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第二十八章

程宇連連搖頭。

或許是王侃預料到他們會去醫院看望夏潮,是王侃和陳元白私下裏聯系聊過也未可知,洛凡想。

“不僅是這些,你師伯還關心起你的身體和情感狀況。”程宇繼續說。

雖然他和陳元白不熟,但好歹也比旁人多了一層關系,作為師伯在電話裏禮貌客氣地關心問候,洛凡不覺得有哪裏奇怪。

但程宇顯然還有別的意思。

“你覺得有人在暗中監視你?”當程宇說出自己的猜測後,洛凡不由得驚叫。

“電話裏,陳元白好像知道我們最近都在做什麽,不止去醫院見過夏潮這一件事……”

“陳元白知道我和你住在一起,他上次也給你打過電話,這本也不奇怪,但他還問我和你是不是有什麽親密關系,甚至好奇我們具體的次數、時間,洛凡,你覺得你師伯那麽大歲數問這個正常嗎?”

洛凡呼吸一滯,恨不得立刻回家檢查家裏有沒有攝像頭。

陳元白那老東西是看過他倆小電影的人,會這麽想不奇怪,但程宇說感覺被監視,若是真的,那洛凡的家肯定就在監視範圍內。

“他還問什麽了?”洛凡沈住氣,問。

“當然是關心你的身體,勸誡我們年輕人不要縱欲過度,最後還問候了一下你師父王侃。”

“就這些?”

“就這些……”

雖然老頭子關心這檔子事兒有些詭異,但作為全真派掌教,也許行事作風就是不能用常理揣測。

陳元白也許只是單純的關心晚輩呢,洛凡想著,自己都不信。

事到如今,洛凡沒辦法再用巧合安慰自己。

細想,那晚從林皓家出來以後,陳元白那突如其來的電話就有些不對勁。

只是當時洛凡驚魂未定,毫無察覺。

和程宇這次接的電話差不多,陳元白當晚也問了洛凡,他們有沒有什麽親密接觸。

洛凡不清楚老陳頭兒是怎麽定義親密接觸,他在陣裏和程宇交換了體液,雖然是口水,但……洛凡覺得那也算。

於是電話裏,洛凡只得尷尬地呵呵兩聲,不做回答。

但不做回答,實際上也是一種回答。

按程宇所言,陳元白已經開始對頻次、時間好奇了,那麽他上次幾聲傻了吧唧的呵呵,在陳元白聽來,可能就是別的意思。

救命,他還沒蠢到在別人家、在五行陣裏對著個禽獸發情脫褲子。

“洛凡?”看著臉色慘白的洛凡,程宇不禁喚他。

恍過神,洛凡揉了揉眉心,剛進酒店房間大門他差點兒就按著這小畜生來一發,洛凡下意識地按亮了手機,好在沒有信息,也沒有來電。

“你還記得夏潮說過,第一個去醫院看他的人是誰吧?”程宇繼續說。

9月27,青雲山出事的第二天,道法協會在哈市的理事長,如果不是醫護人員被收買監聽夏潮,那安裝監聽設備、並幾次在醫院動手想要弄死夏潮的人……只能是這個理事長,換言之,是道法協會想讓夏潮死。

同樣,他二人如今的境況比夏潮好不了多少。

洛凡不懂,道法協會為什麽會盯上夏潮,據他了解,道法協會想弄死個人,可沒這麽難。

他更不懂,道法協會為啥又會盯上自己。

他今天活蹦亂跳地離開醫院,明天會不會就有人在暗地裏對他捅刀子?

這種念頭只要冒出來,洛凡就什麽浪蕩心思都沒了。他抱膝團坐在池子一角,忽然開始沮喪。

“果然還是應該先報警吧?”洛凡低聲自語。

“其實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程宇好似看出了他的不安,“至少床上的事兒陳元白還要不顧臉面開口問,說明協會就算在監視你我,眼睛也沒盯到你家裏,不然你那個叫聲……哪怕監視的人在樓上樓下,也能聽清吧?”

“你少說兩句會死嗎?”洛凡老臉一紅,身子不由得往下沈,半張臉都浸在水面以下。

監視到別人床上,甚至還想了解次數、時長的,真的不是變態嗎?洛凡正想著,眼前忽然壓來一片黑暗。

程宇仿佛受驚的猛獸,忽然沖進池子,瞬時已經邁到洛凡身前,俯身,將洛凡整個人從水裏撈出來。

“你沒事兒吧?”洛凡被嚇到了。

然而眼前的人顯然更驚恐,程宇穿著衣服跳進來,此刻全身濕透了,抱著洛凡的手微有顫抖,只恍然一瞬,隨即把洛凡緊擁在懷裏。

“我以為你要沈下去了。”程宇低聲說,潮濕的頭發還在洛凡耳鬢間廝磨。

“我怎麽會沈下去呢?這池子很淺,不會,不會……”洛凡眼眶發酸,想起抱著自己慌慌張張的男人可能是個神,抑或流著神血,洛凡心裏又說不出的滿足。

“你不會怕水吧?”洛凡脫口而出,不過玩笑。

卻見程宇神色微滯,面露窘然,霎時陷入不想撒謊但也不會承認的尷尬裏。

洛凡癡笑著摟著他脖頸,有些粗暴地吻他。

哪有龍會怕水呢?他可能親了個假龍,洛凡想。

這幾天,洛凡幾乎是住在酒店的。

那套老破小還得住,洛凡借著換床的由頭,索性就把家裏的軟裝都換一遍。

只有兩個人的私密空間裏,洛凡極盡克制,食髓知味的程宇仿佛隨時都會按住他來一發,但洛凡只要說不,程宇就會停手。

很多個早上,洛凡迷迷糊糊地想穿衣服,褲子就忽然飛到他臉上,他恨不得一腳把程宇踹到隔壁。

有時,他心裏想著喝水,桌上還剩半杯溫水的陶瓷杯就會迅速響應他的需求,飛速砸臉。

生活還是那麽糟糕。

但也不是很糟糕,至少……洛凡脫貧了。

他從前沒想過這行如此暴利,雖然提著腦袋幹活,但一次就能入賬七位數。洛凡曾覺得自己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麽多錢。

“之前慫得委托書都不敢簽的是誰啊?”程宇不止一次這麽打趣他。

洛凡不反駁,他錯了,他要對金錢低頭。

他是慫,可有程宇在,洛凡就莫名安心。不管程宇是個啥,總比自己牛逼,洛凡想。

夏潮幾乎每天都會給洛凡發幾個新委托,價格從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但洛凡只要不缺錢,他就完全不想幹活。

於洛凡而言,新委托更像是一種暗號,夏潮仿佛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洛凡,他還活著。

洛凡反倒更擔心王侃了。

快一周的時間,王侃音信全無,電話一直是關機狀態,若十一長假後再沒有王侃的消息,洛凡便打算去公安局給這老東西報失蹤。

白天,洛凡會帶著程宇到處閑逛。

曾經失戀時,洛凡常獨坐在松花江邊的九站公園發呆,如今再去,程宇會默默坐在他身側,陽光裏悄悄按住洛凡微冷的手,隨即轉頭對著他笑得合不攏嘴。

秋日的暖陽映得眼前人面容模糊,輕風裏,頭頂的山毛櫸葉子嘩啦啦地響,好似不太久遠的,某個午後的零碎片段流淌著穿過程宇深邃的回憶。

他曾就這樣和洛凡靜靜坐在江邊公園的長椅上。

那時,十幾年前的洛凡稚嫩裏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倔強,程宇喜歡伏在洛凡身邊,仰頭看他簇在一塊兒的雙眉,多少次,程宇伸出手點上洛凡眉梢,卻只觸碰到一片虛無。

那時,他也會不懷好意地捏住洛凡鼻子,弄亂洛凡細軟的頭發,盡管他只觸碰到一片虛無。

他不記得那天洛凡看的什麽書,書上的字,程宇總讀不通順,他還無法適應現代從左往右看書的閱讀方式。

那個午後,洛凡仰在長椅上睡著,程宇靠著洛凡,眼見一片泛黃的毛櫸樹葉子輕落在書頁上。

葉片不偏不倚,正蓋在逗號分割的、兩句話的正中間。

被遮擋的兩個字,是什麽來著?混沌的記憶裏,有些文字開始變得清晰。

【人生不過虛無的旅程,宇宙的原點才是你我的終點。】

江邊的風沈靜又熾熱,山毛櫸葉子劃過程宇的視線,恍然間落在洛凡肩頭。

莫名湧起的潮濕酸澀讓程宇眼前一陣模糊,他禁不住伸手,驀地點上洛凡眉心。

洛凡沒躲,整個人被程宇這大力一指懟得往後仰。

“你幹嘛?”

程宇被洛凡吼得笑起來,又變本加厲地捏住洛凡鼻子,在吃了洛凡幾巴掌後,賤兮兮地揉亂了洛凡的頭發。

洛凡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這個笑著卻好似快哭出來的傻子,直到程宇毫無保留地對他說:“我以前就在。”

“每一次,你坐在這裏,我都在你身邊,就這樣摸你的手,只是以前你不知道。”

洛凡怔楞了半晌,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催著他眼角開始模糊,他聲音輕柔得像是暖陽裏的微塵,只淡淡地說:“我現在知道了。”

微一仰頭,洛凡驀地在程宇嘴角嘬了一口,隨即趕緊拉開距離,他好似瞥見有路人在看他,不由得耳根發燙。

然而程宇並不在意。

猛然按住洛凡後腦,程宇在路人鄙夷的目光裏迎著暖陽深深吻他。

晚上,洛凡帶程宇去了道裏一家老牌ktv,他從大學畢業以後就沒因為想唱歌來過這種地方。

年初,洛凡曾來這裏找過王侃,當時究竟因為什麽找那老貨,他早忘了。

如今師父丟了,洛凡把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兒。

他二人直接開了ktv裏最豪華的包廂,經理是個懂事兒的,沒有兩個男人花這麽多錢就是為了唱唱歌,雖然看著洛凡程宇臉生,但也直言不諱,客氣地詢問他們是不是需要其他服務。

洛凡也不客氣,開門見山。

“我找香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