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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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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夜晚

明明,他們只是一對已經離了婚的怨侶夫夫。

可是從當初老李的語氣看來,裴凜山為了救他,幾乎不計一切代價。

顧星隕想著想著,心裏就開始泛酸。

他難受得要死,可裴凜山聽見這話,卻實在是松了口氣,如果只是為了這個……

裴凜山沈吟了一會,才慢慢開口道:“對不起,騙你是因為太擔心你了,害怕你知道自己會玩賽車的事情,這項極限運動實在太過危險,你看,這次出了這樣的事,下次呢?我當然希望沒有下次,你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再去了,嗯?”

顧星隕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裴凜山繼續道:“至於你這次的事故,起因是不明原因的剎車失靈,這個事情我還在查,不過萬幸的是,你的開車技術很好,飛下山的時候還努力控制了車頭的方向,你是先撞到山間的樹,緩沖了些才徹底摔出去。”

關於這次的賽車事故,裴凜山想來,也是後怕的。

那晚,他在家裏枯坐了半夜,發出短信的時候已是到了情緒壓抑的盡頭。

房間裏沒開燈,除了香煙燃燒而發出的細微紅光,一切事物籠罩在黑暗裏,包括他身前茶幾上的一張薄紙。

他差一點就將還燃著的煙頭摁在那張紙上,臨了,又生生忍住了。

接到電話的時候是淩晨12點半。

發現來電顯示不是他想看見的那個,第一次,裴凜山掛掉了。

沒想到對面鍥而不舍,響第三遍的時候,裴凜山心情不佳地接了,語氣陰沈沈的:“宋清,你最好是——”

“裴總!”

宋清的語氣十分焦急:“我剛接到消息,顧總今晚在玉峰山玩車,摔下懸崖了!”

裴凜山陡然站起身,手指間的香煙掉下去,將那件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褲無聲地燙了一個洞。

過了好幾秒,他才從巨大的驚愕中找回自己的思緒,“現場情況怎麽樣?人找到了嗎?醫院趕過去了沒有,傷勢重不重?”

一連串的問題下來,裴凜山咬著唇焦躁地抓了把頭發,“不,不行,那邊的醫療技術不好,宋清,你先去公司門口等我,我打個電話,馬上就來!”

淩晨一點多,裴凜山所坐的直升飛機就趕到了玉峰山。

原本應該寂靜無聲的夜晚被山間施展救援的大燈徹底撕裂,救援隊僅僅花了半個小時就將摔在山間徹底昏死過去的顧星隕找到,擔架擡出來的時候,裴凜山看見,他幾乎是一身的血汙。

裴凜山的手抖得止不住,人就躺在他面前,他卻碰都不敢碰,立刻吩咐醫護人員將擔架送上飛機,在返回安京的路途中,就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搶救。

他的呼吸和脈搏都還在,但很微弱。

深色的血液順著衣服被撕開的口子不停地淌,很快就在地上積了一小攤。

醫護人員們小心翼翼地托住他脆弱的脖頸,一點一點將頭盔拔出來,直到徹底露出他那張因失血過多而蒼白如紙的臉。

裴凜山在醫療床前跪下去,就跪在顧星隕的臉前,一遍一遍叫:“星隕,星隕,星隕你醒醒,你醒醒星隕。”

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裴凜山差點哭出聲,又叫他:“寶寶,寶寶你睜開眼,睜開眼看我好不好?”

此刻。

回憶起一月多前自己所經歷的心境,裴凜山微微低了頭,他握住顧星隕的手,低聲道:“當然,這麽不愉快的經歷,我也不希望你記起,這也是隱瞞的原因之一。不過,你能和我說說,你是怎麽知道的嗎?”

顧星隕就將之前在吧臺碰到侍應生的事情說了。

裴凜山失笑:“你的粉絲還挺多。”

“那自然。”

顧星隕立刻得意的翹了翹下巴:“你知不知道貝頡拉力賽?那可是世界聞名的公路耐力賽,就在貝頡,要跑1000多英裏,沿途就是風景如畫的戈壁沙灘,超多人去看的!就這種國際賽事,我也參與了,你說我厲不厲害?”

“厲害。”

自然厲害,那個時候為了這件事,他們持續冷戰了一周。

當然,是顧星隕單方面地完全屏蔽他的溝通。

裴凜山想了想:“反正以後你再不準去參加這種賽事了,又辛苦又危險。”

顧星隕原本還自得的表情一滯。

……也是,他才剛從玉峰山死裏逃生回來,得吸取點教訓。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裴凜山就帶去顧星隕去體驗了一把專業的醫療SPA,完全露天的私人中式庭院內,一片郁郁蔥蔥之中,陽光將溫泉映照得恍若仙境。

下午兩點,正是一天中溫度最高的時候,再加上溫泉本身散發的熱量,顧星隕趴在古樹下的理療床上也並不覺得冷,反而暖融融的。他聞著沁人心脾的精油香味,感受著身上舒服至極的按摩與指法,不得不說,真是神仙般的享受。

後來顧星隕就睡著了。

庭院裏水流聲潺潺,還點了安神的熏香,裴凜山原本是坐在廊前的編織椅上辦公,看著顧星隕那毫無防備的睡顏,漸漸的,也有了些困意。

等到兩個小時後,顧星隕被理療師叫醒,看到的就是裴凜山歪在椅子裏睡得正香的畫面。

他穿好衣服,努力不發出吵人的噪音,走到裴凜山的身前看了一會,就進房間拿了床薄毯出來,小心翼翼地給男人蓋上了。

印象裏,這還是第一次裴凜山在他眼前睡著。

顧星隕躬身,再次仔細地打量自己的前夫。

回憶裏他們有那麽多美妙的畫面,與從別處道聽途說的內容完全不一樣,他能肯定的是,夢裏的自己始終眷戀著裴凜山,那麽為什麽,他會變成花心出軌的那一方?

記起的事情越多,對裴凜山的感情也不如初始那般無動於衷,雖然他盡力抑制住了,可是夢裏那個心甘情願臣服在裴凜山身下的男人,就活在這具身體裏,影響著他的直覺與判斷。

活了二十來年,顧星隕一直以為自己是個鋼鐵直男,未來總有一天會娶個溫柔寫意的小姑娘,哪想到一覺醒來,他已經彎成了一盤蚊香,還和男人結婚了。

這種宛如穿越一般的體驗著實不好,但萬幸的是,他們已經離婚,等他徹底把傷養好,就該回家了,從此以後,他們將分道揚鑣各不相幹。

想到回家,顧星隕就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在顧家出生長大,顧星隕一直以此為豪,雖愛玩鬧,但心中沒有一刻忘記,自己還是顧氏財閥的繼承人,近日父母都在愛蘭島度假,杳無音訊,也不知現在的顧氏發展如何,若是自己已經畢業,想必應該已經進入顧氏開始熟悉公司了吧?

顧星隕的神情一頓。

是啊,他不再是那個只顧吃喝玩樂的顧家小少爺,按照時間線發展,這個時候的他,難道不應該已經在顧氏任職嗎?那為什麽,他養傷期間,公司沒有一個人過來找他?又或者,是全被眼前這男人攔下來了?

顧星隕看向裴凜山的眼神瞬時覆雜起來。

經歷了這些,他也應該長大了。

**************

劇組。

一場戲剛過,秦洵正坐在片場裏閉目養神,因為天氣有些冷,他身上還披了件薄毯,助理端著杯熱氣騰騰的熱可可站在門口,猶豫許久,還是進去了。

“秦哥。”

他輕聲叫道:“喝不喝可可?”

秦洵的眉頭緊皺了一下,繼而不悅地睜開,他有午睡的習慣,雖然現在是在拍戲,但有空的話,他依然會盡力找時間休息會兒,助理懂他的規矩,怎麽也來了?

秦洵又閉了會眼睛,睜開時便徹底恢覆了清明。

“什麽事?”

秦洵的五官硬朗,身材高大,在娛樂圈一直都是個硬漢形象,盡管這些年來開始慢慢轉型往優雅的路子走,本身所帶的氣勢依然強大。

助理放下可可,“是風行娛樂的狗仔,您之前不是一直想買顧氏財閥顧總的消息?剛剛打電話過來,說有料了,問您要不要。”

“顧總?顧星隕?”

秦洵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冷厲起來,“有狗仔拍到他的近況了?”

“是。”

助理說著,拿出手機,“對方只發了張照片,要我們先給定金,才肯給剩餘的。”

秦洵接過,在手機的頁面上看見,正是那個消失已久的顧星隕,穿一件奶白色的薄羊絨衫,坐在吧臺前百無聊賴地攪著咖啡。

如果顧星隕能看見這張照片的話,肯定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正是那個後面新來坐在他旁邊的顧客拍的。

秦洵不明意味地磨了磨牙,從這張照片來看,他總覺得顧星隕有哪裏變得不一樣了,這來自於他作為一個演員後天練習得來的直覺,他演過那麽多千奇百怪的角色,對每個人物的神情、心理狀態的演繹完成程度都能掌控得爐火純青,而這個照片裏的顧星隕,看起來也未免太過柔軟無害了。

以往在他身上看見的那些銳氣與冷漠,在這張照片裏統統消失不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雷厲風行的顧總,收起爪子變成了無公害的小綿羊。

“嘖。”

秦洵擡眼看了一下助理,冷冷道:“告訴他,我要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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