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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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晚上賽季打到半夜,等到學校校門已經關了,正打算隨便找家網吧,中午學生可以進出校門覓食,那時間段再進去也不遲,這般想著,回頭就看見二中最不經念叨的“曹操”。

校門口有棵百年藍花楹,樹幹粗壯,到了夏天,就瘋了似的拼命伸長四肢,葉片如翡,光影斑駁陸離。

俞景川抄兜站在下面,頭仰著看樹杈上的鳥窩,有一只站在巢緣,站哨一樣跳來蹦去。

把保溫杯放在門衛室交代幾句,回見他站得松松垮垮,兩只眼睛還在東張西望,看到自己,又立馬站直,但沒過兩秒又沒個正形。

“你讓我說你點什麽好?”

“隨便說說就好。”

“你繼續說,我看你能不能把我急出三高。”劉大春背著雙手,在面前踱步,“為什麽又遲到?”

俞景川:“因為可以貪黑,但不能起早。”

“......”

俞景川就那麽看著他走來走去,最後實在忍不了:“別轉了,我不適合做飛行員。”

“......站好!”劉大春怒喝,“俞景川啊俞景川,你真是出名啊,你自己說,在二中,有誰不認識你?”

俞景川不吱聲,思緒飄到對面街道的牛肉面,紅油一澆——嘖,難以想象的美味。

“打架鬥毆,偷奸耍滑,現在還大搖大擺地遲到。來,你告訴我,現在什麽時間了?”

“北京時間?”

劉大春楞住,手揚起來好幾遍,最後打了空氣一巴掌:“你就給我站一個小時,什麽時候站夠了,你再回去!”

“別了吧?這太陽多大......”

俞景川站在了太陽底下,接受這夏日的洗禮。高一漏掉的軍訓,沒想到在這個時候補上了,嘆口氣,稍微挪動一下,樹下的人就開始吼,無奈,就又站好。

校區不能鳴喇叭,來往車輛緩步息聲,附近還有住宅區,老人結伴買菜,還有推著小孩散步的大人。

小孩對什麽都好奇,指著就喊:“媽媽,他在幹嘛呀?為什麽一動不動的。”

女人皺著眉:“誒喲,這是學生?打扮得怎麽這麽像社會上的不良少年?別是來這找事的,走走走,寶寶別跟他學。”

俞景川側開臉,右腳不停地磨著粗糲的地磚。

旁邊人影走近,劉大春咳了咳:“我說你,長得還是挺勻稱,就是這頭發和耳朵上的東西......俞景川,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總把自己打扮成這副模樣?”

“因為帥。”

“放屁。”他說,“誰沒年輕過?你這樣子是想吸引誰的註意力呢?老師的,還是......”

“誰都不是,”俞景川語氣生冷,“我就這麽喜歡打扮,不關任何人的事。”

俞景川人長得白,還不是尋常的白,是那種透白,比女孩的皮膚都要白嫩,一看就是嬌生慣養長大的,然而這麽好看的皮膚,偏偏總是掛著不同程度的彩。

劉大春看他已經曬得發紅,擺擺手:“回去吧。”

“不站了?”

“你想站啊?”

“不想。”

俞景川拔腿朝裏面走,後方的大春搖著頭,也不知道是跟誰嘆氣:“現在的孩子,心思重哦。”

時間剛巧,第三節課鈴聲剛響,俞景川就回到教室。

【羅穎南:不是吧哥們?你遲到了這麽久?】

【帥爆天:遇見大春了。】

【羅穎南:不是吧?點兒這麽背?我說呢你怎麽遲到這麽久。】

【羅穎南:被罰站還是被罰跑圈了?】

“上課鈴敲了多久了,有些同學的眼睛是長腿上了嗎?”

慢悠悠收了手機,隨便翻開桌面一本書,趴著腦袋放空思緒,然而,下一秒——

“俞景川,你給我站起來。”

“……”

“快點!屁股是沾了膠水嗎?”

俞景川站起來,目光幽怨地望著講臺方向。女俠拿起本子,戳在上面:“作業是你寫的嗎?”

“怎麽說?不像嗎?”

“你那雞爪能寫的出來這字我就真是燒高香了。”她從一堆作業本裏找出相似字體的,一再對比,看向另一邊的顧懷川,面露和善,“班長啊,這是你寫的嗎?”

顧懷川也站起來。

俞景川在旁蛐蛐:“別承認啊,我告你別承認啊。”

“是我寫的。”

“?”

沒有轉頭,但餘光瞥到他伸過來的手,“是他威脅我寫的。”

“......”

俗話說得好,暴雨降臨之前,這個世界一定是特別安靜的。

現在就是這麽個情況。

景哥會受到什麽處罰,羅穎南和莊文文見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但唯獨這勇哥......

他們默默在心裏做了個基督教的手勢:他真的好會擴句,願他能早登極樂。

阿門。

今天黃歷不對勁。

俞景川站在走廊,耳邊聽著教室裏的朗讀聲,心中更加確定:肯定不對勁。

作為一同長大的好友,羅穎南他們都知道,景哥絕對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不會死,但絕對會讓對方脫層皮。

羅穎南好歹借了幾次他的作業抄,在女俠背身寫字時,迅速回頭:“學霸,你以後出門悠著點哦。”

“嗯?”他煽動眼皮。

“就是,尤其是你喝水的時候,最好是聞一下,坐凳子之前也一定要擦亮眼睛,小心屁股長漏勺......”

“羅穎南,上課時間不要打擾同學。”

“我借橡皮擦!”快速拿走學霸的黑色橡皮擦,羅穎南連著把凳子挪開。

顧懷川看著空了的區域,默然,側頭看向走廊的人影,恰巧的是,俞景川也回過頭,眼神不避不讓地看過來,嘴巴一開一合:你完了。

他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在某人挑釁的國際友好手勢下繼續做題。

一想到這張死人臉出現驚恐、驚慌和大喊大叫的樣子,俞景川就忍不住笑。

“喲,笑著呢?跟我說說,有什麽事讓您覺著這麽好笑?”

下課鈴一響,張彩霞布置好相應的作業,出來就看到一個人在走廊傻樂。

“沒有。”俞景川斂了笑,一派肅然。

“多大的人了,還搞威脅這套?你信不信我讓你當我面抄寫十套卷子?”

“如果哪天我不想要我的手了,我肯定主動請纓。”

腦袋迎面拍來教材,只不過是虛晃一槍:“‘主動請纓’是你這麽用的嗎?”

坐在位置上發呆,眼神時不時瞟眼旁邊。

自從顧懷川坐旁邊,他這最後一排就沒一天安靜日子,全是課間來問問題的,說著是問問題,鬼知道是為了什麽。

外套擱置桌面,悶頭藏在裏面睡覺。

空氣不流通,略微偏頭露出小半張臉,周邊的聲音似乎降低了不少,撓了撓下巴,睡沈過去。

等到人散,顧懷川收好草稿紙,餘光看到過道趴著的背影,像是被什麽牽著,他猶豫一會兒,徹底轉頭。

睡著的俞景川沒有平時的囂張跋扈,一張嘴從看見就一直叭叭沒停過。至於現在,現在就是乖順可愛的困倦小貓。

眼睛毫無預兆地半睜開,睜圓,瞪大。他直起脖子,隨便抓起一書扔過去:“不想要眼睛了?是不是想挨揍?”

劉家橫走了進來,他放下手裏的教材和三角尺,往下巡視了遍:“趴桌子上睡覺的,交頭接耳的,該醒的醒,該收的收了啊,給我把課本拿出來,否則給我站著聽課。”

俞景川去翻書本,感覺到什麽,猛地側頭:“書。”

顧懷川慢條斯理地翻到家橫說的那一頁,聞聲又不疾不徐地望過來:“什麽書?”

“別裝,老子剛扔給你的那本。”

“那是什麽書?”

“你是傻子嗎?不會認字兒是不是?數學書,快點,還給我。”

“禮貌點。”

“?”

顧懷川看著他:“說‘請’。”

俞景川十根手指慢慢聚攏,正要發作,哐當一聲,課本回到桌面。做完這些的某人甩下一句:“不懂禮貌的家夥,全身上下脾氣最臭。”

上課途中,顧懷川的桌面不斷扔有紙團,始作俑者正是隔壁,裏面沒什麽字,全是撕下來的白紙,每當老師不註意,就開始連續攻擊。

“無不無聊?”顧懷川終於開口。

俞景川沖他做了個鬼臉,一只手揉著紙團子,一只手撐著臉,樣子散漫又放肆:“你叫我一聲景哥,我就大發慈悲不弄你了。”

“......無聊。”

現在的俞景川註意力全部都在顧懷川身上,就連上課覺都不睡了,女俠一度看看窗外的太陽。

在不被察覺的前提下,不管顧懷川幹什麽,前面必定有個叫“俞景川”的阻力。

上課故意扔紙團子,帶頭大吵大鬧擾亂自習課,課間和羅穎南他們玩鬧時,又撞歪學霸的桌子,一頁紙上,彎彎曲曲的字多了不少。

但顧懷川還是沒作態。

羅穎南深思著默默下巴:“學霸不愧是學霸,這定力非常人可做得到的呀。”

莊文文擦著新買的口紅色號,口齒不清道:“告訴你們,少惹學霸,小心下次借不到作業抄。”

羅穎南當即撇清楚關系,退後一步:“我可沒惹。”

俞景川看他這沒出息的樣子,轉頭看向莊文文,等註意到唇上的東西,嫌惡地擰著五官:“你食物中毒啊?”

“你懂什麽?這顏色是新推出來的,叫麒麟竭。”

俞景川仍舊不能理解:“嘖,你這嘴,敢喝水吃飯嗎?別毒死了。”

給他一記眼,她說:“滾蛋啊,不懂就不要瞎說。再說了,老娘又不親你,你瞎嗶嗶個沒完了還。”

聳聳肩,俞景川下意識把屁股往上一擡。

緊接著,一道淡淡的聲音說道:“壓著我書了。”

顧懷川的書被坐住了大半,俞景川不僅沒讓,還得寸進尺,把整個屁股送上去穩穩當當地坐下,撐手在桌子邊緣,俯視著,一字一句:“坐了,能怎樣?”

他微歪著腦袋,臉上的笑意味深長,眼裏帶著戲謔。顧懷川也把他盯著,而後手一抖——

嗞啦。

來不及反應,課桌傾斜,某人順著就倒了下去,發生了什麽還不清楚,就聽見一聲驚呼,而後是詭異的安靜。

人沒摔地上,但是......

莊文文發出狂嘯:“俞景川,你怎麽坐學霸身上,還是這種姿勢......”

俞景川木訥地低頭:兩腿岔開,坐在腿上,隔著衣服都阻擋不了的溫度,再對上那雙冷淡清透的視線。

“……”

俞景川猛地站起來坐回自己位置,身上跟火苗燒一樣。

尤其是看到就快滴血的臉,羅穎南更加惶恐:“景哥,你燒了?”

“燒你媽,滾。”

羅穎南悻然轉身,俞景川察覺到另外個視線,扭頭看著他,登時兇神惡煞,像要吃人:“你故意的!”

顧懷川嘴角抿著不明顯的笑,看的人窩火。

“瑪德,你要完蛋。”

“別老來招我,”他每次發出低沈的聲都悶悶的,“嗯?”

俞景川再狠狠瞪他一眼,扭回頭開始在空頁上畫圈圈。

瑪德,詛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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