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關燈
第十七章

鄭羽借醉陳情,結果卻不盡如人意,隨後好一段時間都沈迷工作,似乎真把邵黎忘了個幹凈。

可偶爾聽到那首Wonderful U,難免想起那場窘態,那涼透了的飯菜。每每這時,她總會咕噥一句:“真煩……”

所幸只要她不刻意去跟他碰面,偌大的城市,兩人幾乎沒有什麽見面的機會。等她忙完手頭的工作,已經是兩個月之後了。

“叮咚。”手機響起不小的提示聲。

鄭羽在床上翻個身,實在不想在難得的休息時間再處理任何有可能跟工作相關的事情。

手機鍥而不舍地響了四五遍,鄭羽皺眉拿起來,點開一看,樂了。

是很久沒聯系的李暮。

李暮:最近怎麽樣啊?

鄭羽:嗚嗚嗚嗚不太好,想你想的茶飯不思~

對面發來一個黑人問號表情包,並附帶兩個字:少裝。

鄭羽嘻嘻笑一陣,認真回道:還好了,就是這個劇組取景真的很多,各種劇照拍了好幾套,感覺制作還蠻精良的。

李暮:那就好。賞臉吃個飯唄,我請。

……

“怎麽忽然想起請我吃飯啊?”鄭羽坐在小餐館一角,真誠發問。

李暮擡頭:“我今天刷微博的時候看到你那個劇組發了劇照,我一看就是你的風格,這不是觸景生情嘛,正好今天還是周末,簡直天助我也。”

鄭羽十分配合地笑笑:“別的不說,這家店味道是真不錯,我當時怎麽沒發現。”

“那還不是我美食嗅覺一流!”

“對對對。”

兩人話匣子一打開,足足兩個多小時才吃完飯。出去後她們沿著商業街走,散步消食,鄭羽瞥到了熟悉的奶茶店,那門口站了好幾個卡通玩偶,一見她們就迎上來發試吃。

鄭羽點頭道謝:“請你喝杯奶茶吧。”

李暮:“那感情好,我要點個最貴的。”

鄭羽眉眼彎彎,忽然想起些什麽:“我記得你們公司茶水間有奶茶吧,要不我還是請你喝咖啡吧。”

“你可饒了我吧,”李暮拽住她,“都休息了誰還喝咖啡啊,就這個吧。”

她頓了頓,疑惑發問:“我們公司哪來的奶茶啊?嗯……頂多有點奶粉。”

鄭羽也楞了,那邵黎當時給她的奶茶是哪來的?

“……那你們茶水間有什麽啊?”

李暮:“飲水機,微波爐,咖啡,糖,奶粉,還有一些茶葉吧,差不多就這些。你問這個幹嘛?”

“沒事,就是忽然想起還沒去過,有點可惜。”鄭羽低眸,接過奶茶。

李暮拍拍她的肩:“嗨,就幾步路的事,帶你去轉轉。”

“不好吧,我都已經不算你們的工作人員了。”

“沒事,來都來了。”

鄭羽怔住,壓在腦海中關於邵黎的記憶一下子漫上來,潮水一般在她心中掀起波浪,讓她臉熱。

既然沒有奶茶,那……是他刻意去煮的嗎?只是一個同事,還是下屬,他何必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難不成,他喜歡……

她搖搖頭,跟上李暮的腳步。

何必自作多情呢?若是真的喜歡,又為何那麽堅定地拒絕她的表白。

可所有念頭在看到申時集團的茶水間時,盡數瓦解。

要在這拾掇出一杯奶茶,確實只能靠茶葉加奶粉煮,還要費事地將茶葉分離。

她很難不自作多情。

既然喜歡,或者說起碼有好感,那為什麽不接受她的表白。

鄭羽後知後覺地生氣,腦海裏再度覆盤起當時的情況,默了默。她好像確實,似乎沒有真的說出那一句“喜歡”。但當時的情況,他智力0.5也能猜出她喜歡他吧!

“唉……”她沒忍住嘆氣。

想當然歸想當然,既然知道邵黎或許也是喜歡她的這種可能性,她心裏後悔不甘的種子便蓬勃生長,逐漸壯大。

最後一次,就當給她自己一次機會。

明明白白地,肯定地對他表明心意。

李暮旁觀了她的一系列神色變化,從震驚疑惑到堅定,甚至臉頰飄紅。

她扭頭看茶水間的布置,又扭頭看鄭羽。不是,這個就是很普普通通的一個茶水間吧,鄭羽這丫頭怎麽做到神色如此變化多端的?

她忍不住要問,鄭羽已經匆匆告別,打車回了家。

……

“叔叔,你會折紙船嗎?”小星看向這個有些陌生的男人。

他溫和地笑,只是搖頭:“抱歉,不太會,我看你折的很好啊。”

小星驕傲得很:“那當然,昏昏姐姐經常教我折紙船的,她比我折的還好呢。她還會折小花,小老虎……”

男人看著她,覺得這個福利院確實是做了實事的,一路走來,雖才入冬不久,孩子們的衣服已經是厚厚的、幹凈整潔的羽絨服。真好,總算沒有枉費他這三年給福利院捐的錢。

他剛要說些什麽,後邊傳來聲音。

“邵總,您喝茶。”萬絳端了杯茶過來,樸素的大湯碗裏盛著滿滿的茶葉,一圈圈打著旋。

邵黎有些被鎮住了,這喝茶的方式還真是簡單高效。他接了過來,萬絳就在一邊跟他匯報錢款去向以及後續安排,說是匯報其實更像扯家常,其中萬絳最常提到的兩個話題便是結婚生子。邵黎聽了,含糊地應付,明顯不想多說。萬絳雖然話癆卻也識趣,沒再糾結於這些。

“梁先生有跟我提過您,當時我還以為您這樣的老板應該有點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沒想到這麽隨和。真好,以後多來吧,孩子們都很感謝你。”

邵黎聽著這麽真誠又直白的話,心頭也微顫:“我也是福利院裏出來的,這些我都懂。”

萬絳倒是沒想到,一時楞住了:“真是抱歉……”

“萬姐,運牛奶的車已經到了,工人等您簽字呢。”

她有點左右為難,邵黎已經十分善解人意地擺擺手。

“沒事,去忙吧。”

“真是抱歉,今天事有點多,您先喝茶,我稍候再來……”餘音繞耳,人已經風風火火地走了。

邵黎喝著茶,眼底思緒繁雜。

他是幾歲去福利院的來著?

……八歲。

走火入魔的母親跟父親離婚後,屢屢跑去糾纏,卻在某日目睹父親跟現任女友情濃意濃後徹底癲狂,一把火把家給點了。

他那時年紀小,被哄騙幾句就乖乖喝下摻了安眠藥的水,再醒來時人已經跟母親置身火海中。

母親被粗布捆綁住手腕,火光映在她臉上:“憑什麽?憑什麽!你也別想好過!我要你一輩子都記得……記得是你害死了我和你兒子,都是你!是你!”

八歲的小邵黎哭著咬斷身上綁著的粗布,爬過去撲到母親身上。

“媽!你別這樣,我們兩也可以過得很好的,我會好好學習,好好賺錢……媽,我們先出去了,火太大了!媽!”

“你滾,都是你,你不聽話你爸才不要我們的!”邵母拍掉他的手,轉眼又笑,一把將他抱住,死死箍在懷裏。

“好孩子,陪著媽啊,我們兩死了,你看你爸還能和那個賤女人過下去嗎?我要他每天夜裏都做噩夢,是他害死你的,他害死我們的!”

“都怪他!”

“媽!媽,你別這樣……”

滾滾濃煙吞噬掉屋內兩人,等邵黎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旁邊圍了警察醫生消防員,他們七嘴八舌地問他情況。

邵黎滿臉淚痕:“叔叔,我媽呢?”

沒人說話,看著他的眼神滿含憐憫,他懂了,他媽沒了。

他沒有鬧,只是眼淚一刻不停地掉。

後來他聽到許多閑言碎語。

他們說,他媽在消防員來了後還胡攪蠻纏,不肯從火場離開,因為她的不配合,一名消防員葬身火中。

他甚至只有20歲,人生才剛剛開始。

他們說,他爸受不了這個刺激,得了抑郁癥,割腕自殺了。

他們說,他是神經病的兒子,很危險。

三個月後,邵黎被送到了福利院。

他年紀最大,沒有朋友,沈默寡言……

“叔叔?”

邵黎回神,低頭,看到那個叫小星的姑娘又來到他身邊,臟兮兮的手心捧了顆糖。

“叔叔,你不開心嗎?”她踮起腳尖,手捧得更高,“給你吃糖,吃糖就開心了的。”

邵黎笑著摸摸她的頭:“叔叔沒有不開心,糖果自己留著吃吧。”

“你不開心,叔叔。”小星把糖塞到他口袋裏,“大人都愛撒謊,昏昏姐姐果然沒說錯。”

邵黎哭笑不得,正要把糖還給小朋友,已經有阿姨拎著小星的脖頸子將人提溜走。

“你又跑去玩泥巴了?哎呀,待會兒就吃飯了,小星。”

“我沒有玩泥巴,那叫過家家,我在給我的娃娃們做飯呢,他們都餓了。”

“……是,都餓了,你也餓了吧?哎別躲,我給你洗幹凈點,多不衛生啊。”

邵黎聽著,不免笑出聲來。果然是小孩子,他還被迫“搶”了小孩子的糖,真是個惡劣的大人。

回程路上,山路偏遠,邵黎覺得有些無聊,開了車裏的音響。他幾乎不開這臺音響,裏面的歌大多已經過時,舒緩得很,漸漸地催人入睡起來。

他擡手打算關掉,裏頭響起熟悉的調子。

I never knew

When the clock stopped and I'm looking at you

I never thought I'll miss someone like you

Someone I thought that I knew

……

銀白色月光鋪滿前路,坑坑窪窪的山路裏,他無可避免地想起了鄭羽。末了,只是在歌曲尾聲裏擡手關掉了音響。

而久未聯系的微信聯系人突兀地發來一條消息。

[猜猜我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