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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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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溫柔

隱忍了太久,爆發起來也是驚天動地的。

顧星隕咳到臉都紅了,徐承英幾步奔過去給他順氣,看見這個在自己眼前一向冷厲的青年露出這種近乎脆弱的表情,實在是反差太大,徐承英感覺到接受不能的同時,“父性”來得也很快。

“一直忍著吧,是不是感冒了?”

徐承英絮絮叨叨:“早知道今天就別出來,在家休息一天,對了,你餓不餓?現在快12點了,回去吃還是?要不要我叫淩肖他們打包點吃的上來?”

說著,還轉身去給顧星隕倒熱水,嘴上道:“快,多喝點熱水。”

顧星隕咳了半天,的確難受,接過熱水,試了一下,發覺是溫水,便大口灌了下去。

“沒事。”

他順了順氣,啞著嗓子說:“可能就是著涼了。我不餓,你要不要下班了?”

徐承英就笑:“你都在這兒,我怎麽下班。”

顧星隕跟著也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慢慢就變得苦澀起來,“對了,今天下午,我想去醫院一趟。”

“去看病?可以啊,要不要我和裴總說一聲?”

“不是,你……別跟他說。”

中午最終還是在公司吃的飯,反正公司頂層上除了一間超大的會議室外,還有一間完整的起居室是專門供顧星隕休息用的,和那些星級酒店的套房差不多,甚至更奢華,顧星隕推門進去的時候,發覺不少自己的生活軌跡。

衣櫥裏掛著常穿的襯衫和西服,冰箱裏還有不少的酒和一些明顯放了太久的水果,浴室裏則擺放著許多明顯有使用痕跡的洗漱用品。

顧星隕走到一架落地燈前,還發現懶人沙發旁邊擺了一摞書,他拿起來翻看,都不是新的。

越看,越覺得這裏仿佛才是自己的久居之地,顧星隕壓下心中的詫異,將房間裏好一通翻找,還發現了許多亂七八糟的車房鑰匙,不僅如此,床邊的櫃子裏還有好幾支價值不菲的手表與鉆石袖扣。

顧星隕跪坐在地毯前想了好一會,他本來想打電話給徐承英問一問,又顧及現在畢竟是午休時間,最終也沒打,轉身上床瞇了一覺。

後來他就忘了這事,去醫院的路上滿腦子都是當年的事情。

徐承英倒是沒跟來,畢竟這麽大個財閥,少了徐承英也是夠嗆,於是就只派了司機陪他走這一趟。

醫院的高級VIP病房很安靜。

顧星隕手裏拿著剛買的果籃,走到護士站問了確切的房間號,站在門口躊躇了許久,才敲門。

裏面很快傳來清脆的女聲:“來了。”

在門開的那一瞬間,女孩一楞。

接著就變了臉色,她將顧星隕一推,手裏的果籃便摔在地上,滿臉冷漠:“你出去。”

“誰呀?妍妍?”

一個老婦人跟著走出來,看見顧星隕的時候也是明顯楞住了。

不過她倒是沒女孩那麽激動,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顧星隕。

常妍指著走廊外面,幾乎一字一句:“你,出去。”

顧星隕幾度張開嘴唇,又說不出話。

眼前這個女孩的面容年輕又漂亮,深棕色的瞳孔裏幾乎滿是排斥與冷漠,他又去看她身後的那個婦人,婦人別開了眼。

“我……”

顧星隕幾近哽咽,但面對女孩瞪著他的神情時,到底退步了。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轉身走了。

只是沒幾步,婦人開了口:“進來吧。”

“媽!”

女孩似乎極不讚成,“讓他進來幹什麽!”

“這件事,和他沒關系。”

婦人說:“他也是受害者。”

病房的環境很好。

顧星隕踏步進來的時候敏感聞到花香,這種深秋的時令,病床旁邊的櫃子上竟然還插幾朵嬌嫩欲滴的百合。

顧星隕走神了一瞬,婦人像是看出來了,緩慢道:“他喜歡百合。”

在當年的顧雲天蔣欣欣案中,除了被大肆報道的夫婦車禍身亡外,很少會有人關註到,這其中還有一個人,也跟著一並出了嚴重的事故。

那就是負責此案的律師,常安。

當時在現場,是常安第一時間發覺不對,並幾步上前拉了顧家父母一把,但是沒有用,在飛速開來的轎車面前,他們的力量過於藐小,常安不僅沒能救下人,還連帶帶著被轎車剮蹭倒地。

萬幸的是,他滾到一旁,沒經受再次碾壓,不幸的是,經過醫院的一番搶救,常安淪為植物人。

後來顧星隕本身也經受了重大打擊,顧氏洗牌,父母翻案,奪回公司,等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常安已經因為家裏錢財耗光,不得不被家人帶回家修養。

再後來,就是他主動找上門,想要為此事負責,將常安接來市中心最好的醫院和病房,又給了常家一筆大額的撫恤金,常家為了常安能得到更好的治療,接受了前者,退回了後者。

資料上說,常家清貧如洗,父母都是鄉村小學老師,一輩子也攢不出幾個錢。

但常家的幾個子女都很有出息,老大常安,本是安京市實力非凡的律師,憑自己能力開了家律師事務所,很有名氣。

老二常寧,接的是哥哥的班,也跟著學的法律,只是主修方向不同,擅長離婚官司,目前代為掌管事務所。

老三常妍,目前是在讀研究生一名,就讀於全國TOP2的大學,也是學霸一枚。

常妍常常怨恨,怨哥哥不該接顧家這個燙手山芋,更怨顧家間接導致了哥哥如今的狀況。

無數次深夜夢裏,哥哥都在對她溫柔招手,無數次不經意轉眼間,都能看見父母眼角幹涸的淚痕,一個昨天還在說要帶她出國游玩的哥哥,一眨眼成了病床上只有脈搏心跳的活死人,她要怎麽接受,又怎麽不怨恨?

是以現在在這個病房裏,她盯著顧星隕的目光銳利到幾近實質。

只是她一向聽母親的話,也不想在哥哥的病房吵鬧,這才作出了讓步。

而顧星隕坐到了常安面前。

是個看起來就很溫和的男人,臉色蒼白,緊閉著眼,手上因為常年吊著點滴,有不少的針眼。

顧星隕很安靜地看了一會。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沒有來看過這個叫做常安的律師,但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光是坐在這裏看著這個男人,他都感覺到了安寧。

這個人,是為了自己的父母,才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

這個人,也是自己和曾經的父母之間僅剩的一絲聯系。

婦人上前,很溫柔地掀開常安的被子,一邊給他按摩,一邊說:“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來看他是好意,我們不怪你,也謝謝你,給常安這麽好的醫療條件。”

顧星隕倏爾擡頭,落入眼中的,卻是婦人額間落下的一縷銀絲。

“我們安安啊。”

婦人說,“一向是個乖巧善良的孩子,他做的是好事。雖然已經幾年了,但我總相信,安安會醒來的,你說對嗎?”

不知怎麽,眼前仿佛浮現蔣欣欣的臉,一點也不溫柔,反而兇得要命,叫他:“顧星隕!你再賴床,我就掀你被子了啊!”

顧星隕紅了眼睛。

他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將目光轉向那一株鮮活的百合。

走的時候顧星隕又去了一趟護士站。

那裏的護士對A3病房的一家人也很熟悉了,聽到他問,立刻就說開了,“你說常律師那家是吧?是我們這護理得最好的病人啦,也不用我們多操心,都是他們家裏人天天過來,給他做按摩擦身體,你是不知道哦,一般人躺床這麽多年,肌肉萎縮得可厲害了,就他們家上心,常律師現在的身體都挺不錯的,唉,就是不知道遭了什麽孽,這麽好的一家人,發生這種事……”

顧星隕又問費用,是不是還有什麽不足需要繳納的,護士溫和擺擺手:“不用啦,他們家不缺,常媽媽好像是說有個好心人吧,每個月都有巨額的醫藥費打過來,不勞你費心啦。”

說著,又好奇問:“對了,你也是常家人嗎?我怎麽從來沒看見過你?”

顧星隕幾乎落荒而逃。

看來他的確沒來看過常安。

但他也不是什麽好心人,或許只是拿錢買心安,而已。

回到車上的時候還早。

顧星隕感覺到難受,上車便用手肘遮住了眼睛。

前排司機有些為難,小心翼翼地問:“顧總……我們去哪?”

顧星隕這才回神一般地將手拿下來,他睜了好一會眼,才道:“回公司吧。”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了。

偌大的安京,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無家可歸。

還好,公司裏總是熱鬧有人氣的。

有助理下來迎他,沿路有人看見他,都恭恭敬敬叫:“顧總。”

徐承英也沒想到他回來這麽快,親自去電梯面前迎,只是看見顧星隕的時候,又敏感察覺——與上午相比,現在的顧星隕仿佛更脆弱了。

“去看過常家了嗎?”

“嗯。”

顧星隕隨口一應,就往自己的辦公室走,“你之前不是說還有好多文件要簽字嗎,拿來。”

那一天,顧星隕簽字簽到差點不認識“顧星隕”這三個字。

還好他的字從成年後便沒什麽變化,龍飛鳳舞的,很有當年的顧小霸王的風範。

徐承英在一邊為他細細講解最近公司的諸多決策,初步將重要文件處理完畢事,天色已然擦黑。

顧星隕看表,都七點多了。

發現他動作的徐承英立刻起身,“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說著,他又轉身出去了一趟,等回來的時候手上還拿著幾個藥盒:“今天聽你一直咳,就叫他們去買了幾盒藥上來。”

“謝謝。”

顧星隕接了,隨手放在一旁,似是隨意問了一句:“我在安京,還有沒有其他住處?”

徐承英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

“沒有?”

顧星隕想起中午的事情,擡眉:“我之前都住公司?”

“那……”

就見徐承英糾結地皺了臉,拖長了音調“也不是……”

於是顧星隕將中午翻到的那些鑰匙都拿出來,丟在桌面發出哐當脆響:“這裏面有其他房產的鑰匙嗎?”

“有!”

徐承英一下繃直了身體,訕笑:“您在安京的房子有幾處,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最常住的……是雲水灣那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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