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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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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①

“軒轅恒君,你也有今日!若想救他們,三拜九叩過來,然後……”男人指著城墻下的烈火說道:“從此跳下去!”

軒轅帝眼中所看的並非是那個笑得狠辣快意的男人,他眼中所見的是那一片清冷的灰。

“為君者,該以天下蒼生為重。”那人曾經說過,也說:“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君,以為民也。”

明明這些都是他教的,最後卻也是他帶著這幫兇狠的敵軍一路燒殺搶掠,毀了這幾年好不容易才恢覆了一些生機的軒轅國的黎民蒼生。

吾之尊嚴比天高,吾之氣節若河基。雖不知那人為何?但他早已經受教,曾經他所授的那些他都不會忘,為了這一城的百姓,為了吾之帝道,即使舍去尊嚴又如何?

王者踏著步子,卻是一步,三叩首;兩步,再三叩首;最後一步,再三叩首。狂妄的賊人,吾之傲骨不會白折,而你,這三拜九叩,算全了你我一場有實無名的師生情誼,從此黃泉碧落,永無瓜葛。如此軒轅恒君的三拜九叩,不僅對敵人也對曾經的故人。

他此刻已近在城墻,起身幾步過去後一躍上墻,轉身面對那兩個掠國者最後一次問:“這一眾人命,可是真的會放?”

“會。”哪知回答的竟是那一片灰色,軒轅恒君既意外又似不感意外,最終微微一笑,只道:“永別,蒼穹。”此句聲音之小,怕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之後就不再猶豫的一縱而下。

那片明媚清朗的眼中終究是目光一閃,似有幾分不舍亦或者黯然,雙唇輕啟似說了什麽。

旁邊男子陰沈下臉問:“你說什麽?”

那張淺淡殊色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花道:“無,你該繼位了。”

男子失神了一下,之後陰厲的眼神中透出一些光芒,“蒼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定不會虧了你。”

那蒼穹亦淡淡的回:“如此甚好。”

只是此事過去沒多日,就有人帶兵攻入,滅了這還不到十日的新朝,軒轅國的旗幟再次重新豎在了城墻上。

億萬年前,尚是凡人時,只為了一城的百姓他便能折了自己一身傲骨,舍了所有尊嚴和氣節,對敵人三拜九叩後跳入火海,後來白日飛升,居天帝之尊,執政億萬年,如今為了這片治下的天地,又到了舍身取義的時候,他又豈會退縮,墨發華衣,威嚴天成之人淡淡交待:“真到那時朕自當羽化救世,此事尚且不可張揚。”

“天帝,你身為天地之主,自身珍重,才是以蒼生為重,怎…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旁憂心的身為上古三清的太上老君不禁皺眉道。

然而天帝卻並不以為意,他轉過身來看著太上老君道:“若在平常,朕自當珍重。只是若此次只是加持封印,勉強將其再度封印,待下一次爆發,恐怕即使朕再想如何,恐也無法將其完全凈化,屆時蒼生危險。而朕,老君也該知為時並不多了。還不如,最後盡點責。”

這億萬年來,對這位天帝他已太了解了。

記得那次一出事,老君立刻就覺察到,先是感覺到十萬多年前那個封印似乎有了松動,便趕緊去查看了一下,果然松了許多。

眼下諸事太平,封印突然減弱,自然是天帝那裏不知出了何故?因此老君又急急趕去看望天帝,那時天帝還沒有來得及將神元穩固住,老君看見的竟是一頭白發的天帝,頓時被嚇了大跳。

“天帝,你……該以三界蒼生為重。”太上老君畢竟是上古三清,在等待天帝穩固神元時就已掐算出事情始末。

“老君這語氣,也以為朕並非太錯。”剛剛睜開眼的天帝道,而他的一頭華發如今也是恢覆得漆黑如墨。

“她與你之間淵源深厚,要救她是無可厚非,但竟以一半神元,可想過那處封印?那,可是非天地之主不可化去的劫難!”老君的神情實在說不上太好,天帝這樣的做法實在不是明主該有的決斷。

天帝卻淡淡道:“老君莫要擔憂。吾修的是心道,一切不違本心,就算是後果,我亦願意承擔。老君且回去休息吧。”

老君清楚,此位確實萬事皆以蒼生為先,但即使如此,也休想以蒼生說服他放棄一些他自認對得起蒼生的那一點不多的私心。所以那次老君最後終究愁著一張臉走了。

此時再想到這億萬年的經歷,眼前這位自授位至今的一言一行皆符合一個天帝該有的一切思想和動作,即使對那位……也是如此,雖然最後又用了自身一半的神元來救她,老君終不禁問道: “天帝,這麽多年,你可還有別的遺憾?”

“老君,朕這億萬年從未違心,即使那事,亦無悔,只是終究沒有誰能真正陪在吾的身邊。”那人與他,身份使然,億萬年前就註定了,歷劫歸來的二弟恒明,最後也是如此。

聽出天帝言中難得透露出的孤寂,雖然這億萬年他看得出來,卻從未見天帝如此明顯的表露出來,老君不禁道:“天帝早該立個天後。”此事這億萬年來倒是每隔個數百數千年就會有神仙提起,但都被天帝拒絕。

“天後又如何?若與朕不同心,也同樣無法陪伴朕,何必。”天帝說完重新轉身看著那處將要被沖破的封印,時間確實不多了,該去找一下奎。

億萬年前在天上初見,軒轅恒君亦是吃驚,沒想到凡間以男子之身那麽多年,且做了那麽多事的蒼穹,在天上卻是女身。

不過厲害,卻都是同樣厲害,凡間時不僅拼命的護過他和恒明,像先生一般的教導過他們,最後為了讓他飛升,還逼死了他,天上就更是他這個天帝竟都得忌憚的存在。

在他初授天帝位時便知道,在這九重天之上,十重天神殿裏的幾位神尊身份皆比較特殊,他這個天帝都得敬畏幾分,不為別的,自古大致至強者為尊,凡間時雖然是帝王,會受制於權臣,現在天上亦會受制強者。

所以和她的關系從初始就註定了,而這億萬年時間過去,在她將要消失於天地間,即使這一切有他的功勞在,他終究無法真正任由她消失,就用了自己一半的神元拼回她的心魂,至今也溫養在剩下的另一半神元中,現在是該讓奎接過去的時候了。

待到九重天,她的神殿中尋到奎,果然仍在爛酒,而見了他這個天帝,奎此時已是懶得再理會他了。

“你……”恒君心中其實有許多話想對奎說,只可惜亦是不知該說什麽好,他們兄弟自歸天後便只有他記得那段記憶,而奎卻被她將記憶抹去。

她自始至終都將你視若珍寶一般護著,你可知我亦有些羨慕的。暗中微微嘆了口氣,恒君便不再想說什麽,直接將溫養的心魂取出。

雖說是用的他一半神元拼湊,氣息受到些影響,但還是分得出是宸的心魂,奎手中酒瓶摔落,不可置信的盯著半空中的心魂,“你救了她?”終於悲慟激蕩又無比嘶啞的問。

恒君聽了有幾分欲流淚的感覺,他們三個……本該走在一處,卻從最初就分叉了,雖似他被拋棄,但摒除一切,最後終是他負他們良多。

身為天帝在知天道後限制雖多,但終歸能夠循規找到一些特權,若非是這樣身份,他亦無法辦到將一個心魂消散的神再重新拼湊回來,“滅世浩劫將至,她就交給你了。”

“她還會願意見我嗎?”奎擡起的雙手和嘴唇皆在顫抖,她分明是對他絕望了才消失的。

“你可知她封印了你一段記憶,她那麽珍愛你,吾之皇弟,你曾……即便只是沈默的緊緊抓著她的袖角不放,她亦是舍不得拂開你的。”想到那時在凡間的相處,恒君露出幾分懷念和感嘆,亦將那片刻的美好用仙術分享給奎。

天帝是神尊宸億萬多年前親自下凡從凡人界度化上仙界的這一點,神魔妖無不曉,可這億萬多年來從未有誰說過他那時亦在下界。

“她的封印,我沒有辦法解開,恒明,為兄早就想再這般喚你一次。你記著,這次她若醒來,你便與她遠離天界,在天地間作對逍遙快活的神仙眷侶吧。”雖然很想像小時候那般摸一摸弟弟的頭,只可惜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他終究還是顧忌著無法伸手。

“將她溫養在你的神元裏。”最後說完這句恒君便消失身影離開。

奎也終於從震驚中回神,他速速將宸的心魂收入神元,之後便趕緊去找天帝,有些話他要問清楚,還有滅世浩劫又是什麽?怎麽如此突然?

只是當奎找去時,天帝已經閉關,倒是遇見了太上老君,奎便向老君詢問了滅世浩劫一事。

十萬多年前天地間突充滿無法化去的煞氣,即便是魔族亦對那煞氣無法抵抗,三界中凡界最弱,短短時間凡界山河死寂,樹木花草枯榮,凡人差點因此死絕。

當時無奈下神魔妖界共同出力將那煞氣全都引入神界一處,天帝以天地之主的封印才將其封住,而自此後天地間就源源不斷有那樣的煞氣湧現,皆會自動匯集於那處的封印裏。

奎不僅知道此事,身為神殿仙君對此比一般的仙人都了解,老君只一提他就明白過來。

“天帝這一閉關,怕有些時候,仙君若有什麽想問,待天帝出關後再說吧。”老君說完便消失身影先離開了。

最終奎即使有再多想問想說的,也只能先暫時離開。

不過奎最終還是等不及,怕出事,便先去天帝閉關處的門外守著。只可惜最終守得了門,卻守不住天帝,他畢竟不止沒有億萬年前那段在凡間的記憶,這億萬年來他雖為了蒼生大義一直聽命於天帝,也還是不夠了解這位一直防著十重天神殿的天帝的。

共事億萬年,太上老君倒是夠了解,他守在封印處,天帝果然提前出關直接就到了這裏。

“老君,這是來送朕了。”並非疑問,是陳述事實的話。

其實天帝如此做,不止怕今後無法控制,讓部分蒼生無辜受難,還有另一個至關緊要的原因,天帝失去一半神元,不知何時就會羽化,若在他羽化不久那一處封印出問題,那便是新天帝將面臨的局面,屆時三界怕立刻又要再換一個天帝了,老君亦是考慮到這點。

“天帝。”雖然神仙壽命太過綿長,何況他們中一個是上古三清之一,一個是天帝,即使天帝壽命今日若終於此,比之老君短了不少,但壽命於他們仍舊太過長壽,本不該有什麽太不舍,可到了告別時依舊萌生出那樣的感覺。

“老君無需多慮,不過在離開前見到老君,吾很高興,也正好有件事要與老君說。”

聽天帝這麽說,太上老君有些意外,也想聽天帝在此時會對他說什麽。

恒君心中感嘆,原本他不該有掛礙離開的,可就在閉關時他感受到天道法則對下任天帝的安排,便使得他又不得不牽掛。

“新任天帝有些地方太過固執,屆時希望老君能多些耐心開導於他。”如此說完便直接入了封印,到了封印中心,懸於半空上。

不久萬星隕落,星河暗淡,萬物枯萎,天帝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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