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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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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燈會

歲暮之後,裴歸渡便常帶著喬行硯出門,走遍禮州每個有名的地方,吃遍禮州每家好吃的飯館,品遍禮州有意思的茶館,在茶館內聊著些日常瑣碎之事,就連那因玩笑話提了一嘴的芳蘭池也隨心走了幾遭。

半月很快便過去,上元節這日,裴府在沈璟婉的吩咐下備了盛宴,為的便是趁他們走前,再同看著便歡喜的臨舟說上幾句話。

裴歸渡看喬行硯看得比想象中的還要緊,仿若她與對方說幾句話便搶占了他的時間似的。原先還拉著她,要她多同喬行硯往來,那日送粥之後,反倒是拐著彎的要她走,一副任何人都不許打攪他們二人共處的模樣。

家宴上,劉福不知同身側的裴歸渡說了些什麽,隨後裴歸渡同他打了招呼便出了門。

喬行硯將註意力放在廳外同底下人交代事情的裴歸渡身上,故而就連沈璟婉何時走到他身邊的都不知道,只在對方喊他的那一瞬詫異回神。

“臨舟。”沈璟婉站在他面前,將對方那副方回神的模樣盡收眼底,轉而笑道,“才離開這麽一會兒便要時刻盯著,我原以為只敬淮是小孩心性,想不到你也這般依賴他。莫要被他發現了去,仔細他更纏你。”

喬行硯一怔,隨後笑著就要起身給她讓座,道:“夫人說笑了。”

沈璟婉見狀一把將他摁回去,滿不在意道:“你坐著便是,我坐敬淮的位置,待會兒讓他往旁邊坐去。”

喬行硯笑著沒有拒絕,只又重新坐在了軟墊上。

沈璟婉一邊提著衣擺往裴歸渡的位置坐,一邊嘴裏還在抱怨著,道:“這幾日我總想著要同你多說些話,可敬淮偏就換著法子將你往外帶,就連用膳也只在自己院中,我同你都見不到幾次面。”

喬行硯替對方撫平裙擺,只無奈笑著說道:“是我總說著要在禮州多看看,他這才打點了許多鋪子領我前去。用膳也只是因為我喜在院中賞梅同食,他這才……說到底還是我失了禮數,叫夫人見笑了。”

沈璟婉聞言輕哼一聲,揚聲道:“怎的還護上了,我那逆子我還能不知麽,他這是變著法兒的想要討你歡心,生怕我們在你面前說上些什麽不中聽的話,又生怕我們打擾了你們,不肯將你放出來呢。”

喬行硯自然知曉,他比誰都知曉那人的想法。對於歲暮後第二日他所說的那番話,裴歸渡並沒有給出確切的回覆,只是將他帶回了屋內,安排著給他盥漱更衣,又仿若照顧小孩一般餵他喝粥,最後只提了一嘴帶他在禮州游玩,便將往後半月的日程都填滿了。

裴歸渡貫會說些討他歡心的話,也說過幾次想同他共白頭的話,可真當他無措不知當如何時,在逃離和徹底沈溺之間搖擺不定時,對方卻不會給出任何直接的回覆。

裴歸渡怎麽待他這般好呢?回了京都城該如何呢?不知道,所以他隨著對方逃了半月,躲著這個問題,只安心跟著對方享受這半月的閑暇歡愉。

喬行硯正要說些寬慰沈璟婉的話時,身後便傳來了裴歸渡輕快的話語聲:“母親怎有那主座不坐,偏要來同我搶臨舟身旁的位置?”

沈璟婉嘁一聲,看著對方宛若領頭狼搖尾巴的模樣,揶揄道:“怎的,這座上何時刻了你的名字?我在我府上坐著,還要同你打招呼不成?當真是出門在外久了,同你母親說話的態度也變了許多。”

裴歸渡不以為意地走到喬行硯旁邊那桌的位置上坐下,也不管那本就是一個空座,桌案上什麽東西都沒有,只在樂聲中道:“母親教訓的是,孩兒這便將臨舟身旁的寶座讓與您,退居至此。”

喬行硯無聲一笑,沈璟婉將其看在眼裏,卻只是繼續同裴歸渡說道:“巧言令色。待會兒出門逛燈會,我同臨舟一道,你與你父親一起。”

“為何?”裴歸渡道。

“什麽?”裴程道。

沈璟婉看著二人難得這般默契同時開口,來回各看二人一眼,當即又揶揄道:“喲,這時倒是有幾分父子的模樣了。怎的,有意見麽?我瞧你們父子二人打見面後就沒說過幾句話,不妨借著今夜多敘敘舊,也免得外人說鎮遠將軍待子不親,小裴將軍不敬尊長,偏叫外人瞧了笑話。”

“誰敢多嘴多舌的,明日我便叫人將其宰了剁碎,扔進芳蘭池裏餵魚。”到底是在一起待久了,裴歸渡學著小公子的話便脫口而出,全然不知此刻小公子正以一種嗔怪的目光盯著他。

“你少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這幾日借著裴氏的由頭在外包下了多少鋪子真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麽?”裴程佯裝斥責道,卻是半點沒有要遷怒喬行硯的意思,只朝著裴歸渡擺臭臉。

裴歸渡聞言也不懼,只理直氣壯道:“我用的是我自己的積蓄,花的是自己的俸祿,有何不可?總不能因為我姓裴,就說我事事都借了您的光,那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那可不是麽。”裴程怒極反笑,譏諷道,“你裴敬淮多大的能耐,俸祿全拿來包禮州城的鋪子,有那能耐你怎麽不在京都城也混出個名堂來?京都城多大多繁華,不比這窮鄉僻壤來的富貴名頭大?”

裴歸渡做思索狀,片刻後才佯裝正色,仿若下定決心一般,道:“父親說的是,京都確實比禮州來得繁華,不僅各世家子弟看著,就連皇帝都時刻觀察著底下的人。不妨我此次回京便試著將醉君閣、品香閣和萬山茶館一並包了,屆時定能名震京都,將皇帝都嚇得連忙將我趕回禮州?”

裴程怒而蹙眉,斥道:“逆子,你若真這麽做了,我次日便提劍至京都砍了你。”

裴歸渡無奈聳聳肩,全然一副惹完長輩便甩袖歸去的浪蕩子模樣。喬行硯瞧著倒是新鮮,但也沒有真的笑出聲來,只愜意地夾了一口桌上的菜,就著玉盞中早已被裴歸渡由酒換成的茶吃了下去。

家宴過後,臨別之日將近,裴歸渡到底還是任由沈璟婉將喬行硯領走了,只同裴程一起跟在二人身後,倒也沒有仔細去瞧周遭的花燈雜耍,只看著二人的背影出神。

“你們何時走?”

裴歸渡被裴程的話拉回神,道:“三日後,十七那日是臨舟的生辰,我們打算在禮州過完生辰,次日一早便啟程返京,同軍隊匯合。”

裴程聞言蹙眉,沈聲道:“你當真如此喜歡他?”

“對。”裴歸渡斬釘截鐵道,目光卻依舊放在此刻正挑選花燈的喬行硯身上。

“非他不可?”

裴歸渡忽而看一眼裴程,正色道:“非他不可。”

裴程嘆一口氣,道:“那你可得仔細些,你叔父是個頑固,擋了他侄子道的他都不會放過。”

裴歸渡聞言佯裝一本正經道:“我也是他侄子,說到底您還是他兄長,於情於理先來後到,他都應先給我讓路不是麽?”

裴程瞪他一眼,斥道:“同你母親裝傻便罷,少在我這兒扯謊,說些不著四六的話。”

裴歸渡沈下臉色,沒有說話。

“你這些天總帶著人往外跑,不讓我們同他接觸,是何意思?”裴程開始翻舊賬,譏諷道,“擔心我同他使絆子,暗中同你叔父交代喬氏的情況?還是擔心反過來,他打探我們裴氏的情況?”

裴歸渡面色不變,沒有回話。

“我是武將,不是傻子,你母親對他喜歡的要緊,所以我沒明著說,可我瞧那孩子並不是一張白紙,心思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裴程蹙眉正色道,“你同他來往,我不會阻止,不會反對,卻也不會支持。好說是我鎮遠軍的將領,我只希望你能懂何為大局,何為你最應該做的事情,莫要沈溺於情愛,將最基本的判斷都拋之腦後。”

裴歸渡沈默片刻,最後沈聲道:“知道了,父親。”

裴程嘆一口氣,心道希望你真的能明白,說的卻是:“方才在正廳,劉福同你說話之後你便出去了,怎麽,淮安來信了?”

裴歸渡說話的聲音幾乎被淹沒在周遭的喧鬧聲中,只身旁的裴程能聽清,他道:“不是淮安,是京都。”

裴程蹙眉,直覺不是什麽好事,道:“京都城又出事了?”

“有人夜間投狀至禦史臺,告戶部尚書郭孝悌私自更改田賦厘金,私交買賣,暗中私扣關稅。告兵部尚書李制和與禮州樂縣縣令私交往來,假借百姓之意偷開渡口私收通關費。”

“此事皇帝如何說?”

“皇帝將戶部革職待辦,兵部罰俸降職。”

裴程思忖片刻,道:“看來李制和所行之事已然有了確鑿的證據,否則皇帝不可能收到消息之後就下旨降職。可知這投狀之人為何?”

裴歸渡面色不佳地看著跟前正同沈璟婉說笑的喬行硯,沈默許久,最終道:“不知,沈昱是在夜間離禦史臺時發現的狀書與證據,待察覺時人已經走遠了。”

裴程微微頷首,又道:“想必戶部一事不好查辦,此事怕是涉及到了京中多方勢力。”

裴歸渡攥緊了手中的拳,沈聲道:“皇帝不會真正處罰郭氏,所謂革職查辦無非是拖延時間的借口罷了。且不說田賦厘金關乎一朝經濟命脈,同他皇帝的治下分不開幹系。就算郭氏當真明知不可而為之,他手握祖上傳下來的丹書鐵券,皇帝又怎敢殺了他?為了讓世人承認他是繼承正統皇位,他只能承認那丹書鐵券,留下郭氏一脈。”

裴程嘆一口氣,感慨道:“郭孝悌早年也算盡忠盡善之輩,為何卻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先前同太子一派,為虎作倀,如今離了太子,又一副來者不拒的模樣,何處給了些甜頭他便往何處去。”

裴歸渡冷笑一聲,道:“盡忠盡善之輩?父親,人都是會變的,弱肉強食罷了。或許在我們眼裏,他是攀附太子得盡了便宜在為虎作倀,可在他眼裏,自己怕只是一個隨時都會被丟掉的棄子,否則他的女兒又怎會被送去靖央。”

裴程忽而看向喬行硯,恍然大悟般停下腳步,難以置信道:“原先聽聞和親之人乃喬氏之女,之後卻不知因何故換成了郭孝悌之女,現今郭孝悌又處處針對喬氏,原是你們從中做的手腳?”

裴歸渡自嘲般一笑,寬慰道:“父親這是高看我了,還是看輕我了?”

裴程思忖一番,最終譏諷道:“這還真難說,你如今的行事,我是半點都看不明白。能將敵對黨的幼子帶至家中,豪擲千金包下禮州大半個商鋪,我想象不到還有什麽是你做不出來的。”

裴歸渡嘆一口氣,想不到自己在父親眼中竟是這般不堪,無奈道:“憑我們二人做不出讓皇帝臨時改旨一事,郭氏不過是想借機發揮罷了,他若當真在乎自己的孩子,又怎會這一年間都不派人來尋?他與李氏如今便如砧板上的魚肉、驚弓之鳥,何處對他們不利,他們便死咬著不放手。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裴氏如此,如今喬氏亦是這般情形。”

裴程繼續跟著對方擡腳往前走,道:“他就沒同他父親提上幾句,叫他父親莫要去招惹戶兵二部?你在一旁也不勸阻幾句?”

裴歸渡心道怎麽可能沒有勸阻,勸阻的結果便是反被對方晾了許久。且不說喬行硯幹預不了自家父親的行事,就單是他自己,又怎會是畏而卻步之人?看到威脅他的人,別說躲了,他怕是巴不得上前殺了對方,哪怕同歸於盡,他都不會讓對方得到一點好處。

但裴歸渡不會這麽同裴程說,只是解釋道:“喬氏不比裴氏,裴氏可以退居在後,最多不過同有威脅之人讓路,因為真正掌握我們生死的只有皇帝。可喬氏卻是進退兩難,往前走,最多不過戶兵刑三部在明,最少還能有辦法防著。可往後走,卻是死路一條,皇帝不會任由一個無作為之人掌管整個禮部,太子一派不會放過一個不為自己所用之人,戶部更是居於暗處不會放過他。如今的形勢,正是皇帝所想看到的。”

裴歸渡避開從他身邊經過的小孩,又道:“京都城中的世家他不可能每處都顧及到,更不可能將所有都發落了,如今各家爭鬥,正是他借機權衡勢力最好的時機,是以他不會重罰郭氏,但厘金一事他定會派禦史臺私下調查。”

裴歸渡輕哼一聲,道:“沈昱有的忙了。”

裴程了然般頷首,捋捋胡須,悠哉道:“你同那沈家的還有往來?”

裴歸渡直覺此話頭不對,挑眉道:“怎麽,難不成他一介孤子,我還得顧及他祖上犯的錯?”

裴程變了臉色,嘖一聲道:“裴敬淮,為父在你眼中竟是這般無情之人?”

裴歸渡沈思許久,最終反問道:“難道不是麽?”

裴程擡手便狠狠在他背上一敲,武將的力度大的很,就連前面的喬行硯都聽到了動靜,回身看二人一眼,又被沈璟婉司空見慣般招呼著繼續往前走。

裴歸渡擡眼示意喬行硯無事,後者這才又笑著同沈璟婉繼續往前走,一邊聊著裴歸渡幼時爬樹摔跟頭的舊事。

裴程拍完對方後只覺手掌疼得要緊,心道這毛孩怎脊背這般結實,倒還真的長大了,說出來的卻是:“你再這般同你老子說話信不信我立馬將你砍了逐出家門。”

裴歸渡聞言一哼,不以為然道:“這話打幼時起我便常聽你絮叨,如今還說,已然不管用了。”

“好,好。”裴程怒極反笑,卻也沒有再浪費口舌同他爭辯,轉而道:“宋雲江淮且不說,這沈家小子,我可是聽聞他也有這斷袖之癖,你為何不同他在一起,如此不是簡單逍遙又自在?”

裴歸渡聞言詫異地看著對方,想罵卻又礙於此人乃他的父親,不好開口,強行忍著口中的惡言,這才咬牙道:“父親,我是斷袖,卻也不是見個男人就巴巴地往上湊。”

裴程看著前面越走越遠的喬行硯,挑眉不解道:“不是麽?我瞧你在他面前不是挺殷勤的麽?換個人就不一樣了?”

裴歸渡簡直要翻白眼,轉而擠出一個笑容,咬牙道:”父親,此話你在我面前說道便是,莫要在臨舟面前提及引來誤會,他不知我與沈昱是舊識。”

“擔心他鬧脾氣?”好容易被裴程逮到一個譏諷回去的機會,他可不能令逆子這般好過,當即又道,“擔心他轉頭便不理你,轉入旁人的懷抱?”

裴歸渡沈下臉色,第一次知曉何為被威脅,說話的語氣也頗有瀕死之人的平淡如水,道:“父親,你若真要這般說的話,我往後都不會再讓臨舟同你接觸了。”

裴程一怔,心道怎還這般無賴,真將他那兒婿帶走了,他還怎麽看到這般殷勤溫柔的兒子。

大抵逛了一個時辰,沈璟婉才捶著腿同喬行硯站在原地等著身後的二人走上前。

行至二人面前,倒是裴歸渡先開口說話:“怎站在這裏不走了?”

“走不動了。”沈璟婉一邊捶著腿一邊說,轉而走到裴程身邊,十分罕見的露出小家碧玉的模樣,挽著對方的手,道,“我與你父親就先行回府了,你們二人繼續逛,難得看場燈會。”

裴程疑惑地低頭看向沈璟婉的腿,心道平日用來將他踹下榻的難道不是這雙腿了麽?平日練兵示範紮馬步的難道不是這雙腿了麽?怎一個時辰便走不動道了?

不等裴程反應,沈璟婉便直接將對方拉著往回走了,二人走出不過六七步,喬行硯便聽到一聲極大的“滾”字從女子口中傳出。

喬行硯被兩位長輩的行為逗笑了,發自內心地評價道:“你倒是同夫人一點也不像。”

裴歸渡走到對方身邊,頗為好奇地問道:“哦?何處不像?”

喬行硯轉身擡腳便往前走,揶揄道:“何處都不像,尤其這脾性。”

裴歸渡跟上對方的腳步,與其保持一致的步伐,笑道:“我母親如何的脾性?”

喬行硯勾唇輕笑,道:“夫人雖為江南女子,卻不似大多閨中女子一般只恪守女誡,她同鎮遠將軍一齊上陣殺敵,堪稱巾幗英雄。她有話便直說,不似有些人總拐著彎試探。”

裴歸渡一怔,隨即揶揄道:“小公子這是在說我呢,還是在說你自己呢?”

喬行硯沒有回話,興許二者皆如此呢,他心道。

“夫人可謂馭夫有方。”喬行硯忽而打趣道,“畢竟不是每個女子,都能在大街上一邊挽著郎君的手,一邊斥責怒罵的。”

裴歸渡挑眉,思忖片刻後道:“可我卻知有一人亦如此。”

喬行硯偏頭看一眼對方,問道:“何人?”

裴歸渡一本正經道:“京都喬氏,喬臨舟。”

喬行硯聞言幾乎是立馬便皺起了眉頭,他不再看對方,心中有些亂,面上卻只佯裝委屈模樣,嗔怪道:“將軍就這般喜歡同我打趣麽?”

裴歸渡沒有察覺出對方面上閃過的一絲錯愕與慌亂,故而還在繼續打趣,道:“自然,小公子同我打趣時的模樣頗為動人,將軍喜歡得要緊。”

“無趣。”喬行硯嗔怪道,半點不瞧道路兩旁的花燈,只加快了腳步徑直往前走。

裴歸渡心中頗為欣喜,便也跟著對方加快了腳步往前走,直至途經一商販攤子前,他才出言喊住了對方。

“臨舟。”

喬行硯聞言停下腳步,轉身看對方,正要佯裝不耐時,便見那人站在攤子前,拿著一個黑黑的東西正朝他展示著。

“你過來些,替我看看這護腕如何。”裴歸渡朝對面那人招手,後者見狀便也往這邊走來。

喬行硯接過對方手中的護腕,玄色,上面不僅繡有麒麟暗紋,更是鑲嵌著幾個小圓環,模樣倒是好看,日常騎服可佩戴,放在沙場上卻是個半點沒有的裝飾品。

喬行硯語氣平平道:“將軍喜歡買下便是,問我的意見做什麽?”

裴歸渡聞言聳聳肩,道:“今日出門急,所帶銀兩不足,身上的錢全給你方才買花燈和玉簪了,如今怕是買不起這護腕。”

喬行硯挑眉看一眼對方,又看向那中看不中用的護腕,裴敬淮身上沒銀兩了,他可不信,無非是想在他這討個禮物罷了。

饒是喬行硯猜到了此人的心思,也不打算成全他,只皺著眉佯裝無奈道:“這可如何是好,我同你一道來的禮州,未曾備有盤纏,如今我身無分文,即便萬般想將此護腕贈予將軍,也是沒有那能耐的。”

裴歸渡被氣笑了,但不是被對方氣笑的,而是被自己氣笑的。人是自己帶來的,行李都是自己收拾的,自打進了禮州城,一切開銷都是他這邊負責,對方又上哪兒變出銀兩來給自己買護腕。

是以裴歸渡心心念念的上元節之禮,便在這般玩笑話間不了了之。

裴歸渡並不是多喜歡那護腕,只不過偏巧瞧見了,只不過想要討一個禮物罷了,這才開了口。是以哪怕他錢袋中還有許多銀兩,他也沒有花錢買下那護腕。

裴歸渡放下那護腕便繼續往前走,心中還在後悔著,自己當初就該先給喬行硯一些銀兩,好在此時將那錢花出去,可他後悔也來不及了。

喬行硯看著對方略感落寞的背影,低頭無聲笑了一下,又在臨走之際再看了一眼攤子上的護腕,想來一夜之間,那護腕應當不會叫旁人買走吧,他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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