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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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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蒙蒙亮時,降谷零醒來,大腦一片清明。

他仍維持著背對著諸伏景光的側臥姿勢,這一側的肩膀被壓得發麻。

最後幾點才睡著的?降谷零自己也不知道。也許他根本沒有睡著,只是閉上眼睛,光怪陸離的畫面像夢一樣讓他誤以為自己成功入睡了。

那些畫面中有些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是過去或刻骨銘心或不知為何突然想起的回憶的片段,有些是他的大腦自行產生的虛構的幻想。但畫面聚焦的焦點幾乎全是同一個人——

諸伏景光。他的幼馴染。現在莫名其妙變成了他的男朋友。也是正躺在他旁邊的人。

降谷零小心又小心地翻身平躺下來,盡量不打擾到床上躺著的另一個人,揉了揉發麻的肩膀,悄悄看向身旁。

hiro睡得大概比他好點,姿勢換為了俯臥,半張臉埋在枕頭裏,為了呼吸而稍微朝向他這一邊,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他們的距離經過一個晚上,變得更近了,兩個枕頭快要連在一起。借著窗簾縫隙中隱隱透出的晨光,他都可以看見hiro的睫毛。

如果他再翻一個身,正對著hiro,就會剛好從自己的枕頭滑落下去,和hiro幾乎頭抵著頭吧。

降谷零抹了把臉,往外挪了挪,以免這種情況不小心真的發生。

平行世界的幼馴染竟然喜歡他……

降谷零終於有空閑的時間來思考這個讓他震驚的事實。

那前世的hiro有可能也……?

不不不。

降谷零趕緊否定了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奇怪問題。

不同的經歷造就了不同的人。這個世界的hiro和前世的hiro不是同一個人,他不能把二者混為一體地看待。

前世他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就算曾經有過悸動,那也不過是青春期泡影般的錯覺。

降谷零咬住臉頰內側的一塊軟肉,呆呆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雪白的天花板像一塊幕布,映著他回憶中和前世的hiro共度的日子。

小學、中學、大學、警校、組織,在hiro犧牲以前,他的每一個人生階段hiro都未曾缺席。他們一同從稚嫩的孩童成長為可靠的搜查官,共同描繪著夢想。

他們可以無所顧忌地和對方分享自己的內心世界,想法、夢想、恐懼、喜悅種種感受。不需要言語,他們也可以理解、接納對方。他們相互尊重、欣賞、關心,願意為對方付出一切。

hiro對於他來說,就像空氣一樣,理所當然會在他身邊,是他靈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們的關系早已超越了荷爾蒙引起的脆弱吸引,而是更深遠、更覆雜的……

但對於這個世界的hiro,卻不是這樣。

失去幼馴染的hiro,正在青春期時期對幼馴染的執念越加脹大,最終被hiro當做了喜歡。

降谷零嘆了口氣:所以還是波本的錯。歸根結底是組織的錯。

不過,他先前就已經為自己規劃好了一條既能擊垮組織,又能把hiro拉回正途的兩全其美的路徑——第一步,一邊頂替朗姆的位置,一邊向hiro表示出自己的身不由己,第二步,在hiro勸誡下為愛跳反,第三步,把組織打包送給公安。

完美。

除了第一步看上去有些漫長。

降谷零搖了搖頭,果然不能有一刻休息,還是得繼續工作。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先翻看了這六小時內有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消息。

忽然,一條信息吸引了他的目光——賓加得到代號了。

在刺殺池田知事的任務中表現出色,後續又獨自完成了組織的考核任務,賓加還沒成年就得到了boss的認可,繼承來自父親卡莎薩的代號,不過使用的是卡莎薩的別名賓加。

降谷零審視著手機上的文字,原先在他腦內初步計劃、還未成型的想法逐漸搭建起了一個框架。

從他計劃要上位時便在考慮,要做朗姆的位置,他就不能像以前的自己和貝爾摩德一樣做獨來獨往的神秘主義者,就像朗姆有心腹,琴酒有固定的行動小組一樣,他最好也組建一個用得順手的代號成員團隊。

但問題是,在他能使喚的動的成員裏,綜合前世的印象和這個世界裏的成績來看,他滿意的只有寥寥幾個人選,其中兩個還是庫拉索和賓加。

從上次給情報組的眾人布置任務時的情況分析,庫拉索雖然對他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但是她是在場人員中唯一一個算得上忠誠於朗姆的人,就算降谷零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boss不會允許朗姆再出現了,但這也不意味著庫拉索會輕易地放棄朗姆投入對手方的陣營。

至於賓加則更明顯,他把父親被殺的仇恨記在了琴酒和波本的頭上,血海深仇下,很難收服這個自命不凡的少年。

即使是對於降谷零來說,想要拉攏這兩人都是非常困難的任務,但高難度高收益,與十足的挑戰性相伴的,是完成這一計劃後能得到的潛在回報的豐厚性。

最直接的好處是他會得到兩個很有用的人,間接的收獲是把最可能的反對者收入囊中也能有效壓制住組織內其他的反對聲音,而他主要瞄準的是向boss展示他的識人用人能力。

過完這周,就要開始忙起來了啊。

降谷零放下手機,翻過身來,看著幼馴染的睡顏。

好在昨晚hiro應該已經接收到了他的暗示。

接下來,就讓他們從純潔無瑕的柏拉圖式戀愛開始談起吧。

***

諸伏景光埋頭在枕頭裏蹭了蹭,眼睛半睜半閉地摸向床頭前的手機。

點亮屏幕,顯示上午8:12。

該起床了。

諸伏景光正準備爬起來,一回頭才發現被人擋住了下床的路。

降谷零正面朝他這邊,微微蜷縮著,金色的發絲垂落在臉頰上,睡得正香。

竟然還沒醒嗎?

諸伏景光想起降谷零昨天還在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睡眠很好、習慣早起。

難道是因為他昨天的“反擊”而失眠到很晚嗎?

諸伏景光皺眉回憶,昨晚他確實在意著降谷零那邊的動靜,可對方只是翻了個身,就再沒發出聲音,他等待著等待著自己先不知不覺地沈入夢鄉。

還是……諸伏景光忽然想到更大的一種可能性。

是因為那個噩夢嗎?

他記起降谷零緊鎖的眉宇。

是什麽樣的噩夢會讓降谷零露出那麽痛苦的表情呢?

那場噩夢是偶然還是常態呢?

諸伏景光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思考一個可能:降谷零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在黑暗世界中如魚得水,作惡就像吃飯喝水,對自己的罪行毫無愧疚。也許,降谷零一直因此深感痛苦,每晚每晚被噩夢糾纏。

他忍不住一路沿著這一思路思考下去。

降谷零心中的某個地方,還藏著他熟悉的zero,zero沒有改變,只是受到組織的壓迫,不得不用尖牙利爪保護自己。

更有甚者,他說不定是被逼無奈。

諸伏景光腦海中兀然閃現出他們剛重逢時降谷零曾經告訴過他,降谷零現在有兩個妹妹。

他們似乎沒有血緣關系,但降谷零稱呼她們為“家人”。

莫非是因為妹妹在組織手裏,zero才硬逼著自己做壞事的嗎?

他差點為自己的猜測從床上蹦起來。

他左思右想都覺得這一套思路順理成章,沒有明顯的漏洞,他恨不得現在就搖醒降谷零向對方確認。

但最終他還是忍耐住了。

事關重大,他應該先聽聽理事官的意見再做決定。

他看了看降谷零不同於昨日的平和的睡顏,還是放棄了起身的動作,重新趴回床上。

等過完這周,回到學校,他就去向理事官匯報最新的進展和猜測。

而在這之前,他就先和降谷零談一場純情的戀愛吧。

***

兩位自律人士很難得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抱著某些共同的要“認真談戀愛”的想法,下午本該一個學習一個工作的兩人,不約而同地達成了一致,點了外賣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公寓客廳的超大尺寸的電視機上播放著他們隨手選的一部平平無奇的爆米花大片。

但沒人在註意電影講了什麽。

——感覺和平時跟hiro一起看電影好像沒什麽區別?是不是少了點戀愛感?

降谷零偷瞄著他與諸伏景光間隔的半人寬的距離,然後視線又落在了諸伏景光搭在沙發上,位於他們二人中間的手,陷入沈思。

握上去,還是不握上去,這是個問題。

——zero比他想象的,還要害羞好多……

諸伏景光眼睛看著屏幕,實際完全沒聽到電影的臺詞。

一坐下來就明顯沒看電影的降谷零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他敢打賭降谷零此時一定是在糾結要不要握住他的手。

諸伏景光心中嘆氣:別糾結了zero,坐下來時不敢貼太近也就算了,他都專程把手放這裏給人握了,握手難道也不敢嗎,在醫院不是還挺好的?

可喜可賀,在電影還剩三分之一時,在諸伏景光不懈努力地悄悄移近,和降谷零下定決心地猛然伸手的雙重助力下,二人成功十指交握。

他們趕上了電影的高潮部分,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看完了主角拯救世界的宏大動作場面。

然後一直等到電影的片尾字幕表滾到最後,兩只手才依依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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