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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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明顥這個新帝便直接開始處理政務,一天忙下來,回到寢殿,以往是父皇住的地方,他畢竟是皇子沒少來過,該當熟悉,但一旦進來,卻覺得異常陌生。

明顥突然想起那個通往東宮的密道,於是加快腳步走進寢殿,走到裝飾前將密道打開,直接走了進去。

等到東宮,待走到明澈書房外見裏面燈還亮著,心中不自覺就松了口氣。隨後他舉步便向書房走去,待在門口僅是敲了兩下門就直接推開了房門,果然見明澈在書桌後舉著筆靜靜看著他。

“你不宜勞累,不該這麽晚還在寫。”過去時,邊走邊道,說完又疑惑問:“他們,沒有一人跟著你?”

“你說嘯鳴和衛衢?他們師兄弟有急事,已經回師門去了。”明澈將毛筆掛在筆架上後站起。

明顥本來下意識的想過去扶他,但見他從書桌後走出來並未有事的模樣,便作罷。

“陛下,這麽晚了,你也該休息,到我這裏來,是有什麽事嗎?”走到一邊的棋盤坐下時,明澈擡手做了請的姿勢,示意明顥入座。

明顥走過去,站在座位邊卻沒有入座。

這些年他都時刻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讓人覺察,如今雖過去多年,在已沒有必要掩蓋的時候那些深刻骨子的東西,屬於上位者的氣度都自然而然的表露了出來。

明澈看在眼中,對他明顯大不同的氣質感到驚奇的同時,也樂見其成,唯有這樣的氣度才更符合如今的身份環境。

“吾知道,若是他們必定會賭,可吾……”終究還是起了頭,而一旦這頭一起,明顥那顆幾乎亂了一天的心立刻就安定下來,此時才緩緩坐下。

他不急不緩的模樣,明澈心中有預感他會聽到些對明顥而言很重要的,甚至壓在心底的心事,明澈耐心等待,他對明顥現在已經不僅僅只欣賞和之前的雕刻璞玉之意,這人成功令他對他產生了對別人從未有過的好奇。

“千年前,吾與他站在兩端,他雖然與吾交好,互為知己,但畢竟是修羅族將軍,領著修羅族打上天界,吾知他不喜殺戮,知道他亦不希望那場戰爭,但即使吾當時聽了他後來那些修羅王願意休戰的話也大概不會相信,還是會下手的吧。”

明顥緩緩說道,最後冷嘲了一聲轉頭看向明澈,果然一臉驚訝,倒是難得看見他這樣的表情。

“現在,可以再問你,那日,為何要親手擦拭柏麟像了嗎?”

明澈不是完全不信鬼神,只是鬼神向來縹緲,他一直覺得信神不如信自己,現在卻突然聽明顥那樣說,而且聽來還是那個被傳成惡神的柏麟帝君。

當然那些傳說明澈聽來另有翻感受,若真覺得是惡神,豈會親手為他掃去神像上的蛛網灰塵。

雖說震驚,但那番話還是完全聽進了,明澈垂眸似想了想,然後再擡頭盯著明顥又似確認確實不似開玩笑後才無奈回答:“自然是可惜他衷心錯付。”

原本想過,但卻未想竟是這個答案,明顥頓時就神色沈了下來。

“陛下,我們對弈一局吧。”明澈伸手拿起棋盒道。

明顥看著他,心中不免越加欣賞,他亦伸手拿起棋盒,兩人便你一子我一子的開始對弈起來。

都說觀棋觀人,之前他們皆以為在對方身上看見了自己,當這一場棋越下到之後,越看出許多不同。

突然明顥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阻下他那一子,而阻止他的明澈則毫不害臊的道:“帝君想必比我多吃不知多少歲月的鹽,既然如此,這一子不該讓我一下?”

明顥有些意外他突然來這一舉,再觀他這一子,全局中說不最重要,但也絕對關鍵的一步,真讓,與明澈這樣的高手對弈,即使他也難扭轉吧。

只不過這不過是棋盤之爭,明顥並不在意,所以順勢收回來,重新下了一個地方。

他這一下,果然明澈的一子落下後,他再也無法重布,明澈完全沒有給明顥留餘地,所以即明顥有方法也不足時間施展,果然最後再落子,都不過是拖延輸局而已。

“陛下,我贏了。”在贏後,明澈道。

明顥點了點頭,他心中早已知道明澈要告訴他什麽,只是那結要是那麽容易能解開,也不會至今都想不通。

明澈見明顥神色依舊沈斂未改,就知道棋未管用,他暗中動了動手腕,開口對新帝說:“夜深了,陛下,回寢宮休息吧,明日還有早朝。”

這是在趕他走了。明顥心中笑了一下。站起來,就著姿勢微微側臉垂眸看向那個還坐在椅子裏的人,“現在已經不願叫我的名字了。”說完便要走,可只兩步就驚訝停下。

因為明澈不僅叫了他的名字,還叫的是“柏麟。”如此就不怪他這麽驚訝了。

明澈撐著扶手站起來,明顥心中一驚頓時醒神過來,轉回去將他扶起。

明澈此時的笑容,是那時他們唯一以兄弟相稱的那段時日的笑容。

“我其實也在想,你現在會怎樣面對我?會不會還願意像那時候那樣稱呼我?只是沒有想到,如今你的身份……”

“大哥。”明澈還沒有說完,明顥就已經叫了。

這聲大哥莫說明澈,明顥自己也有點驚訝自己的沖動,不過卻不後悔,畢竟他也很在意,所以剛才才會那樣說。

至於毫不介意的就喊出那樣一個對他似乎不是很適合的稱呼,畢竟說來他柏麟活了上千上萬年,眼前的人卻只活了二十幾年而已,但以往他都能以帝君之尊毫不介意的喚下界那些人師父師叔了,如今又怎會在意這個,原本他這一世也是與此人有血緣的弟弟。

親自把明澈送回房間,想到明澈終究還是不是真正了解,柏麟帝君的事他只是聽的傳說,不知道天帝乃三界之主,自然無所不知,離開時忍不住道:“有些事你並不知道,那事確實是吾之過。”

明澈看著他離開,看來這心結纏得死死的呀。神仙的事他自然不知道,只是他所看見的是如今的明顥,不論是對是錯,那已是過去的事,明顥既已知錯,且也削了神格,散了神法,那便該放下。

只可惜怕是勸不動。再一想自己也沒多少時間了,明澈便不禁嘆了口氣。

翌日明顥忙到中午,又從密道直接到了東宮,他來時明澈在書房,除明澈外那裏此時竟還有另一人。

而且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才剛醒來不久的先帝,他一醒來便從死衛那裏聽到新帝登基,但登基的卻非明澈。

那一日明澈並未說謊,他亦不是與先皇預謀,他是真的帶著一杯毒酒去弒父奪權的,只是那杯毒酒不是真正的毒酒而已。

他的父皇明琦喝下毒酒時也以為自己今夜便死了,他將他的黃金甲交給明澈,因為在他心中所有子女中唯有明澈才是他的兒子,因為明澈是他唯一心愛的女人,他的皇後所生。

所以喝下毒酒‘死’前,他都以為第二日明澈就會登基,明國會在明澈手中挖除腐肉,革舊鼎新,明澈會成為一代明君。

先帝怒發沖冠,目眥盡裂的沖進書房,“為什麽登基的是明顥那小子?明澈,你在做什麽?”

明澈似無所覺般,“明顥亦是您的兒子,他登基有何不可?”

明琦越發激憤,“你!”他怒吼一聲就沖上去準備抓住明澈。

豈知那孩子一讓,隨後就見他攤在椅子裏。

明琦畢竟太了解了,見此原本就激憤的雙眼又被瞪大了幾分,“你使了明厥功!你怎麽敢?”聲音震耳卻透出幾分顫抖。

然而就在明琦悲痛難當,還來不及在多說什麽的時候,明澈已經又開口了,用談論天氣的語氣對明琦說:“父皇,這麽多年了,您將這個國家也敗得差不多了,您難道不該到處走走,好好看看它變成什麽模樣了嗎?”

“大膽,明澈!”原本的悲痛全化作憤怒,明琦爆吼一聲一掌拍在桌上,那桌子直接被拍成幾塊,連在一起,要斷未斷。

原本停腳在門口的明顥迅速過去伸手擋在明澈前面,對高舉手掌發抖的先帝道:“父皇,您這樣會傷到大哥。”

“大哥?”明琦像聽到笑話一樣,那雙被瞪得快要脫窗的雙眸裏升起嘲笑與明顥對視上,還真當他這些年什麽都不知道。

然而明澈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只聽明澈淡淡的道:“父皇,身為先帝的您繼續留在這裏已經不妥,就快快離開此處吧。”

再度被明澈這樣對待,明琦除了憤怒,還有悲傷,“明澈,你明知……”

“您只認我這個兒子。”明澈冷淡的接下先帝的話。

“可是,自母後去世,您可曾盡過父親的責任?”

沒有。可那是培養他,明琦有這樣的想法,但想到自己的放縱,終究沒有說出口。

“父皇,我一切都給您準備妥當,您無需擔憂。”

“明澈。”看著那個孩子冷淡趕著他的神情,明琦悲憤的低吼了一聲。

這孩子是死前都不想看見他了。也好,他們父子原本就情淺,反正皇位也讓給他了,本來這條命也給了,是他不要,而皇位亦是沒命坐,怪不得他這個父親了,明琦一甩拂袖,轉身就大步往書房外走去。

“你不必如此。”見父皇已經出門沒影了後明顥不由得道。

“反正也見不了多久,何必讓自己見了心煩。”明澈目光盯著岌岌可危連在一起的書桌說道。

明顥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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