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離別難分

關燈
第九十三章 離別難分

這天他們睡得很早——卻也都遲遲沒有睡著。

付聽雪在謝知的懷裏蜷成了一團, 像一只在大雨中被淋得濕透了的小貓。

謝知的手牢牢地圈在付聽雪的腰上,慢慢地磨著,在安撫他不安的情緒。

這會是他們最後一次這樣相擁著進入睡眠嗎兩人都沒有答案。

狹窄的空間裏, 來自對方的呼吸, 來自對方的味道, 一點點滲透進自己的世界裏。

不知在這黑暗中過了多久,付聽雪忽地開口了:“如果這一次, 我活著回來了, 我們做一次吧。”

謝知的手微微一僵。

付聽雪的聲音很輕, 像是在呢喃, 又帶著一點笑意:“所以明天你最好學一學要怎麽做。都重來這麽多次了,卻還沒有一次體會到那種快樂,有點虧不是嗎”

謝知的喉嚨聳動一下, 話語像是在口中噎住了, 過了許久,他才“嗯”了一聲,是對付聽雪的回應。

正如付聽雪所說,這是特殊的一次——既可能有多種保險保護著不死, 也有可能, 底牌盡出,再沒有重來的機會。

所以, 他才會做出這種邀請。

自今天的意外後,他們第一次意識到, 他們有可能在接下來的人生中徹底失去對方。既然如此, 所有想要做的事, 還是需得意盡歡。

付聽雪擡頭在謝知的頸側咬了一口,牙齒不清不重的磨著, 留下一道印記:“快睡吧,再不睡,要不今晚辦了也許。”

謝知擡手把不安分的腦袋壓下去:“這時候,就不要開玩笑了。”

付聽雪嘟囔一聲“你怎麽就肯定是玩笑呢”,但也慢慢在這樣溫暖安全的空間裏睡了過去。

謝知卻睡不著。

人生有太多的選擇題,謝知的人生也不例外。

他做過最果斷的決定,就是身入此局。明明知道自己會失去大部分的力量,明明知道這樣的自己可能幫不了付聽雪太多,可他還是選擇了這樣的道路。

因為他做不到旁觀。哪怕是這樣能給付聽雪一個擁抱的機會,能有一個陪伴的機會,他都甘願付出那些代價。

可到了此刻,他又為自己失去的那些力量感到痛苦。但凡,他能存有十分之一……

他低下頭在付聽雪的發頂輕輕摩挲。在付聽雪眼中,他是無比可靠的存在。付聽雪曾經在他的懷裏喃喃——對於他來說,自己是一劑最有效的安定劑。

可是,為什麽自己只能當一味藥呢

沒有人會願意看著自己的愛人踏入險境,甚至是這樣等待著明日的險境。

謝知嘆了口氣,聽著付聽雪時而急,時而緩的清淺呼吸,一夜沒有睡著。

第二天早上,付聽雪醒得很早。或許本身也是過於記掛,所以睡得很淺。

他記得自己做了一夜光怪陸離的夢——或許並不能說是夢,也許其中有一些是他尚且沒有找回的記憶。

他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身體一僵,有些奇怪地問道:“謝知”

謝知在付聽雪醒來的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但此時他的思維有些遲緩,等到付聽雪又叫了兩遍,他才動彈一下:“醒了”

“嗯。”付聽雪摸過手機,想看一下現在幾點。

四點。

付聽雪對著這個時間眨了下眼,忽地又有點生氣:“你昨晚沒睡”

“睡了一下,又醒了。”

付聽雪怎麽分辨不出謝知的說謊,這個家夥一點說不來謊,此時肌肉繃得梆硬。

付聽雪冷哼一聲:“那你今晚最好不要猝死在床上。”

謝知楞了一下,緊繃的思緒被撩撥了一下,驟然散開了:“你昨晚一直想這事”

“沒有。”付聽雪戳了一下謝知,一晚上過去,兩人捂得太緊,像連體嬰一樣,即便是這樣的天氣裏,都捂出了一身薄汗,“我起來了,趁著出發前,吃飯的時候抽一次卡吧。”

在系統更新前,他的抽數已經達到了72抽,離最後的保底只差一步之遙了。

付聽雪咬起一塊土豆餅,本來以為慈善家會給出多大的驚喜,但現在看來許是還要收斂,大慈善家的初次贈予只有小小的20原石。

所以他現在有340的原石,兩抽的數量。

“哢嚓哢嚓。”付聽雪把一塊土豆餅下肚,點下了抽卡鍵。

一抽,兩抽,很好,沒有。

不過付聽雪本來也不指望這時候能冒出什麽道具來亮瞎他的眼睛,這與他的猜測相符,眼下的難關只有他能過——

付聽雪反而感到了一絲輕松,嘴角帶上些笑意。

這種情況只有一個暗示——他能過的。

他拍了拍此時神色凝重的謝知:“好啦,別擔心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等我栽下這一棵苗,我立馬大抽特抽,十連十金,二十抽就把道具掏空。”

謝知不免被付聽雪逗笑。

付聽雪點開手機:“讓我看看,紀言書那邊有沒有收集到什麽信息。哦,對,時間還沒到……真有啊”

只見紀言書那邊在兩點半的時候發來了一個文檔。

“真是辛苦她了。”付聽雪感嘆一聲,點開文件,眼睛飛快地在上面掃過。

裏面也是被紀言書整理過的各種資料,從歷史事件到民間傳說,到官方數據到個人經歷,幾乎是面面俱到。

“真是辛苦大家了。”付聽雪又低喃一聲。

不過好在大家的辛苦並未白費,在其中他還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你看,明豐湖圓心的坐標是這個,這下直接用衛星定位就好了。”付聽雪指著一項數據說道,“還有這裏,湖的西南方很淺,地勢也比較高,到時候我栽完樹,就往那邊游。”

他在上面把有用的情報一一圈畫出來。

謝知此時就像一直要看主人離家的大狗,既不說話,也不應答,只是從背後圈著他,粘人得要命。

把全部的資料都過目一遍,付聽雪點了點頭,側頭在謝知的臉上留下一個吻:“走了。”

按照約定,付聽雪把謝知留在了附近的一幢大樓裏:“到時候船只的清潔要靠你嘍。”

兩人靜靜地對視著。

這場離別,他們已經做了這麽久的功課,可是臨到關頭,還是不能適應。

付聽雪眼睛彎了彎,再次開口又有些哽咽:“好啦,這時候就不要當啞巴了,你該給我一個祝福。”

沈默了許久的謝知大步地上前,緊緊地把付聽雪抱在懷裏。

他這麽小小的一只,抱在懷裏都塞不滿,為什麽偏偏是他呢為什麽偏偏不能是自己呢

付聽雪像一根棍子一樣站著,手中的拳攥了又攥。

他不是不能擡手,只是怕這手一擡,就不敢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自己的肩上有點濡濕。

青年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擡起來在謝知的背上拍了拍:“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謝知終於起身,卻把頭側了過去,嘴間漫開的是血的鐵銹味:“我等你平安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