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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雙向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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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雙向回憶

這一整天,裴凜山的心情並不好。

上午在墓園祭拜完畢,回了林家之後他幾乎倒頭就睡。傭人不敢上樓吵他,就午飯的時候林女士上來一趟,站在門口躊躇半天,最終也只是輕輕敲了敲門,叫他下來吃飯。

裴凜山沒有回應。

他徹底深陷在睡夢裏,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然全黑。

他下樓,林女士看見他便立刻迎上來,溫聲說廚房一直給他溫著飯菜。

林女士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堂弟跟著湊上來,一臉朝氣蓬勃的樣子,說:“堂哥,你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好歹吃些吧。”

裴凜山的目光在堂弟身上的黑色西服上停留一秒,別開眼,往外走去:“我不吃了,出去轉轉。”

林家沒人敢攔他,只是皆在身後露出擔憂的目光。

拿了車鑰匙,裴凜山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白露城閑逛。

窗外一片流光溢彩,卻無法倒映進他的瞳孔,裴凜山像個毫無思想的機器人,只靠固定程序打著方向盤,他在主城區轉了好幾個圈,最後方向一拐往城北駛去。

城北其他沒有,只有個覆興大學,占地非常廣。盡管地偏,但有個名校在,連帶著衍生出眾多吃喝玩樂的場所——這兒沒有住宅區,安靜的區域開辟成高檔會所、酒店,熱鬧的則集中在大學附近的幾條街,而這其中,又以覆興大學的南門後街最為出名。

南門後街巷子窄,路邊不好停車,裴凜山找了好久才堪堪找到一個停車位。

下車的時候身旁正好有一對情侶嬉笑打鬧,幾人差點撞上,男生第一時間護住了女友,轉頭便朝他兇:“你這個人怎麽停車的——”

話語戛然而止,男生看清裴凜山的臉,不自覺地握著女友的手退後了一步。

接著,他的餘光瞥見男人身後的車,剛剛還倨傲不已的少年立刻轉變態度,一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道:“抱歉啊,不小心撞到你了。”

說完,他拉著女友就跑,好像生怕裴凜山找麻煩似的。

女生被拉走,不自覺回頭:“那個男人長得好帥啊。”

男生鼓了鼓嘴,嘟囔:“帥什麽帥……”

“哈哈,你吃醋啦?”

“老子吃什麽醋?”

說著,少年也沒忍住,回了頭。

剛剛與他們相撞、全程一言未發的男人仍以那個姿勢站在車前,隔遠了都能感受到他的強大氣場。

少年不服氣,對女朋友說:“你等著,以後等我賺錢了,也開那種車接你上下班。”

“那種車?什麽車呀,很好嗎?”

女生笑得很甜,關註點只在少年的後面一句:“你說的哦,以後天天接我上下班。”

……

年輕情侶相互牽手走遠,裴凜山站在那裏看著,漸漸出了神。

他想起來顧星隕快畢業的那一年。

午後的陽光帶著適宜的溫度灑在圖書館的玻璃窗前,年輕的學生安靜地坐在窗邊,他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一張臉清清爽爽,幹凈卻勾人。

那時候他就站在玻璃窗外看他,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原本認真看書的少年忽而側頭,與他對視的時候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令他的心臟瞬間收縮,溢出酸甜的汁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本想進去找他,但是沒有門禁卡,圖書館的管理員見他一副社會精英的模樣,猜他不是覆興大學的學生,不肯放他進去。

正僵持著,就見少年懷裏抱了本書走出來。

他的目光隨之一動,少年已經走到他身邊,順勢牽住了他的手,說:“正好書看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管理員看向他們緊牽的雙手,半張了嘴,一副驚訝至極的模樣。

少年卻毫不在意,只管拉著他走,淡淡道:“你今天來得好晚,我還沒吃午飯,餓了。”

將二人牽著的手改為十指相扣,他笑了笑,溫柔道:“今天開會沒註意時間,晚了一點點,你想吃什麽?”

接著他一連說了好幾個高級餐廳的名字,少年卻搖搖頭,“就快畢業了,我還怎麽逛過學校,聽說南門後街有一家小吃店很出名,我們去逛一逛?”

說完,少年側頭看他,“你以前也是這裏畢業的,或者有更好的推薦?”

那天他們宛如任何一對戀愛中的普通情侶一樣,將學校附近的特色街巷都逛了個遍。

人群熙攘,各道身影來來往往,偶有幾個用異樣的目光朝他們看去,少年卻像自帶屏蔽器,從頭到尾都沒有松過他的手。

就像今天與他相撞的這一對情侶一樣,男生自始至終,都沒有松開女友的手。

裴凜山想著想著,低頭笑了出來。

他將雙手插進口袋,慢悠悠地往後街走。

幾年過去,外界變遷巨大,這條街卻還和以前一樣,永遠充滿了青春氣息。

賣燒烤的小攤呼呼打著扇子,碳塊燒得火紅,熱氣就此蒸騰開來,將眼前的熱鬧景象氤氳成縹緲的畫,裴凜山站在畫外,剛想踏進去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在身後叫他:“凜山!”

裴凜山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正驚喜地站在車旁沖他大力揮手,再次喊道:“凜山!”

梁景陽。

看見這人的第一反應,裴凜山原本是打算掉頭就走的。

但他突然想起昨天顧星隕在車上的那番質問,於是又頓住了腳步。

這會功夫梁景陽已經跑了過來,氣喘籲籲的,臉上帶著笑意:“凜山,好巧啊,你怎麽也在這裏?”

現在是冬天,室外這麽冷的天氣,梁景陽只穿了一件非常單薄的格子毛衣,下面一條灰色的棉麻長褲,配了雙高幫帆布鞋。

他這種打扮,裴凜山只在他大學的時候見過。

裴凜山看著他,沒說話。

梁景陽半點沒有不被人搭理的尷尬,反而親昵上前攬住了他的手:“還是你也跑到學校來懷舊了?嘶,這外面好冷哦,我們去找個地方坐坐?”

說完,他像是不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說:“對了,酒吧就在這附近,你是不是好久沒來過了,要去看看嗎?”

裴凜山的目光落在這人拉住自己大衣外套的手上,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梁景陽縮了縮鼻子,楚楚可憐:“凜山,你當初親自裝修的酒吧,不想去看看嗎?”

良久,他點了點頭:“走吧。”

今天周五,或許是因為這個,晚上來酒吧的人明顯比之前要多一點點。

梁景陽冷得手都僵了,走進酒吧被暖氣一熏,沒忍住跺了跺腳。

他搓著手,感覺冰冷的身體一點點回溫,轉頭對裴凜山眨了眨眼:“我也沒想到過去這麽多年,酒吧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變化都沒有,你將這裏經營得很好。”

裴凜山扯了扯嘴角,坐在吧臺前,要了一杯威士忌。

那調酒師明顯還認得他,沒忍住叫了一聲:“老板回來了。”

裴凜山問:“最近生意怎麽樣?”

調酒師瞥了一眼梁景陽,還沒開口,梁景陽就緊挨著裴凜山坐下了,說:“還行吧。凜山,你有沒有覺得這間酒吧就像我們的孩子一樣,從開始到現在,你費了很多心思吧?”

說完他舔了舔唇,一臉歉意:“其實我應該要向你道歉的,對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

“趙啟俊呢?”

裴凜山終於聽不下去,打斷他,“沒和你一起來白露城?”

梁景陽一下卡了殼,好半晌,才咬著嘴唇,說:“我和他沒關系。”

裴凜山掃他兩眼,驀然笑出聲,“你還和以前,將人利用完就丟。”

梁景陽被這句話刺得心口一痛,立刻高聲反駁:“我沒有!”

說完,他又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立刻低下頭去,用委屈的語氣說道:“凜山,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恨我,對嗎?可是,可是當年我也是受害者,我也——”

說著,梁景陽仿佛說不下去似的,話語的尾音都在顫抖。

威士忌端過來,裴凜山抿了一口,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動作。

梁景陽擡頭,瞧見男人冷漠的樣子,心裏痛得更狠,喃喃道:“我只是年輕不懂事,被人騙了。在國外這麽多年,我心裏想的永遠都是你,也只有你。”

他想起和裴凜山初識的場景。

那時他正被討債的人堵在偏僻小巷,嚇得跌坐在地,幾乎聲淚俱下。

可是那些人根本就不聽他的話,只管兇神惡煞地要錢,他一再說沒有,為首的老大便提起鋼管朝他走來。

他怕得立刻抱住了腦袋,下一刻風聲響起,卻並未有疼痛傳來。

鋼管“砰”的一聲被踹落在地,接著是□□摔倒在地的聲音,他顫抖著,從手指的縫隙中睜開眼,看見一個寸頭的高大男生咬著煙,半分沒有自己剛把這夥人的老大踹翻在地的自覺,淡淡道:“一群人欺負一個學生算是什麽本事?”

這場群架幾乎一觸即發。

而那男生以一當十,打法兇狠。

他怔怔地坐在角落裏,為這從未見過的打架場面而失神,直到有人從口袋裏拿出折疊小刀,一臉猙獰地要從身後刺傷男生的時候,他才猛地站起來,緊閉著眼大叫著沖上前去替裴凜山擋了那一刀。

——那只是把小刀,捅不死人,卻輕易劃傷了他的手臂。

他痛得齜牙咧嘴,下一秒男生用外套一把兜住他的頭,握著他的手腕往外跑:“走!”

他們一連跑了十來分鐘才甩開身後的追兵,他跑得氣喘籲籲、眼前發黑,幾乎瞬間就跪坐在地。

男生在巷口確認過無人再追,這才轉過頭來看向他。

因為打架,男生的身上掛了彩。

他被男生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掃過,下意識抖了抖,下一秒,就見那高大的男生抹了抹嘴角的傷,一臉戾氣地朝他走來。

“幹什麽?”他梗著脖子,生怕這人要說什麽難聽的話。

男生卻只是面無表情地朝他伸手:“起來,帶你去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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