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這慷慨陳詞把邵黎砸得七葷八素。

他稍微想了想，她說的其實也沒錯，他甚至幹過更多匪夷所思的傻事。

鄭羽借著三分醉意嚎完，已經是個等待他一錘定音的驚弓之鳥。

他到底喜不喜歡她？會是她自作多情嗎？他們之後還會有聯系嗎？

她不敢想，卻抑制不住。

那瘋狂莽撞沖出柵欄的“勇氣之牛”此刻已灰撲撲返程，她身子一縮，下意識想撤回抵在他身側的手。

可擡眼一瞧，他依舊一副冷淡模樣，仿若置身事外。

怒氣瞬間攀爬，他憑什麽？

他好端端地來招惹她，撩動她心緒起伏，他怎麽可以這麽一副沒事人的模樣。

明明是他先示好的……

她越想越氣，身子逼近，呼吸咫尺可聞。

“邵黎，你敢說，你從未喜歡過我？”

鄭羽目光灼灼，邵黎看到她眼角含的淚珠，將落未落，在她眼裏漾開一圈。

他心口窒了下，垂著的手在暗處擡起，又落下。

半晌後，他語氣淡淡，帶著笑意和生疏。

“生日快樂，無語小姐。”

鄭羽死死盯著他，支撐的手逐漸松開，洩氣般長嘆一聲。

“你真是不坦率……”

窗口被風吹開一條縫，熱氣混著雨滴瞬間席卷這方寸之地，頂上只靠根紅色電線拴著的破舊燈泡被風吹得搖晃，兩人臉上的光忽明忽滅。

鄭羽一眨眼，眼角淚珠滾落。

算了，她勸自己。

她松開手，率先走出去，腳下生風。

邵黎背靠著墻，苦笑一聲。

頭上的燈還在晃，晃得他眼花，頭暈。

……

“咋樣？怎麽不說話啊？哎呀你少喝點，你酒量又不好。”

鄭羽推開她的手：“別說了，讓我一醉解千愁吧！”

阮恬甜：“成沒成啊到底？”

鄭羽：“你看我這樣，像成了的嗎？”

詭異的無言後，阮恬甜搖頭：“沒事寶，我們找個更帥的！帥得慘絕人寰，驚天地泣鬼神，活人看了流淚，死人看了回魂……”

鄭羽沒心思再聽她說話，手裏酒一杯杯地灌下去，沒幾刻腦子就被酒精侵蝕，暈乎乎地靠在沙發上。

包廂裏的燈五顏六色，左閃右閃，她眼皮累得很，卻掙紮著不肯閉上，只是盯著一處暗紅色燈光。

越看越久，越看越深，直到重影覆蓋。

“膽小鬼……”鄭羽低喃。

包廂裏的背景音不眠不休，沒人唱，大家都沈迷於酒局游戲。鄭羽瞧了半晌，拿起話筒，低低和著。

歌詞唱到：他不止一次騙了，不值得你再為他傷心……

她眼底的淚再藏不住，在包廂昏暗燈光的遮掩中，一滴滴滾落，掉在手背。

邵黎返身回來拿包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她獨自一人坐在角落，昏暗繁雜的燈光不斷閃爍，偶爾灑落在她身上，斑斑點點，一如她眼底瑩瑩淚光。

他落在門上的手遲疑了。

她又哭了？

他總是讓她掉眼淚……

包廂裏紛亂嘈雜，他眼底卻只看得到她，映照出她落寞又委屈的側影。

他有一瞬想什麽都不管，就這麽沖進去抱抱她，試著建立一段親密關系。

即便這可能是轉瞬便分崩離析的危墻，他也是甘願冒著埋在廢墟中的危險，主動踏前一步。

可他還是踟躕了。

半晌，他轉身離去，耳邊依稀聽到裏頭歌聲。

她嗓音清麗，帶著些哽咽，細聲唱著：

他不懂表明相愛這件事

除了對不起就只剩嘆息

他不懂你的心為何哭泣

窒息到快要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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