又睡了。

成華宮主殿的擺設又回到了寶馨還在的時候的模樣,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換了個樣,他又令人換了回來。坐在那裏睹物思人,恍惚間,又似乎回到了她還在的時候,她一直都沒有走。好似他只要一個回眸,就能瞧見她從繁縟的錦帷裏走出來。

朱承治心裏想著,錦帷那兒似乎真的冒出個人影,他一喜整個站起來,那影子又淡了,再也不見。膝頭上蜷睡的老貓受了驚,喵的一聲,跳下來跑掉。

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殿內,西洋擺鐘的擺動聲在殿內越發清晰,孤寂和絕望如同洶湧的潮水,迅速將他沒頂。

朱承治摸了摸臉上,濕漉漉的。

宮裏的節慶氣兒沒有因為大公主這事兒減淡半分,宮眷內臣們喜慶的過年。甚至十五放的鰲山都已經在密鑼緊鼓的籌備了。處處都是喜慶洋洋,歡天喜氣的樣兒。但東宮裏別說喜慶了,就連笑臉也沒有幾個人敢露的。

東宮裏死了人,太子爺心裏不舒暢,從年末一直到現在,和這事有關的,基本上都死完了。誰還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要命的湊上去,露出個笑臉給太子爺他老人家瞧?

吳瀚就是這個節點上進的東宮,吳瀚爺倆從邊關調回京城,恭順侯在家休養,他這個世子負責北京城內的治安,瞧著威風是威風了,可心裏到底不是滋味。心想著哪個時候能能回去,人再憨厚,想要尋個出路,也該開竅了,吳瀚走的就是東宮的路子。

太子監國,到了現在,還是太子在管著國事,除非大事上頭的皇帝菜會出面問一問,縣官不如現管,他來敲敲這位殿下的鐘。

才見著太子,吳瀚就大吃一驚。倒不是太子的容貌變化巨大,而是他這個人瞧起來和過去很不一樣了。之前的太子年歲正輕,眉眼裏閃爍著的是屬於少年人的陽剛和堅毅。可是現在坐在面前的俊美華服男子,眉眼依舊,可是眼底卻洶湧著一股噬人的陰鷙。

“太子爺,要不你和臣出去走走?”吳瀚小心提議,“臣瞧著你臉色不是很好。宮裏氣悶,上臣那兒走走?”

朱承治聞言,摸了摸臉上,“孤的臉色這麽不好?”

吳瀚斟酌了下,“也不是太子爺的臉色不好,就是瞧著沒以前那麽……”他嘴張了張,找不出個合適的詞兒來。他訕訕閉了嘴,“太子爺是不是悶著了?”

朱承治一楞,過了會點了點頭,“或許是真悶著了吧。”

吳瀚心有戚戚然,“臣也這麽覺著,宮裏太悶了,太子爺要是不嫌棄,上臣那兒也挺好的。”

吳瀚不知道這段日子宮裏發生了什麽事,朱承治擡眼瞧他,雖然他知道吳瀚也有自己私心,但這個時候吳瀚已經算的上是純良了。

他答應了。

新春裏的京城,還遠遠沒到開春的時候,前兩天才下過一場雪,雖然出了太陽,增添了一抹喜氣,街道上的雪叫人掃到兩邊去了,這個天裏,太陽掛在腦袋頂上,也沒有半點的暖意,雪積堆在兩邊上,堆積的老高。

京城拜年有講究,走親訪友必須一個都不能落下,不然那就叫失了禮數,回頭也不好再走動的。哪怕人不到,也必須把拜帖給送到了。

道上來來往往的騾車馬車絡繹不絕,微服出行的朱承治騎在馬上,冷冷的瞧著。

方英心裏嘆了口氣,自從徐姑姑沒了之後,太子爺的脾性就變了。以後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有好日子過。

方英正想著,冷不防朱承治突然拉過馬頭,他這一拉拉的突然,馬兒沒個防備,就已經被它拉轉了頭。

方英在後頭差點沒反應過來,差點撞上去,還沒來得及問,只見著太子催馬追著一輛馬車。

“少爺怎麽了?”方英急急跟上去。

朱承治置若罔聞,他眼裏只有前頭的那輛車,那輛車裝潢豪華,掛著的香囊流蘇在風中搖曳生姿。

厚厚的簾子裏透露出的身影,叫他再也看不到其他,也聽不到別的聲響了。他催馬上前,拼了這條性命,也要上前瞧個清楚。

倏地馬蹄踩在厚冰塊上,馬蹄打滑,一個趔趄,險些把馬背上的人摔下來。

“怎麽了這是?”方英急急趕過去,翻身下馬給朱承治拉住馬韁。

從馬背上摔下來不是鬧著玩兒的,摔死了的都有!

方英面色如土,上上下下打量朱承治一番,朱承治卻不搭理他,他撥開礙事的方英驅馬追上去。

方英不知道好好的太子爺怎麽發起了狂,他提溜著衣裳下擺追在後頭。

才要趕過去,兇神惡煞的家丁包抄了過來,“哪家混賬?在我們大人家女眷後頭撒野?”

朱承治才不管他們,那些更隨他出來的侍衛上前,和家丁們打了起來。看家護院的家丁們根本不是錦衣衛出身的侍衛的對手,那麽一兩下就被揍翻在地。

那邊馬車上的車夫伸頭瞧見後面的動靜,嚇得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拉車的馬也是好馬,臀上挨了一鞭子,撒開蹄子跑的四蹄騰空,後頭的車兒也顛顛的飛快。

朱承治哪裏肯讓他們就這麽逃掉,一抽馬鞭,直接沖到了這輛車的面前。他揚起馬鞭,寒風凜冽,他口鼻裏呼出的白霧噴湧在空氣裏。

“出來。”他指向馬車的厚厚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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