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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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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裏和往常一樣, 太監宮女井井有序在廊廡間穿行。艷陽高照, 蘇枋上的蘇式彩畫被映照的格外清晰。啾啾幾聲鳥鳴在屋脊上響起, 增添幾抹鮮活。

宮女手捧香茶, 進了明次間,穿過花梨木透雕藤蘿松纏枝落地罩, 到了正間。齊貴妃慵懶的躺那兒, 幾個宮女跪在那兒, 手持玉捶給她捶腿。拿捏的力道恰恰好,香茶端來, 接了來,啜飲了一口。

這樣正是翊坤宮裏富貴寧馨,外頭萬字蝙蝠捧壽隔扇外,閃過一道影子。旋即那影子進了門,垂手穿過落地罩,落地罩裏頭設了珠簾, 太監萬福安跪下,給齊貴妃磕頭,“奴婢給娘娘請安了。”

“外頭怎麽樣。”齊貴妃聽到萬福安的聲氣兒, 一改方才慵懶模樣, 把手裏的茶盞往侍立宮女手上。整個人都從貴妃榻上起來。

“那事兒奴婢倒是辦了,奴婢的幹兒子也叫手下人去辦, 不過沒鬧大。”萬福安跪在那兒回話。

這話聽得齊貴妃眉頭皺成個疙瘩,“說明白點,怎麽沒鬧大?”

“皇爺似乎沒把這兒當回事, 也沒叫人繼續查。”萬福安說起這事兒,也有些臉臊,他把話傳到宣和帝面前,結果宣和帝聽了反而把他給罵了頓,說拿這些個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打擾他。萬福安跪在地上,額頭都要磕青了。

齊貴妃皺起的眉頭越來越深,眉宇間擠成了個川字,過了好會,她一下坐了回去。

萬福安見狀,跪在那兒沒動。齊貴妃瞧見,“起來吧,賜座。”

萬福安坐了,“聽下頭的小子們說,之前殿下已經和皇爺說了這事了。”他說著咳嗽了聲,“聽說去的那些猴崽兒們還和恭順侯世子給差點打起來,是大殿下帶的他進宮向皇爺陳情。”

“就這樣?”齊貴妃聽後,坐了回去,“就這樣,皇爺就……”

萬福安笑的諂媚,“娘娘別心急,這個事兒奴婢瞧得出來,皇爺不覺得這個是事兒。這也倒是,外頭的大戶人家哪個家裏沒有幾樁人命呢,就算真的要追究,說幾句這奴才秧子偷了東西幹了甚麽事兒,一不小心打死了,那也沒法真追究狠了。”

宮內外都一樣的道理,宮廷內天天有挨打的太監宮女,打死了的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也沒見著哪個主子因為打死了太監宮女就被抓起來治罪的。坤寧宮那邊每隔幾天就死個人,皇爺看皇後不順眼,也沒見著拿那個由頭來廢後啊。

齊貴妃臉上青白交錯,她坐回榻上。朱承治在外的名頭很不錯,仁孝禮賢下士,勤奮好學。幾乎所有的好名頭都快要被他給包攬了。齊貴妃知道朱承治哪裏有外頭那些人嘴裏說的好,要真那樣簡直就和聖人一樣。

但她名聲在外頭簡直臭不可聞。家裏的嫂子嬸子進宮來,給她說起外頭都說她是蘇妲己轉世,在宮裏把宣和帝迷得暈暈乎乎的,甚至挑唆宣和帝把王皇後關起來,不給吃喝。

外頭鬥升小民不知道深宮裏是個什麽樣子,但是不妨礙他們發揮那超乎尋常的想象力,齊貴妃在他們的嘴裏都快成吃孩子的老妖婆了。

京城裏頭流言甚囂塵上,齊貴妃就拿朱承治來做筏子,她就不信朱承治還真的和那些翰林嘴裏說的一樣是個聖人。她結交了司禮監的實權太監,恰巧那位太監有個錦衣衛千戶的幹兒子。辦差事之餘,盯著大皇子府。

這麽一盯,還真叫下頭人盯出條人命來,哪怕是隔了段日子才翻找出來,但好歹也有個由頭了。

那麽聖人一樣的大皇子也有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時候。

沒成想,失算了。

“娘娘。”萬福安涎著臉皮,“這高手過招呢,講究個一招致命,不出手就罷了,一出手就叫人斃命。這些……小打小鬧的,免得叫人給察覺了。”

“你懂甚麽。”齊貴妃低喝了句,她煩躁的靠在身後的迎枕上,“大殿下多大了,泓哥兒多大了?”她說起此事,頭疼的厲害。朱承治已經越來越大了,他長的越大,對她就越不利,要是他好女色,那也好叫人送個□□之類的,掏空他身子,到時候身子虛了,腎水虧損,生不出子嗣。可這方面的把柄沒有半個給她。

萬福安坐那兒沒吱聲,過了好會他開口,“娘娘不要著急,娘娘手裏的本錢大著呢。外頭大人們怎麽說,到頭來還不是要看皇爺的意思。”

齊貴妃閉了閉眼,嗯了聲。

她擡眼看了眼萬福安,“最近我聽說司禮監之前的那個秉筆太監出宮了,有個缺兒,我尋思著找個機會,和皇爺說說,說不定就叫你頂了這個缺了。”

想要叫人好好幹活,就必須給人想要的。想要馬兒快點跑,卻不給好草料,這樣是長久不了的。齊貴妃自認自己不是這等鼠目寸光之人,自然下本錢。

自個花了那麽多錢從馮懷那個龜孫子嘴裏買來的法子,要用到極致。

說著話,外頭宮女稟告,“娘娘,二殿下回來了。”

齊貴妃擡頭,朱承泓和頭小老虎似得從此間沖來,一路跑過落地罩。直接撲到生母榻前來,“母妃,我回來了!”

齊貴妃用帕子把朱承泓臉蛋上的汗珠子擦幹凈,“又到處野了,和你說過多少回了,要好好讀書,叫那些師傅對你刮目相看,你把母妃的話都忘記到腦袋後面了?”

朱承泓聽得脖兒一縮,他嘟囔道,“又不是我一個,今個大哥哥從宮外帶了個陀螺來,親自下場打陀螺給我看呢。”

“大哥哥打陀螺可好了,一鞭子打下去,陀螺就轉個不停!比伴伴他們都要厲害多了!”說起這個,朱承泓兩眼晶亮,兩條手臂舉起來揮舞兩下。

齊貴妃臉上肌肉僵硬,早知道老大是個裝模作樣的,沒成想竟然把自個兒子一塊帶進去了。

“好好讀書,叫父皇高興,你和個宮女生的兒子,有甚麽好相處的!”齊貴妃怒道。

朱承泓聽了吐了吐舌頭。

齊貴妃收拾了兩下,叫孩子好生坐著讀書去。

萬福安早已經站起來,對齊貴妃打個千,“貴妃娘娘事忙,奴婢就不叨擾了,娘娘等著奴婢的好消息。”

齊貴妃甚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過了兩三日,萬福安的好消息沒等到,倒是等到了言官們對齊家人的彈劾。

齊貴妃恩寵無限,帝王的寵愛都是愛屋及烏,對愛妃的親屬也要格外眷顧些。王皇後的父親封了伯爺身上掛著個錦衣衛千戶的名頭,到了齊貴妃這兒,除了沒有封個伯爺當當之外,其他都是一樣的。

只是齊貴妃對皇後之位有野心,管束著家裏人,不叫家裏拖後腿。可她人在宮內,到底有鞭長莫及的地方,何況外戚們都那個樣兒,泥腿子出身,突然穿了絲綢衣裳,還想要不鬧事兒,簡直比天還難。

言官們收羅了齊家人的不法事,到了上朝的時候,上折子彈劾。好歹也是個錦衣衛千戶,哪怕只是個名頭,沒有半點實權,但也是個官兒不是?

宣和帝上回才把王勳給拖出去打了頓結實的,現在對齊家人舍不得下手,幹脆置之不理,但言官們都長了一張利嘴,堪比北京裏胡同罵街的潑婦,他們又飽讀詩書,罵出來的詞兒不帶臟字,卻能把人氣的吐血。

宣和帝沒有和言官一樣的尖牙利嘴,氣的半死,開了廷杖,打了上諫的言官。下朝坐在龍椅裏頭,氣的氣都喘不平。

首輔夏知言進來,就見著宣和帝青白著臉,胸脯急促起伏。

“那些個言官,嘴上是麽一個把門的,甚麽爛的臭的都說得出來!”宣和帝見夏知言垂手站在那兒,握住扶手怒喝。

夏知言是新首輔,前頭那位因皇長子出宮一事,被宣和帝提早致仕,回鄉養老去了。宣和帝的一番咆哮聽在耳裏,沒有立即表態,等箭漏那兒水滴了一格了,才道,“不知道皇爺可曾聽過外面的傳言?”

宣和帝那股火氣發了大半,如同洩出去的洪流似得,再怎麽,也不會和開始之初那麽洶湧澎拜了。

他擡了擡眼皮,“甚麽?”

夏知言道,“外面民間傳說,皇爺為了齊娘娘,打壓王娘娘,甚至對王娘娘甚為刻薄,連飲食都不供給,好讓王娘娘給齊娘娘讓出位置來。”

“胡說八道!”宣和帝那洩了洪的怒火頃刻間暴漲,他暴跳如雷,“誰,是誰!敢這麽胡說八道!”

夏知言面不改色,“皇爺,北京城這話已經傳遍了,市井街頭,恐怕沒有幾個百姓不說的。”

“混賬,都是混賬!”宣和帝氣得破口大罵,“這種話也敢亂說!”說著,他喝道,“叫侯良玉來!”

不多時,侯良玉趕到。

“你給朕貼個告示,說朕對皇後,向來沒有任何虧待,她人也活的好好的在坤寧宮!那些流言誰再敢傳,嚴懲不貸!”

侯良玉一聽,楞住了。這種聖旨還是開天辟地頭一回,見過皇帝下旨教化百姓的,沒見過皇帝下旨和下頭百姓吵架的。

他遲疑著去看夏知言,內官和朝官向來不對付。尤其內閣有幾分宰相的架勢,而司禮監又有內相之稱,內閣的票擬要過司禮監的手才到禦前。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兩方頗有些不對付。

眼下,兩人倒是沒了以往那些隔閡,侯良玉目光觸及夏知言,夏知言拱手道,“皇爺,有道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尤其後宮私事,宣告天下,實在是……”

有些事,不去管它,或許可能會漸漸平伏下去。去搭理了,解釋了,指不定還鬧得更兇些。

宣和帝坐回椅子上。他指節輕輕敲擊扶手,“那要如何呢?”

“堵不如疏,齊家人不法,皇爺可視其罪處置。到時候流言自破。”

宣和帝怒火漸漸平伏,他擡了擡手。

夏天白日裏頭熱的幾乎能夜裏掏個窩烤雞蛋,到了夜裏才有絲絲涼意。也就在這個時候,躲在屋子裏頭的人才會出來。

皇子府裏頭照著宮廷慣例,在院子裏頭搭起了涼棚。涼棚搭起來,四周放下紗帷子,紗帷子是個好東西,透氣不說,眼兒還小,蚊蟲輕易進不來。

涼棚附近靜悄悄的,除了蛐蛐兒在草叢裏頭叫個兩聲之外,就沒聽到半點人的聲氣。

半晌,紗帷子被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撩開,旋即,纖細的身影從裏頭出來,手裏拎著只鴿子,她走到另外個地方,口裏噓了聲,手裏的鴿子張開翅膀飛上了屋脊。

她瞇起眼睛,瞧著信鴿已經到屋脊的另一邊瞧不著了,才回過身慢慢踱步走回去。

撩開紗帷子,寶馨快些躲進去,“待會要人多弄些艾草過來熏,才出去這麽會兒,手上臉上都被叮了好幾個包了。”

涼棚裏頭點著燈,她就著燈光瞧見手背鼓一大包。

朱承治瞧見,伸手過來,“怎麽,又叫蚊子給咬了?”寶馨聽他問,把手遞給他看,“殿下瞧瞧,這蚊子多毒。”

朱承治握住她手腕,“果然挺毒的,”說著低頭,舌頭舔舔她手背上被蚊子叮出的包上舔舔。

寶馨猛地一把抽回手來,“也不嫌臟!”

她說著嫌惡的擦了擦手。

“這可是我從方英那兒聽的偏方,說是叫蚊子咬了,用口水抹一抹就好了。”朱承治說著,臉上也跟著浮出委屈。

“他的話你也聽。”寶馨說著哼哼兩聲,轉眼就叫著他腳上的那雙鞋。臉上不自然的僵硬了下。

朱承治腳上的鞋就是當年從她房裏頭淘弄出的那雙,那雙鞋原本是給馮懷做的,好謝謝馮懷對自己的照顧,誰知道被朱承治給截胡了。

她是照著成年男人的腳做的,剛拿到手的時候朱承治穿著還大些,現在穿著已經很合適了。

寶馨心裏告訴自個,這就是她給他做的。

朱承治一笑,“他有時候說的話,挺有意思的。”說著他四處張望了下,寶馨明白意思,給他脫了外頭的罩衣,露出裏頭的中單,隨意把衣襟給解了,半邊潔白胸膛袒露出來。她把自個的系帶也給解了,頭發隨意打散。一切準備好,才拍了兩下手。

不遠處等候著的太監們,頓時魚貫而入。方英站在涼棚外頭,“殿下,奴婢進來伺候殿下。”

“嗯。”涼棚裏頭低低一聲,嘶啞無限,似乎還透著股饕餮之後的滿足勁兒。

方英掀了紗帷子進去,見朱承治袒露著胸膛躺在竹床上,那邊坐個妖嬈的女人。烏鴉鴉長發垂下來,漫過了腰肢。

方英一翻眼皮,確定朱承治在哪兒,“殿下和姑姑叫水不?”

作者有話要說:

朱承治咬住手帕:好想做點兒童不宜的事,好想好想。

寶馨:→_→少年你要服用些黃連敗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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