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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爛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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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爛醉

酒端上來,透明玻璃杯裏的液體在酒吧燈光下閃著藍色的妖異光芒,看起來像沈靜而暗含洶湧的海,不斷咕咚往上冒著氣泡。

“這是本店特調,別名深海,度數很高,所以暫時只做了2杯,慢用。”

調酒師恢覆安靜,去另一邊關照其他客人。

顧星隕毫不客氣,端起杯子就灌下一大口,只是這酒可一點不像它的外表漂亮無害,入了喉才知道燒得厲害。

他像吞刀子似的咽下去,常寧看他的樣子,淡淡道:“失憶的感覺如何?”

都不必他說,一接到顧星隕的電話聽到他的語氣,常寧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過……見他如今在自己眼前喝酒的樣子,不知怎麽,常寧就回想起那天在顧氏總部大樓看見他的時候。

他莫名覺得:其實不管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的顧星隕,並沒有什麽差別,對外都是一樣的冷硬,內裏則脆弱崩塌得一敗塗地。

非要說其中細微區別的話,他反倒認為,眼前這個喝悶酒的青年其實更脆弱。

“不怎麽樣。”

顧星隕喝完酒,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燒,他擦了擦唇角,目光看向遠處,聲音低低的:“好像做了一場夢。”

“我看到你們的紅毯照了。”

常寧說:“我本以為我會像第一次看見你們上新聞一樣生氣,但我竟然還感覺良好,那天和你談完話,我以為你們應該會疏遠,沒想到關系看起來更親密,這說明,你的潛意識依然是很在意他,非常在意他的。”

“當然,我說這個話,並不代表我對裴這個人本身的看法,這些天都是你自己親身經歷的,不如你來說說,你現在的想法?”

“我……”

顧星隕的眼睛開始失焦,他似乎是走神了好一會,才回答說:“我不知道。”

說完他低頭,“這太矛盾了,我也沒想到我會……但事實上,你知道的,我和他之間,障礙太多了……”

“能想到障礙太多,說明你想過跨越障礙。”

常寧喝下坐下來之後的第一口酒,“雖然我也覺得這很瘋狂但是,你知道嗎,就在我見完你之後,裴凜山來找我了。”

“他找你?”

顧星隕陡然擡頭,“他找你幹什麽?”

“可能是徐承英在中間通風報信吧。”

常寧聳肩,“或許你不知道,在你受傷這段期間,你的這位得力助手已經完全倒戈,就差沒拜服在裴凜山的人格魅力之下了。”

“他找你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

常寧陷入回想。

裴凜山這個人,他不是第一次見,以往在陪著顧星隕出席的零星幾次場合中,他都看見過裴凜山。

高大、強勢、侵略性極強,是他對這男人的初印象。

他可能本能的不喜歡這種人,再加上之後發生的落水、裴家刁難、出軌事件,其後,這種不喜歡在裴凜山以輕蔑的語氣拒絕了他的會面邀約之後達到了頂峰。

“離婚協議?”

他記得他身邊的那位助理當時拿著電話開著免提,裏面傳出他的聲音:“就憑這個姓常的律師?宋清,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能給我放進來。”

他當時氣得渾身發抖,才勉強保持住理智,微笑反駁:“您好裴總,我是……”

他報出自己的律師事務所名字,說出自己曾辦理過的一些豪門離婚案,以及曾獲得的無數光榮頭銜,力證自己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那邊裴凜山聽完,只淡淡答了一句:“跟我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我來是為了代表我的當事人顧星隕先生……”

“那你就告訴他,我不同意。”

說完,宋清的手機裏就傳來掛斷的聲音。

不尊重人、傲慢、自大、藐視法律。

是他之後再次給裴凜山貼上的標簽。

總而言之,沒有什麽好印象。

可是這次,裴凜山主動來到他的律師事務所,不僅乖乖在會客室等了他一個下午,後來同他聊天的時候也極為誠懇。

“我對他冷言冷語,嘲諷謾罵,他照單全收,全當沒聽見。”

“他倒是很少說自己,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說你,說你是個怎樣的人,說他多了解你,說這段時間你的輕松愉快,說或許對你來說,離婚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我同他對質,以往他做過的那些事,他坦坦蕩蕩承認不足,又將他的家庭對我剖白,還解釋了出軌的事情。”

常寧說著,轉頭對上顧星隕的眼睛,“他叫我不要因為片面了解而否定你們的感情,叫我不要……不要傷害你。”

“傷害……我?”

“對。”

常寧再次喝酒,“他跟我說,你已經很辛苦,一個人孤立無援,如果離婚,一旦公開這件事,顧氏股份還不知道要動蕩成什麽樣子,而且,他說你現在很好,不需要再背上那些痛苦的枷鎖。”

說完,常寧苦笑:“我本以為我不是什麽能輕易受他人說服的人,可是經過他這麽一說,我才覺得,好像你多這麽一個依靠也不是什麽壞事。”

“至於,他到底愛不愛你,你又喜不喜歡他,我想,你應該心裏有數,對嗎?”

顧星隕不說話了。

常寧嘆氣:“是我之前對你的生活介入過深,雖然我依舊不看好裴凜山這個人,但現在既然你已經恢覆記憶,我相信你自己會有正確的判斷。”

“當然,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兩個人喝酒喝到清晨。

顧星隕醉到已經完全在吧臺睡死過去,常寧好一些,但也就是還能有點反應的程度。

“醒醒,我們要打烊了。”

工作人員過來輕聲提醒,常寧費力睜開眼,從口袋裏拿出錢夾,叫著要結賬,然而錢夾裏只有一沓銀行卡,醉酒狀態下他根本沒法輸對密碼。

面對pos機一次又一次的錯誤提示,常寧晃了晃腦袋,去摸顧星隕的皮夾。

突然,一只手伸出來制止他往顧星隕身上摸的舉動。

“找個司機,把他送回去。”

男人的聲音低沈醇厚,問他:“還記得你家裏住哪兒嗎?”

常寧擡頭,酒吧的燈光太暗,模糊光線下他看見男人轉頭去查看顧星隕,動作帶著無限的親昵,理智尚存的他去抓那人的衣服,“你別……動他。”

裴凜山回頭,他對外人一向耐心不足,便吩咐旁邊的人:“送他去附近的酒店開房休息。”

說完,一把扯開常寧抓他衣角的手,將顧星隕打橫抱起走了。

喝醉了的顧星隕很乖。

雖然也有178的高個子,但此刻窩在他懷裏像漂亮精致的洋娃娃,幾縷碎發搭在額前,遮住那略顯淩厲的眉,整個人便都柔和起來,尤其是當他不適地在裴凜山頸間蹭了蹭,鼻息噴湧在喉結附近,裴凜山便再也走不動地立定在原地。

“星隕?”

他感受著自己懷裏的熱源,輕聲叫他,“怎麽喝了這麽多。”

“唔。”

顧星隕只輕輕囈語兩聲,發出不帶任何意味的語氣詞,裴凜山便笑一笑,這才繼續將人抱到了車上。

車裏的暖氣沒關,他將人放到自己的車子後座,又給他蓋上毯子,外衣口袋裏有東西跟著滑落出來,裴凜山撿起來,發現是自己的皮夾。

裏面的現金沒怎麽動,倒是放在夾層的那張照片不見了。

裴凜山恍了一下神,隨後收好東西回到駕駛位,只是眼神仍舊忍不住去看後視鏡裏睡得極為安靜的青年。

一開始,醫院給他打電話說顧星隕不見了,要說他沒慌,那是不可能的,他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結果將醫院找遍了也沒看見人。

等冷靜下來,他才發覺顧星隕不僅是人消失了,連帶著他的東西也一並都帶走了,他這才思考顧星隕清醒離走的可能性。

可是為什麽呢,醒來第一件事是要跑?

答案只有一個,他不想面對自己,不想面對眼下的狀況,他想起來一切了。

那瞬間,刺骨的寒氣從地板鉆進腳底,再躥進五臟六腑,冷得他當下便忍不住瑟縮。

他也是人,也有心,他追著這個人追了這麽久,前方卻還是一條黑得不見底的路,他……也會痛。

可是又能怎麽辦呢,不追了嗎,不喜歡了嗎?

要是這種事說停就能停,他們又何至於糾纏這麽多年?

但他能做的,也不過是立在原地安靜等待。

畢竟,在他失憶的這段時間,他可以說是手段盡出,如果到了這個地步他還一味咄咄逼人的話,總會引起青年的反感,所以他選擇退步。

直到今天清晨,酒吧的經理給他打電話,他這才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看到顧星隕爛醉成這副模樣,心裏便一下軟到不像話。

裴凜山的目光就這麽盯著後視鏡裏的青年,直到不知為何,睡熟了的顧星隕忽然踢了踢毯子,皺起眉頭,輕聲叫:“裴凜山……”

他頓時露出驚訝表情,他從沒想過,這人在醉酒的狀態下也會叫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顧星隕似要哭出來一般低聲叫喊著:“裴凜山……離婚……”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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