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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B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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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B市

付聽雪一時間覺得撐在臉側的手都不知要往何處放, 耳朵微微發燙。

雖然還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一點戳到了謝知,但是他也還是忍不住跟著笑起來。沒有人能拒絕來自戀人的誇讚,他沐浴在這柔情的暖流裏。

這似乎, 是第一次謝知誇他“可愛”。盡管這眼神他似乎已經看過許許多多次, 可這還是第一次……

兩人對視間, 忽然船上傳來了動靜。

他們在進船的時候,會習慣性地把船艙的門給關上, 以得到更多的安全保障。同時, 付聽雪也給官方留了通訊方式——一根延伸到門外的線。只要拉扯那一條線, 船內相連的鈴鐺就會發出聲響, 也算是一個簡易的門鈴。

此時,就是鈴鐺響了。

他們收起閑適的心情。

“是B市的那些人吧。”付聽雪嘆了口氣。

謝知眉間重新染上了些許寒霜:“他們最好,不要有什麽越界的舉動。”

付聽雪瞥了一眼還在更新中的系統, 上面的進度居然才百分之十, 似乎陷入了什麽僵局,已經許久沒有動靜了。

他站起身來:“先去見見吧,剛打照面應該不會撕破底線。不然穆老也不會讓他們來的。”

那一根鈴鐺線還算隱蔽,大雨中幾乎沒辦法靠肉眼找到。只有少許人知道它的存在, 所以現在來的一定是提前保證好了什麽“不動手”之類的約定。

當時老人肯定還是被說動了幾分的。或者說, 老人一開始就完全拒絕本身也確實出於某些“獨占”的心理。

無論謝知和付聽雪有沒有隱藏的物品,老人, 或者說半山這邊的人,肯定是希望他們二人留在這裏的。

不然, 一個相談的機會怎麽會協商不出

現在, 或許是威逼, 或許是說理,B市來的人爭取到了這個機會。

付聽雪的眼睛緩慢地眨動, 只是可惜,他們確實幫不上什麽忙——但是這一面還是要見的,因為現在計劃改變了。

他們還要去各處種樹,提前得到些情報對他們來說有益。

緊閉的大門緩緩地打開,兩方人彼此打量著。

外面來的有七個人,老人不方便走動,C市此時來的是趙君可,還有楚烈和另一位明顯也是軍人出身的同行者。

B市來的除了已經見過面的梅潤鈺,還有三位,身姿如松,臉龐堅毅瘦削,配槍的褲腰卻勒出了不正常的細瘦。看得出他們也是軍隊出身的同行者,此時正不動聲色地將梅潤鈺護在當中。

在付聽雪觀察來人的時候,梅潤鈺也在觀察著他們。

他的視線最先落在付聽雪的身上。

每一位知道青年姓名的人,都會在第一時間產生“人如其名”的感慨,這是基於外表的第一印象。他如一抷純白的冬日暖陽中的飄雪一般,清雅,柔和,無害。細長的眉勾勒出淡雅的輪廓,淺色的眼瞳中像是一眼能看穿到心底去。

然而此時,他難得地收起了些許溫和的氣質,於是又有點像山頂的雪,有種不可攀的清冷。

梅潤鈺眉心微微一跳,敏銳地察覺到自己或許並不受這位系統持有者的歡迎。

在來此之前,他曾對付聽雪的形象有過諸多了解。那都是出於他人之口,有些或許是受過付聽雪的恩惠,有的不知為何對青年抱有些許敵意,但他們一致的觀點是:付聽雪是神秘的,且偶爾友善,絕大多數時候,他是不可靠近的。

這一點,他在穆國利那裏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版本。

但此時一見,他覺得還是B市那些人的口徑靠譜一些,穆國利純粹是得到了太多的好處,有點偏心。

梅潤鈺的視線微移,在接觸到謝知冰冷的眼神時,竟有一瞬間感到了心悸。那雙漆黑的眼眸宛如隆冬裏的黑夜,那呼嘯刮過的寒風,深邃得望不到底,凜冽而銳利,直刺人心。

心悸過後,他意識到,今天這場談判,或許是困難的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趙君可,有些懷疑是否是半山的人提前通風報信了。

這短促的對視只是幾秒間的交鋒,付聽雪很快先看向趙君可:“趙姐,是有什麽急事嗎”

於是趙君可順勢就將梅潤鈺四人介紹了一番:“這位是從B市來的負責人,他想和你們來一場交流。”

付聽雪點了點頭,表示了解:“梅先生,您好。”

梅潤鈺終於開口說話,也許是與老人的交談中傷到了嗓子,他的嗓音比上午聽到的比起來稍有些啞,卻帶了幾分得體溫和:“付先生,您好,叨擾了。”

付聽雪感覺被帶著水汽的冷風一吹,雞皮疙瘩冒出了些:“不用這麽——客氣,叫我名字就好。進來先吧。”

他們各自坐上了椅子。

梅潤鈺摸了摸扶手上觸感仿真的綠藤,這就是在末世中擁有系統的實力嗎

他擡起頭看著對面的付聽雪二人,看到他們仍然穩定的精神狀態,看到他們並不有多麽疲憊的神態,看到他們並無因為少食而凹陷的健康臉龐。

有系統,真好啊。口口聲聲說做什麽慈善——大部分的慈善家,本身也只是將那用不完的財產從手中如沙礫般漏出幾分而已。

付聽雪在發現場上的寂靜時,正將視線落到梅潤鈺身上,就捕捉到了他那些許譏誚的眼神。

付聽雪意識到,那偏見已經在這位負責人心裏紮了深深的根,巨木生出的枝葉遮天蔽日,自然也遮蔽了他的理性。

意識到這一點,付聽雪口吻中的敬意也褪去了,只維持著基本的禮儀:“所以,梅先生前來是有什麽事呢”

梅潤鈺自然知道不能一上來就直沖沖地提出要求,先是對著付聽雪二人在半山這邊的聲望與事跡讚揚了一番:“我一來到C市,就聽聞了你們的事。真是少年出英才啊,今天一見,兩位氣質果然是不同凡響。”

付聽雪搖搖頭:“過獎。”這一次他沒有說什麽應該做的,因為在梅潤鈺眼中,這不僅是他們應該做的,還做的遠遠不夠——面對這樣的人,付聽雪一開始的交談欲都收攏了。

梅潤鈺又感慨半山這邊生氣勃勃的景象:“你們半山就是不一樣啊,聽說C市的雨都下了一個多月了,大水淹沒了一整個城市,秩序還是井井有條,不容易啊。”

付聽雪微笑。

趙君可接過了話:“我們在天災伊始就進行了緊急的動員和準備,大家都在努力將傷亡損失降得更低。但……您或許如今看半山是光鮮的,可過去的一個月裏,背後仍有無數的生命淹沒在大雨中。”

救援是沒有飽和的,遠遠不夠。

由外人來感慨這災後,甚至不能算災後的勉強維持的秩序,實在不太合適。

梅潤鈺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在情緒失控下說錯話了:“唉,C市這裏已經是很好了,你們都辛苦了。我是想到了B市那些景象……如今乍一看半山,忍不住升出世外桃源的感觸。”

他話音剛落,短暫的暫停中他意識到沒人說話了,便看向付聽雪,不再兜圈子了:“我也聽說,這其中有你們幫的不少忙。聽雪,我聽說你有系統,所以,我這次前來是想向你求助,能幫幫B市嗎我們已經看不到度過難關的希望了。”

他嘆著氣。說到B市時,他的語氣總是誠懇得樸實。也唯有這一點,依然牽動著付聽雪的情緒。

付聽雪斂下了眼,也遮去了情緒:“梅潤鈺先生,能與我詳細講講B市的情況嗎”

“B市……”梅潤鈺的語氣低沈下去,他沒想到付聽雪對那邊的災難還有這般追問。但既然問了,是不是意味著他有些許憐憫在動搖

他知道的,付聽雪這人是冷漠的,卻只要用弱小的生命來觸動他,就有機會得到他的不忍。

於是他並不加什麽修飾,把B市的情況說來——他完全不需要修飾,因為那些災難都是真實發生的,那些傷亡都是存在的。

他也只是還僥幸活著的一員。

“B市的地震來得突然……”

B市本不在地震帶上。在它的歷史上,很少有地震發生在它的身上。

所以,其實B市的建築並沒有在抗震方面有什麽作為,大多數市民也都對“地震”這種災難並沒有什麽概念——盡管他們多多少少知道些跑到空地去的安全知識,可實踐起來實在太難了。

沒有演練,不是演練。

那是死神的鐮刀,肆意地奪走眾人的生命。

三月二十五那天,在所有人都熟睡的深夜,第一場地震來了。

那來自地殼的深處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沈睡的土地上撕裂出道道猙獰的裂縫。

城市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是脆弱的,是渺小的傻,無數高樓在搖晃中轟然倒塌,化為一片廢墟。

煙塵彌漫,瓦礫四濺,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塵土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味道。

在這場地震中,一切都變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擊。

很多人就這樣被埋在了下面——他們再也沒有明天,再也沒有第二日的陽光,他們與親緣被殘忍地分割……

那是殘暴的。

無法抵抗的。

那一場地震究竟死了多少人,他們至今無法統計,因為後面的災難仍在陸陸續續地降臨。

在地震的餘波中,幸存者在死神的陰影下逃竄,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當他們的視線交匯時,彼此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那份難以言喻的驚恐。他們試圖從對方的眼神中尋找一絲安慰,卻只看到同樣的絕望與無助。

大地的顫抖、房屋的倒塌、親人的呼喊……這一切的一切,也成為他們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痕。

他們在惴惴不安中,在廢墟的殘骸中,在哀鴻遍野中,艱難地等到了第二日、第三日,等不到救援。

他們與外界失聯了。

那一日,別處的雨淹沒了建築,別處的太陽照下了炙熱的酷暑,別處的沙塵卷起了遮天蔽日的風暴……

他們那時候等不到救援——之後也沒有等到。

於是只能麻木地在廢墟中試圖尋找:食物、水,和活人。

可縱使已經如此,天災仍不放過他們。地震時不時地出現——盡管都不在有那一日的破壞力,可人們早已在那聲響中繃斷了神經上的弦。

他們都已活得那麽不易,可地震之外,居然還有幹旱。一個多月了,B市沒有下過一場雨。

活生生渴死是怎樣的痛苦

在地獄中生不如死,可死卻也舍不得。他們其中,也有親人費勁了努力保全的生命。

在梅潤鈺斷斷續續的敘述中,付聽雪的心一寸寸地沈下去。

直到梅潤鈺喑啞的聲音停下,船艙內也很久沒有聲響再起。

於是梅潤鈺緊緊地盯著付聽雪,那雙眼裏裂出傷痕一般的血絲:“我是B市湊盡了資源送出來的代表。付聽雪,你會幫我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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