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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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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變故

喬行硯見到江成喚,已然是次日晚間的事情了。他與文修一同應了江淮的情,入住江府,江成喚回府時三人正在前廳用晚膳,是以見了人來便立馬放下手中的箸,跟在江淮身後見禮。

“兄長,你回來了!”江淮沖上前一把抱住江成喚,雙手將對方的雙臂牢牢圈住,使之動彈不得。

好在對方也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面上雖無太大變化,但仔細看也能瞧得出來微微上揚的嘴角,他的聲音略顯清冷,道:“多大人了還像孩童一般不著調。”

江淮聞言從對方懷中探出頭來,嬉笑一聲將人松開了,轉而像是突然想到什麽,拽著對方的小臂將人拉到喬行硯跟前,介紹道:“兄長,這位便是喬氏小公子,喬臨舟,這位是他的侍衛文修。”

江淮又看向喬行硯,道:“臨舟,這位便是我的兄長,父親不在府中,兄長便是當家之人。”

“江長公子,有禮。”喬行硯拱手請禮,再擡首之際才瞧清了面前之人的模樣。

江氏兩位公子長得極為相似,可自骨子裏透出來的氣質卻全然不同。若說江淮是靈動跳脫的兔子,那江成喚便是清冷沈穩的鹿,壓得住場面,鎮得住喧鬧之景,尤其看起來就是個有腦子的。

江成喚拱手回禮,他擡手示意對方坐下,道:“喬公子不必拘禮,坐下說話。”

言罷,眾人便又重新坐回了桌前,只是方才文修被江淮強行摁著上桌用晚膳,此刻卻只是站在喬行硯身後,靜默打量著面前之人。

江成喚頗為隱晦地打量一番裴歸渡信中提及的小公子,只見此人生得一副好面孔,尤其眼下的痣令人看了便忘不了,也難怪許久未聯系的裴歸渡會為此特意同他寫信。

“喬公子何時到的?我昨日本是要去縛縣尋你,卻聽殿下說你已然來了江城,不巧與我錯開了。”江成喚道。

“在下也是昨日剛到江城。”喬行硯如實道,“一進城便尋了個飯館充饑,卻不曾想如此巧,剛好就遇上了江小公子。他看在下還未找到住處,便將在下接到了府中。多有叨擾,還望見諒。”

江成喚在江城同這些個老謀深算的商賈打交道久了,好不容易碰上個有禮有節,說話又溫聲細語之人,心中覺著頗為歡喜,即便面上不似江淮那般輕易表現出。他道:“怎會叨擾,小公子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吩咐底下的人,也好讓我們盡盡地主之誼。”

喬行硯抿唇笑道:“那就勞煩長公子了。”

江成喚啟唇一笑,朝江淮道:“蘭椯,去將我房中榻下放著的酒釀取出,招待貴客,怎能無酒?”

江淮有些疑惑,兄長向來不在他面前飲酒,為何今日卻要他去取酒?

江淮道:“可是兄長,臨舟不善飲酒,且他前些時日方生過病,大夫叫他好好養著,不宜飲酒。”

江成喚善意一笑,平淡道:“是我要喝酒,你只管去取便是。”

“哦。”江淮起身,又有些不舍離開,方跨出一步後又退回對方跟前,道,“兄長,為何不叫婢子去取?我想同你們一起說話。”

江成喚看一眼對面已然將視線移開的喬行硯,又看向江淮,頗有耐心地道:“婢子不知酒在何處,那東西是你藏的,自然只能你去取。”

江淮仔細思忖一番,好像確實如此,上次便是他將酒藏在兄長塌下的暗格中。

江淮再找不到理由,只能悻悻然地離開了前廳,去往後院尋酒。

待將江淮支走後,江成喚又看了眼站在喬行硯身後的文修,只見那人同樣警惕地看著他。

“文修是自己人,長公子有什麽話但說無妨,不必避著。”喬行硯不知何時將視線移了回來,朝江成喚說道。

江成喚松了一口氣,不顧文修打量他的目光,只正色道:“裴敬淮說要我在此期間照拂你一二,此事你可知曉?”

“知曉。”喬行硯面上仍保持著禮節,道,“江小公子同我提過此事。”

江成喚頷首,此問便算過去了,他又道:“他還說,不論你遇到什麽問題,都盡全力幫助你,此事你可知曉?”

喬行硯一怔,片刻後道:“此刻知曉了。”

江成喚微微揚眉,揶揄道:“原來他做的這些事,都未曾告訴過你。這多年未見,我竟不知裴敬淮變得這般無私了。”

喬行硯低頭無聲一笑,隨後擡眼看對方,道:“公子說笑了,平州戰事不定,京都又盡是朝廷中人,我與他實在不便過多往來。”

江成喚低眉抿唇,縱使心中覺著不可思議,也沒有將話挑明,只是步入正題,道:“那不知小公子有何處用得上我的呢?”

“何來用不用得上一說。”喬行硯恭敬道,“應當是在下承了您的情,還得多謝您與江小公子才是。”

“舉手之勞罷了。”江成喚道。

“只不過,在下確實有一事需要拜托您。”喬行硯道。

“但說無妨。”

“不知長公子可識得餘承德此人?”喬行硯正色問道。

“你指的是做綢緞生意的餘氏?”

“正是。”喬行硯道,“實不相瞞,在下此行便是為了此人而來。禦史臺正在查的一宗案子與之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而那人手中近幾年的賬簿便是至關重要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需要我替你將那賬簿取來?”江成喚問道。

“若能暗中取來,不將此事鬧大,自然是最好的。”喬行硯道,“若是無法直接取來也無妨,只需麻煩長公子提供一個在下與他見面的機會亦可。”

江成喚仔細思忖一番,最終道:“此事交於我即可,那餘承德生性暴躁,你怕是見了面也難談成,何況還是關乎禦史臺的案子。”

喬行硯聞言立馬展露笑顏,起身拱手道:“那就先行謝過長公子了。”

江成喚擡手示意對方收回禮,問道:“不知你需要的,是關於什麽的賬簿呢?”

喬行硯面不改色,道:“您只管與他說,是京都貴人與他近年來的往來記錄,他自然知曉該給您什麽。”

江成喚對於對方打啞迷的行為並不生氣,反倒對其更加好奇,他想起裴敬淮信中所言的最後一句:若是臨舟心中存疑,還望江兄莫要介懷,他並非對你心有不滿,待事情結束後,我定與你嚴明此事的來龍去脈。

三日後,江成喚從餘府出來後,侍衛手中提著的食盒便也重了許多,原先空的食盒,此刻正裝著餘承德親手交出的賬簿。

回府後,江成喚親自將食盒提至喬行硯屋中。

二人坐於桌前,一人立於身側,桌上擺放著的便是打開後的空食盒,與擺在桌面上的三本賬簿。

喬行硯翻開其中一本,大致瀏覽一番後遞給了身後站著的文修,緊接著又拿起第二本,第三本。

確認一番後,三本賬簿全部到了文修手中,為了防止自己看的有誤,他又與文修對視一眼,後者堅定地朝他頷首。

喬行硯轉而看向江成喚,道:“多謝長公子,就是這三本賬簿,不會錯。”

江成喚松了一口氣,道:“如此便好。”

“不知長公子是用了什麽法子,短短三天便將這賬簿完好無損地帶了回來?”喬行硯有些好奇道。

江成喚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也並不算難事。他餘承德到底是在江城紮根,所售所收都離不開江城的管轄。他若想將綢緞運到京都城中賣給世家子弟,便得途經江氏與郡守聯合開辟的商道,將錢貨在我手中過一道。若只想在城中經營那綢緞鋪子,那他怕是這輩子都開不長久,憑他以往的行事作風,怕是除了顯貴,無人會去買他的綢緞。可江城顯貴,到底也是生在江城,總不可能一輩子只買他一家的綢緞。”

喬行硯聽明白了,這是用對方的商路威脅,若想繼續幹下去,便只能將賬簿交出來,否則別說是城外的生意,就連城內的餘承德都別想做下去。

可餘承德既與郭孝悌有往來,又怎會在乎這區區綢緞生意的商路呢?京都城的官宦還能比不過江城的商賈?

大抵是喬行硯面上的疑惑太過明顯,是以不等其發問,江成喚就又解釋道:“覺著區區商路不足以叫他將賬簿交出來?小公子可知,這世間,有一種男子,什麽都不怕,唯獨怕榻邊之人?”

喬行硯微微挑眉,似乎猜出答案了。

“這餘承德有一發妻,亦是江城商賈。”江成喚緩緩而道,“二人早年十分恩愛,那女子的父親亦是十分寵愛自己的女兒,事事都維護,餘承德但凡做了什麽錯事,她父親第二日便會趕到餘府當著全府的面責罵他,最嚴重時,甚至提著一指粗的木棍追著打。”

喬行硯簡直不敢想象那畫面有多滑稽。

江成喚又道:“我查出他從去年起,便一直與一勾欄女子私下保持著聯系,你說,若是叫他夫人與岳父知曉此事,當如何?”

喬行硯嗤笑道:“想不到,餘承德此人,竟是這般模樣。”

次日,取得賬簿後的喬行硯並沒有過多停留,只是同江氏兩位公子辭別一番,承諾待日後得空了必當登門答謝這幾日的照顧,便隨文修一起又馭馬而去了。

賬簿被分開藏在二人身上,一路上二人就回京一事商討了一番,最終決定途經縛縣時再去瞧上一眼,同顧詢言說結果,看看治理水患一事進展到何處之後再離開。

是以二人抵達縛縣後又停留了兩日,將事情交代清楚後便借著身體緣故想要提前離開縛縣。

起初張端與張恒並不同意喬行硯二人孤身回京,擔心途中遇到匪徒或大雨恐有危險,且張恒本就幾日未見對方了,這方見面便說身子不舒服,是以極為擔心,如何都不肯對方獨自離去。

張端則是更加心急,水患與堤壩重修一事不得解決,劉侍郎信中說並不記得曾發生過此事,如今他與郡守僵持不下,每日都冷著臉盯著堤壩的修建工程,二人都打算待水患解決後再到陛下面前將此事說清。

除此之外,故人之子的去留安危又不得解決,張端實在不知如何才是對的,是以便去向三殿下尋個答案。

二人交談一番後,最終決定讓張恒隨著喬行硯二人一道回京,到底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反正張恒在此處也幫不上什麽忙,因為剩下的全是修建堤壩的事情。

為了以防萬一,顧詢又提出再移出兩個侍衛護送喬行硯等人回京,張端這才在第三日目送這些小輩離開了縛縣。

馬車內,喬行硯從懷中取出那未來得及看的信件。此封信件自京都而來,是他今晨在客棧收到的,原本收到的那刻他便要打開,因為自京都而來的信件只能為兄長所寄。可正當他要拆信時,顧詢便敲響了他的房門,之後又是安排回京的事情,是以他此刻才得空,將信打開了。

坐在一旁的張恒見狀便心生好奇,瞧見對方看信的臉色逐漸沈下來,便關心道:“為何你越看臉色越來越差?這信中說了什麽叫你這般愁容?”

喬行硯將信紙重新折起,塞回信封中,沈聲開口道:“阿姐的婚事定下來了。”

“哦?”張恒驚呼道,“這不是好事麽,咱一回去便能赴你阿姐的婚宴。”

“時間有些趕,怕是成親當日,我們還在回京的路上。”喬行硯將信紙捏得緊了些,早知今日,他當初就不該拐道前往縛縣,平白耽擱幾日浪費了時間。

張恒聞言也是面帶愁容,齜牙片刻後忽而道:“無妨,咱將馬車趕得快些,中途不做停留,若是趕馬的人累了便換下一個人。日夜兼程,指不定正巧趕上你阿姐成婚當天呢?”

喬行硯一怔,擡眼看向對方。

張恒見狀笑了笑,揮手道:“你不必如此看著我,又不是什麽大事,回京後記得多請我吃幾次茶就行。”

言罷,不等對方反應,他便掀開簾子朝正在趕馬的文修揚聲道:“文修,加把力讓馬跑快些,中途不用停,我們趕著回京喝阿姐的喜酒呢。”

文修聞言也是疑惑,回頭看一眼馬車內的喬行硯,見對方勾唇頷首後,他才如得到證實般,難得笑著加快了馬車行進的速度。

張恒見狀一指文修,朝喬行硯道:“誒,臨舟,我方才是不是看花眼了,這個木頭開竅了?居然會笑?”

喬行硯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笑著將對方重新拽回了馬車內。

轎簾落下,馬蹄聲與車輪聲交雜在一起,官道上留下幾道車轍印,隨著黃沙落下被覆蓋住一點。

一行人日夜兼程,終於趕在喬婉成親當日抵達了京都。

過了城門,張恒並未同二人一起直接前往喬府,而是打算先回府中梳洗一番,聲稱是要以最好的狀態去吃阿姐的喜酒。喬行硯笑了笑,在半途中將人放了下來。而那隨行的兩個侍衛,也在將人送進城門後又覆返前往縛縣。

馬車在喬府門前停下,喬行硯在對方的攙扶中下了馬車。

他擡頭看向牌匾上掛著的紅綢,心中有些感慨,再低頭時瞧見的便是家仆前去通傳的背影,以及又一個家仆上前替文修接過行囊。

目之所及處,喬行硯看見的都是紅綢與雙喜窗花。

文修並沒有同他一起進府,而是應了喬行硯先前吩咐下來的,將此賬簿暗中送至沈府沈昱手中。

喬行硯知曉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有理由直接幹預戶部一案,既然這沈昱是裴歸渡那邊的人,又與兄長有些聯系,想必由他去處理這三本賬簿,最為合適不過。

況且,此刻他關心的,只有他將要出嫁的阿姐。

喬行硯直奔後院,果然就瞧見了正朝他走來的喬婉與林秋娘。

喬行硯怔在了原地,他有些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身著墨綠喜服的喬婉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對方著鳳冠霞帔,鳳冠之上是半遮著的蓋頭,步搖隨著她奔走的步伐而搖擺不止,額前垂著的配飾抵在眉心,眉眼微微皺起,眼中隱約可見淚光。

喬婉紅唇微啟,道:“臨舟,你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無法看到我出嫁了,喬婉如此想到。

喬行硯看著一前一後站著的阿姐與母親,抿唇笑道:“怎會,阿姐的喜酒,弟弟如何能落下?”

喬行硯走上前,將二人擁入懷,拍著二人的後背安撫道:“好了,母親,阿姐,大喜的日子,怎能此刻便落淚。此刻將淚都流盡了,待會兒拜堂時可怎麽辦?”

二人聞言一笑,同樣在對方背上輕拍,林秋娘道:“那你待會兒便仔細在旁看著,看著你阿姐是如何出嫁的,成親是何模樣,也省的自己將來什麽也不知道。”

喬行硯一怔,曲著的手指頓住不動,片刻後不以為意道:“我為何要懂,我年紀還小,不著急。”

知曉其中緣由的林秋娘沒有將對方的話戳穿,只是從對方懷中退開,道:“先回屋裏梳洗一番,換身衣裳,沒一會兒便到吉時了,你阿姐也該回屋裏等著新郎官來接,不宜在外面露面。至於你父親與兄長,現下還在同府中的人交代婚宴事宜,這才沒與我們一道出來。”

“孩兒自是知曉,那我便先回屋中梳洗一番。”喬行硯笑道,“待會兒也好送阿姐出嫁。”

言罷,喬行硯便快步朝後院走去了,生怕誤了吉時,錯過了送喬婉出嫁的機會。

林秋娘與喬婉看著對方那可見欣喜的背影,片刻後相視一笑,一起回了屋內。

喬府中,家仆婢子忙碌的身影從未斷過,無論行至何處都能瞧見紅綢雙喜窗花,除此之外還有燈籠與擺在桌案上的喜酒貢品。

半個時辰後,吉時已到,喬府門前卻始終點不上那鞭炮,負責點燃鞭炮的管家來回奔走確認了許久,都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是以只能愁眉苦臉地站在前廳一側。

管家道:“主公,這可如何是好?如今吉時已過,那新郎官卻遲遲未來迎接新婦,這若是傳出去,有損二小姐的名聲啊。”

喬行硯一路上都提心吊膽的,生怕錯過了阿姐的婚禮,方抵達家中瞧見阿姐與母親的那刻也是滿心歡喜。雖然他不滿此樁婚事,卻也是想著阿姐喜歡便可,以至於他也存了些許祝福的心思。

可直至此刻,他是如何都笑不出來了,只沈著一張臉,恨不得立馬便提劍前往姜府,將那姜從的人頭砍下剁碎餵予山間豺狼。

喬行硯看一眼同樣守在前廳的喬懷衷與林秋娘,卻見前者沈著臉,後者只靠在桌案上,滿面愁容。

喬行硯擡腳便要去後院尋喬婉,卻在踏出腳的那一瞬被身旁的喬瑄小心翼翼地拽住了手腕。

喬行硯詫異地看向對方,卻見對方只是朝他搖頭,示意其不要妄動。

不知又過了多久,就在喬行硯已經失去所有耐心,想要推開喬瑄的手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了動靜。

林秋娘忽而起身便要朝門外看,卻見來的人聲勢浩大,直接沖過守門的家仆便一擁而上。

迎親隊伍不會這般無禮,更不會身著一身玄服,甚至腰間配劍。

來的是大理寺的人,或許不止大理寺,還有禦史臺,因為喬行硯同時瞧見了禦史大夫與大理寺卿兩位大人。

喬行硯幾乎是在看到沈昱的第一刻便回頭看向身旁的喬瑄,結果就見對方也是滿目驚恐與詫異,嘴角微顫,像是有話卡在嘴邊,卻不敢說出口。

喬行硯下意識擋在喬瑄與林秋娘跟前,結果就見自己跟前的光也被擋住——喬懷衷擋在了他跟前。

喬行硯身子一僵,他低頭看向手中那股力的來源,結果就見喬懷衷正負手握住了他的手,並安撫般的輕輕拍了兩下。

喬行硯蹙眉再次擡頭,視線越過喬懷衷的肩頭,看著面露兇惡的大理寺卿與面無表情的禦史大夫。

大理寺卿擡起微微彎曲的手,只豎著一只食指,隨即又立馬下壓手腕示意,厲聲道:“通通拿下——”

話音方落,一眾巡捕同時出動,不論男女老少通通被按壓在地,剎那間哀嚎逃竄聲不止。

喬懷衷看著面前一幕,又輕輕拍了拍身後握拳發顫的喬行硯的手,面不改色同大理寺卿與禦史大夫問道:“不知二位大人這是何意?今日乃我小女的大喜之日,大人不分青紅皂白便將我府中的人扣押在地,是何道理?”

大理寺卿聞言也不怯,只是將手放下,環視一圈周圍後道:“陛下有旨,禮部尚書喬懷衷疑似勾結外敵,心懷不軌,恐有通敵叛國造反之心,現命大理寺與禦史臺聯合查辦,將禮部喬氏全族打入詔獄,聽候發落——喬大人,這個理由,夠明白了麽?”

喬懷衷一怔,隨即立馬厲聲斥道:“我喬某一生求直,盡忠盡職,何來通敵叛國之心!你這是栽贓汙蔑!”

大理寺卿聞言也是輕嘆一口氣,無奈道:“喬大人,我也只是奉旨辦事,具體如何,還是等陛下發落為好。來人,搜——”

“是。”

言罷,又是一群人簇擁而上,喬行硯看著面前這群宛如蠻子般的巡捕拆毀紅綢翻箱倒櫃的模樣,手中的力更加重了。

究竟是何處出了差錯?通敵叛國又是什麽?喬行硯現下想不明白。

不知過了多久,前廳被翻得不成模樣,那前往後院的巡捕中才終於跑出一個人來。

喬行硯眉頭一蹙,嘴角微顫,他瞧見對方拿了一封信件出來。

巡捕將那信件遞交至大理寺卿面前,道:“啟稟大人,在後院屋中搜到了一封信件。”

大理寺卿接過那封已然拆開過的信件,在擡眼瞥一眼對面正聚在一起的喬家人,打開看了一遍後又面不改色地交給了身旁的沈昱。

沈昱接過那信,看過後指腹發力捏緊了信紙一角,擡眼看向正在蹙眉看他的喬瑄。

沈昱將信紙重新折起,擡手示意身後正在待命的手下,下壓手腕的瞬間,那群手下便立馬沖上前,將喬家的四位盡數拿下。

喬行硯被禦史臺的人反手扣住壓彎了腰,擡頭怒目瞪著沈昱的同時聽見後院又傳來動靜,緊接著便是著鳳冠霞帔的喬婉被暴力壓制住的場面。

喬行硯手中用力便要甩開身後的禁錮,奈何被喬懷衷厲聲制止住:“臨舟!清者自清,陛下定然會還我們喬氏一個清白,莫要做過多反抗。”

屆時只會弄得渾身是傷,喬懷衷如此想到。

喬行硯咬牙握拳,最終強行忍了下來。他偏頭去看身旁同樣被扣押著的喬瑄,卻見那人只是垂著頭,什麽也不做,像是還沒反應過來一般。

他再去看身後的林秋娘,卻不曾想方看到對方被壓著的發頂,便又被禦史臺的人用力摁了下去。

就這般,大理寺與禦史臺雙方合力在喬府中搜到了喬懷衷與南蕃往來的書信,並當場將全府扣押關至詔獄。

大理寺與禦史臺的聲勢極為浩大,是以即便喬府上下已然被押走,喬府門前依舊停了許多看熱鬧之人。

姜從趕到時,身上的喜服還未脫下,但發冠卻已然被打散,他面上有一道清晰可見的掌印,氣喘籲籲地擡首一看,瞧見的卻只有被貼了封條緊閉的府門,以及那牌匾上還未拆下的紅綢。

姜從面上淌出兩行熱淚,隨即在看熱鬧的眾人面前重重地跪了下來,他雙手撐在地面上,只剩無力的喘息與嗚咽聲。

文修混在人群中,瞧見的便是此番情景。他並未看見喬府上下被押走的場面,但靠著門上那兩道封條,以及周圍百姓的議論聲,他也將事情梳理明白了。

文修在人群中握緊了手中的劍,咬牙往張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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