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領紅之死

關燈
領紅之死

京中成王府。

看端賢如此消沈,龐拂餘少不得寬慰他。

“你倆不是一條河裏的王八,她要走你也攔不住。”

“要我說,你就放她走,強扭的瓜不甜。她是不是情種我不知道,但一定是個犟種。你拗不過她。”

端賢仿佛吃了啞藥,一聲不發。

“她這性子不改,往後的日子肯定是越來越鬧心。再說了,你倆一共也沒好幾天,別整的跟許仙白娘子似的。”

“你就當成全她,大愛無疆嘛。”

“……”

“她回頭找個風流少俠,快活一生多好。”

端賢聽不得這些,咣當一聲蓋上茶盅,“不會說話就閉上嘴。”

龐拂餘跳腳道:“好心當成驢肝肺。罷了罷了,你既然鐵了心,明天就去上表皇上,直接給她個名分不就完事了 有了王府內眷的名頭,她連京城都出不去。你加把勁兒讓她多生幾個孩子,她不服還能怎麽樣?橫豎女人有了孩子肯定老實。”

他不是沒想過,可他不能那麽做。她是馮菁,他不能那麽對她。但他有的時候真的恨,她為什麽油鹽不進,為什麽就是聽不進去他的話?他是不是要把心挖出來她才願意相信他?他怎麽對別人的,又是怎麽對她的,她當真一點感受都沒有嗎?

他不願意承認,或許龐拂餘說的對,相忘江湖是最好的辦法。

“你還需要再來一次嗎?不需要的話我回去睡了。”

馮菁赤裸著身子抱著被子坐起來,面色潮紅,聲音卻不帶情欲。

她一反常態,隨著他做任何事。他知道她在和他置氣,在無聲的反抗。馮菁想的是他時間久了就會覺得無趣,情意自然也會不了了之。可端賢想的是,不管怎麽樣她還是能接受他,只要還能天天看著她,困難總會有解決的辦法。更何況她身體比人誠實,他願意戴她給他扣的那頂禽獸的帽子。

他去親她的耳朵,她忍不住輕喘。“你喜歡做這種事,幹脆多叫幾個姑娘,一個晚上保你玩的痛快。”

端賢被她逗笑了,“你體力好,還是你陪我。”

他居然還有心情說笑,馮菁簡直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心。

端賢把她翻過來,讓她蜷起腿跪趴在枕頭上。

她知道他想做什麽,她知道他喜歡這個姿勢。她不肯吭聲,只咻咻的喘氣。

水聲越來越大,她濕的不成樣子。

“菁菁……你也喜歡,對不對?”他咬住她的耳朵,含糊不清的說。

“我沒有……”

他沒有折騰她很久,完事後從背後抱住她,親了親她的肩膀。

他不壞,可他還不如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殿下……”

“你又想說什麽?你不願意?你是被迫的?” 他聲音裏有一點縱欲之後的疲懶。

“嗯……你知道就好。”

端賢笑了,“你怎麽不幹脆去順天府擊鼓鳴冤?”

“沒人相信我。”

“睡吧,除非你還想再來一次。” 他抱緊她。

她筋疲力盡,不敢想象別人發現他們兩個死在床上的樣子。

“殿下……”

“嗯。”

“你睡著了嗎?”

“嗯。”

“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嗯。”

“那你放我走吧。”

“不行。”

就是如此,一個堅持要走,一個堅決不同意。兩人一直僵持到謝良接到調任令。

十裏亭外,謝良翻身上馬。

“馮菁,如果你想好了,來肅州找我。據說羊肉很不錯,你來了管夠。”

馮菁用力點頭,揮手告別昔日的夥伴。

風揚起沙塵,謝良的背影漸行漸遠。

她沒有順著官道回城,而是往東偏了一些,沿著十渡口的小路走走停停。

當年來京城為了省錢走的是水路,十渡口是她下船的地方。

故地重游,當真物是人非。

她在空蕩無人的碼頭呆坐了一會兒後繼續往京城方向走。

突然,遠處草叢傳來窸窸窣窣的痛苦的呻吟聲。

馮菁握緊手中的劍,順著聲音探上前去。

撥開重重野草。

馮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居然是領紅!

她渾身是血, 四肢不停的抽搐,顯然是受了重傷。

馮菁迅速把半人高的染血的草撥去一邊,蹲下去本想扶起她,可離近了一看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全身上下幾十個血窟窿,皮膚潰爛發黃,顯然是活不成了。

聽見有人過來,她掙紮著睜開眼睛——那與其說是眼睛不如說是兩個血窟窿。

“是……是你。”

她呼吸更加急促起來。

“真沒想到……最後……看見的……居然是你……”

她每說一個字,就有大股的粘稠的血從嘴裏湧出。

馮菁看著她,腦子飛速的運轉。領紅身居高位,敢要她死的人一定不簡單,至少她馮菁得罪不起。而且眼下這情況,就算她是大羅神仙轉世也無能為力,三十六計走為上。

正當她決定跑路時,領紅顫抖著掏出一塊血乎乎的琥珀,搖搖晃晃的想遞給她。可她顯然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瞪著眼睛,咳出一大塊黑血,頭一歪,死了。

琥珀從她手中掉落,軲轆了兩圈,停在馮菁腳邊。

馮菁鬼使神差的撿起來。

這地方不能久留,馮菁也不能替她收屍,只對著她拜了一拜算是送別,隨即飛速離開。

回府的路上,她越想越不對勁,這事必須馬上告訴端賢。冷戰歸冷戰,萬一真有什麽不得了的事就糟了。

她於是匆忙跑過去刑部找他,解下腰牌遞給守衛。

“馮菁求見,麻煩您通傳一聲。”

守衛遲疑,裏面正在議事,剛交代了任何人不要打擾。可這位是王爺親信,看情形也是有急事。

馮菁見他猶豫,只道:“你去吧,回頭要是問責算我的。”

很快,端賢單獨從裏面出來。

馮菁把剛才所見告訴他。誰知他並不十分驚訝。雖然是仍然耐心的聽她把話說完,但完全只是聽,仿佛和他沒什麽關系。

大內侍衛總管在京郊被殺,他卻無動於衷。這只有一種可能。

“你早就知道?”

端賢萬萬沒想到她會看到了那一幕,是事有湊巧還是有人故意引她過去?按理說她去送謝良,十渡口並不是必經之路。

馮菁見他如此,不由得退後半步,不敢置信的說:“難道你……有參與?”

“不是。” 端賢立刻否認,沈默片刻後嘆了口氣道:“以後再跟你細說。”

馮菁心下了然,再問下去已然沒有意義,她惶然搖頭笑道:“不用了,我怕我知道太多也容易短壽。”

“馮菁,放棄一個人如果能帶來各方面的平衡和穩定,這實際上是不得已而為之。”

馮菁冷笑道:“如果這個人是你自己呢?”

“我當仁不讓。”

他聲音很輕,但卻堅定。

可馮菁卻像一條氣鼓鼓的河豚,無聲的癟下去。領紅騙她利用她,她是生氣,可如今兔死狐悲,未免太過淒慘。可悲的是人命如草芥,都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她們是提線的木偶、是棋子、說不定還是玩物。往日裏看別人生生死死,她毫不在乎,只想著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辦事拿銀子。可親眼看到絕頂高手,又在那樣的位置,最後落得這樣的結果。馮菁心裏有些什麽東西轟然倒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