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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詛咒和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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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詛咒和幸運

要是再勇敢一些就好了。

早一點對杏攤開的話,或許現在就不會看到她歉意哭泣的樣子。

明明該道歉的是他,一直在說對不起的卻是杏,角色的顛到讓太宰治內心有些不知所措。

無往不利利用人內心的操心術,此時全部亂了陣腳,被巨大的洶湧情緒沖擊,腦內一片純粹的空白,只能呆楞楞的全部依靠本能來行動。

胸前的衣服全部被淚水濡濕,太宰治一手放在她的頭上,另一只手緩緩的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這是哄小孩子的姿勢。

第一次這樣安慰人,並沒有想象中的生疏,反而是自然而然的就做出了這種舉動。

溫暖的,撫平人內心不安的動作。

“對不起。”津島杏再次道歉。

“衣服…被我弄濕了。”

她後退著離開太宰治的懷抱,淚意已經止住了,眼眶發紅鼻尖也有些紅,很明顯的哭泣過後的模樣。

很糟糕,明明最痛苦的是修治表哥,她卻哭了。

順著她的話,太宰治看向被淚水浸濕的衣服布料,不規則的形狀是津島杏的淚水。

“我餓了,”太宰治突然開口,“杏餓了嗎?”

津島杏搖頭,她使勁眨眨眼睛,將心中還在激蕩的情緒平覆下來:“我已經吃過了,但是我可以跟修治表哥一起。”

她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朝他伸出手:“要牽手嗎?”

太宰治毫不猶豫的握了上去。

“會一直拉著我嗎?”他沒有安全感的問。

津島杏語氣肯定:“會的。”

“不會放開?”

“絕對——不會。”

再次被加重著聲音給出肯定答案,太宰治的神色柔軟了下來,晚間橫濱的暗色在他看來,似乎也不那麽令人作嘔了。

以前就算是站在陽光下也感覺不到溫暖,現在在夜間的黑暗裏,他全身上下都被暖意包圍。

這全部都來自於這只拉住他,不放棄他的手。

晚飯也可以說成是宵夜,太宰治吃的是蟹料理,津島杏已經吃過了晚飯並不餓,對於面前鮮美的螃蟹也只是嘗了兩口,剩下的全部都被太宰治包圓了。

看著對面少年鼓著腮幫子咀嚼食物,猶如松鼠般的可愛模樣,津島杏猛地松了一口氣。

她拿出手機跟夜蛾正道發了一條消息,想要多請幾天假。

對方也沒睡,很快,批準請假的信息就回了過來。

吃過晚飯。

津島杏和太宰治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已經入夏的夜晚有些悶熱,時不時從河面吹來帶著水汽的涼風正好緩解了這份熱意。

太宰治的大衣被他脫下來,搭在手臂上,只穿著西裝打著黑色領結的他很像是普通的少年。

他慢悠悠的走著,有著一雙大長腿腳步卻很慢,故意的不想要快速結束這段路程。

回去的時間因為太宰治的腳步而被拉長。

津島杏安靜的跟著他的速度,等著低頭緩步行走的少年開口。

似乎是覺得時機到了,太宰治嗓音低沈道:“我殺過人哦。”

一上來,他就透露出如此駭人的信息。

“殺過很多人,傷害過很多人,”隱藏的事情一旦開了個口,後面的話猶如倒豆子般的輕松起來,“威脅恐嚇綁架事件多到簡直數不清,做過很多壞事,是個不折不扣的潛伏在黑暗中,被墨色浸染的純粹惡人。”

“種種罪名加起來,就算是被拉去槍斃一百次都不足為過。”

他停下腳步,雙手撐著欄桿輕輕一躍,坐在了河岸邊的圍欄上,居高臨下的註視著津島杏。

他決定把一切都攤開在她面前。

毫無保留的,把最真實的自己告訴她。

如果到時候她還是能夠以溫柔的目光註視,對他伸出手的話。

太宰治想,他願意為了這只溫暖的手放棄一切。

善惡,立場。

他都願意為之改變。

“最開始的時候只是想要自殺。”

鳶色的眸子依舊溫潤,語氣也輕飄飄的,像是在講述不相幹之人的事情。

琥珀色的眸因為他說出想要自殺的話,而出現強烈波動。

津島杏問:“為什麽想要自殺呢?”

她體會過死亡的感覺,不止一次。

那種生命消逝的恐懼感,讓她現在回想起來都全身發涼,內心止不住的後怕。

修治表哥為什麽想要尋死?

如此不把生命當一回事的態度,讓津島杏很是不滿。

太宰治輕笑出聲:“比起我犯下的罪行,杏更在意我為什麽自殺嗎?”

津島杏斂眸:“是。”

她承認的很痛快,反而讓太宰治怔楞了一瞬,他緩緩的眨了眨眼睛,抓著欄桿的手都緊了一些。

心理防線因為她的話被擊潰了。

一陣拂過河面的風吹來,太宰治微卷的黑色發絲隨風飛舞,面對著他的少女胸前的發絲被吹向身後。

在風的提醒下,太宰治回神。

他依舊緊抓著欄桿,怕自己突然有了自殺的念頭,毫無預兆的跳到冰涼的河水裏,不掙紮任由綿密的水壓拖著他往下沈,擠壓出肺部的最後一絲氧氣。

如果他這樣做,杏會出手救他嗎?

不用想都知道答案。

他的思緒飄到剛離開阪本家的時候,緩聲平和的講述。

離開阪本家的時候津島修治只有九歲,離開村子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改掉自己的名字,特別是姓氏。

津島修治改名為太宰治。

在橫濱這座魚龍混雜,被黑惡勢力占據著的城市,他來到這裏的第一眼,看到了這座城市隱藏在暗處的濃稠黑暗。

一個九歲的孩子在這裏,連填飽肚子都會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但太宰治不是一般的孩子。

他的聰明才智用天才都不足以形容。

輕易看穿了這個城市的真實面目,身邊的所有人都蠢笨的如同傻瓜,什麽都太過順遂,只是略施小計,人性的極惡的一面便會如醜陋的怪物攀爬出來。

最開始他的行為隨心所欲。

好事壞事全憑自己的心意。

後來——實在是太無聊了。

一眼就能看穿的人性,充斥醜惡欲.望的城市,紙醉金迷的男男女女,一個一個的人從他身邊經過,他卻只覺得世界上只有自己。

孤寂感從心中噴湧而出。

無法阻擋這種情感,像是兇猛的野獸奔走在每一根神經上,四肢百骸全部都被孤獨感浸泡。

整個人墜入了不見陽光的深海地帶,無法呼吸,看不見陽光,就算是伸手也抓不到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沒有人能夠走進他的生活。

沒有人能夠了解他的所思所想。

感覺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

或者說是他拋棄了世界更為準確一點。

游離在世界之外的日子很是難捱。

於是,想到了以自殺來結束。

“我很害怕疼痛,但更懼怕活著。”太宰治如此說。

鳶色的眸子中顯現空洞。

“一無所有的活著讓我很是痛苦。”

但是似乎是被詛咒了吧,每一次自殺都會出現意外,身體上因自殺疊加的疼痛,心靈上自殺不能的折磨。

漸漸的,自殺成為了一種習慣。

自殺成功的話那就再好不過,被人救下來也不會感到失望,反正就存著這種心態渾渾噩噩的活著。

直到他十四歲跳河自殺的時候,被一位醫生救起。

名為森鷗外的醫生經營著一家小診所,甚至還是港口黑手黨首領的私人醫生。

這些都跟他沒有關系。

再次醒來盯著天花板,躺在柔軟被褥裏的太宰治只是有些郁悶。

又失敗了啊。

然後他對上了森鷗外那雙儒雅溫和,內裏卻野心勃勃充斥著巨大野望的眼睛。

救下他的人似乎很有趣。

森鷗外發現了他的聰明才智,並試著教導他。

一開始太宰治只是抱著看好戲的態度,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做出一些報答,後來每次自殺都會被他所救,漸漸的他接觸了這座城市的最黑暗。

黑暗侵蝕著他,在他本就不光明的內心肆意增長,不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危險性,他只是把他和森鷗外的相處當成了一場游戲。

或許黑手黨能夠殺死他呢?

他如此想著,內心止不住的期待。

直到上任首領病逝,臨終前將首領之位傳給了森鷗外,至此被森鷗外當成學生教導的他,切切實實的走入了黑暗中。

說這一段的時候,太宰治並沒有說真話,上任首領並非病逝,而是被森鷗外篡位殺死,而他將全部過程都看在了眼裏。

這一段是港口黑手黨的辛密,他對津島杏隱瞞了下來。

“再之後加入了港口黑手黨。”太宰治晃了晃懸空的雙腳,擡起一只手摸著面頰上的雪白繃帶,“或許黑手黨能夠給我想要的死亡。”

“唔——在杏來了之後突然就不想死了。”

“感覺活著也還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太宰治拉長著音調,帶著點撒嬌意味:“自殺的那幾年沒有死掉真的是太好了,能夠活到再次見到杏的現在真的好開心。”

“或許之前無論如何都死不掉不是詛咒,是幸運在眷顧著我。”

“直到現在才看透。”

太宰治唇角下彎:“會不會太晚了?”

津島杏內心被這句話狠狠的觸動,她學著太宰治的樣子坐在欄桿上,坐在他身邊的位置偏頭看他:“一點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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