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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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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抹殺

然而不等謝知作出回答, 卻見水中蜷縮的人影忽然動了動。他擡手擦去眼淚,一把將小指上的紅線抽去,拽著謝知的“屍體”往上游去。

謝知溫柔的目光送著他遠去, 重新平靜下來看著青年。

他的聲音在水底中堅定地響起:“從未。”

青年並不在意付聽雪的動靜, 轉過身一步步走到謝知的面前, 看著謝知說道:“可是我很失望。我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你費了這麽大的功夫,費了這麽多年把我重新「構建」起來, 但我依舊毫無長進。”

“明明只是重回「概念」的最後一步路, 我卻走了這麽久、這麽久。我們並不懼時間的距離, 但是死亡, 無數次的死亡,是對我的否定。”

謝知只是回道:“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這一場末世將你放到了「具象」中去試探, 處處都是針對你的弱點的設置。”

“哦你不也說了弱點了嗎可是我為何會有弱點呢我只是一個, 本身不該有弱點的,如今卻被抽絲剝繭般地反覆陷在所謂輪回中,品味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你真的一刻也不曾想過,我其實已經是不該存在的「概念」了嗎”

“「純美」, 這個世間真的還容得下「純美」嗎”青年輕聲呢喃著, “星神是極致的盡頭,然而「純美」的盡頭, 又哪裏還有容身之處你或許要否認這種場景,覺得這不公, 然而‘我’卻連這樣簡單、直接的具象都無法打敗, 只需要一個心懷惡意的人, 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撕碎我。”

謝知挑了下眉。

他在最初並不知道青年究竟在動搖什麽,一度認為如果連他都要動搖的話, 那麽這場末世就再也沒有結束的時日。但現在,他只是眉目冷厲,聲音微沈:“因為你不是你。”

“不是我”

謝知的手指指向上面:“那個一次次死亡,一次次站起,一次次依舊相信「美」的他,才是你。”

青年唇角一勾:“說錯了吧我才是他,而不是他是我。他只是為了讓我能以「具象」的形式參與這場漫長旅途的一個投影。”

謝知忽地笑了起來,笑容中帶上了幾分冰冷:“你才可笑,不是嗎在成為「概念」之前,你又是什麽呢”

他搖了搖頭:“或許是我的錯,是我對「純美」的信仰不夠堅定,才會「構建」出你這種玩意。”

青年眼睛驟然一睜:“你!”

一把長□□破了他的胸膛,斑白的棉絮像從布偶的身體中散出。

青年的聲音驟然變得狂躁:“你在詐我,你是故意讓我來的!”

謝知隨意收回長槍:“是。”自從他選擇了和付聽雪一起面對這個末世,他的能力就被限制了。但是上一次和阿哈的對話確實提醒了他,這種冒牌的存在還是早點去除比較好,不然後面更會惹來事端。

他眼睫低垂,帶著譏諷地看著眼前人:“你是我見過最醜惡的存在。”

青年緊緊地咬牙,眼中冒出無比痛恨的怒火,模樣染上瘋意,目眥欲裂:“閉嘴!閉嘴!我才是「純美」,我才是世間至美的存在!你瞎了眼,去追隨那個冒牌貨!”

謝知擡手,卻將那道身影徹底抹去了:“不要用阿雪的形象做這麽醜陋的模樣啊。”

他對著面前空無一物的虛空譏嘲:“阿雪怎麽會是你口中的投影呢你的形象還是在他來之後才出現的啊。在你作出如此選擇的時候,我就該意識到的。一個連試煉都不敢親自上前的東西,確實是沒有資格坐享其成,也沒有這個機會坐享其成。”

“但是沒有關系。”

“「概念」果然無法由我構建,但是也要感謝你,讓我遇見了他,讓我有機會看著,一個人是如何成神的選擇。”

熟悉的聲音再次趕來:“嘻嘻,看了一場好戲。”

謝知的回答依然平淡:“不算好戲。”

阿哈嬉笑:“那你找我,總不是讓我看這爛戲。”

謝知這邊的事情解決了,臉上卻閃過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尷尬:“給個奇物,把我那個身體覆活一下。”

阿哈立刻瘋狂嘲笑:“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攪得人心煩。

謝知往上而去:“你不是對這場戲還有興趣嗎”對於阿哈來說,只要是有樂子的東西,他就絲毫不會吝嗇。

阿哈的面具旋轉:“你真是毫不客氣。”

祂扔出一個異木果實,就徹底消失此間:“黑塔的,如果找來你自己解決。下次沒事不要叫我了。”

“黑塔嗎那大概不會有後續了。”

謝知繼續往上游去,卻忽然有一道黑影往下游來。

是付聽雪。

他游上去後,竟一個深潛又一次往下游去。

謝知止住身形,深呼吸跟著付聽雪下去。沒有了身體的限制,他幾乎與付聽雪完全挨在一起,手電的燈光下,能看到付聽雪臉上的——淡漠

謝知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付聽雪把他留給他備用的藥劑給喝了。但是,他怎麽在這個狀態下水的!

謝知的心一揪,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往下潛去。

他看著付聽雪的側臉。其實他對付聽雪一直抱有愧疚。他也曾做過不識璞玉的事。因為付聽雪拿出道具清去記憶,他也假裝那些輪回,那些艱難掙紮的時間從不存在過——但是這不過自欺欺人。

記憶可以被封存,經歷卻被刻入夢境。陪付聽雪度過一次輪回,他就不得不準備了安眠錘,敲人越來越熟練。

在他準備的所有物資中,「你好劑」的比例直追蛋白米和種子。在所有安定精神的藥物中,「哀榮泣石」有可能加重病情,「豐饒香涎」有成癮性,最後除了「你好劑」這個副作用不算嚴重的,竟沒有什麽選擇。

直到付聽雪往先前被丟下的物資游去時,他知道自己猜對了。付聽雪還想抽卡。如果抽不出來,他或許還會去賭大□□——這個人,總是在為他人奮不顧身,不留餘地。

他謝知又要多幸運,能遇到這個人。

謝知不再猶豫,一口吃下異木果實。

於是他的身體重構於此。

付聽雪本悶頭拽著物資往上游著,忽然手上的力道一輕。他怔了怔神,往旁邊一看,卻看到了不可能存在的人影。

兩人靜靜浮在水中,沈默地對視。

直到謝知朝他笑了笑,比了個“聽雪,我回來了”的口型,付聽雪忽然臉色一沈,當場甩下了物資就往上游去。

謝知自知理虧,拖著物資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面。

兩人浮上水面,謝知濕漉漉地往地面上走。

“阿雪,對不起。”看著付聽雪背對著他的背影,謝知在能說話的第一時間就開口道歉。

付聽雪沈默。

“我……”謝知張了張口,可平日他慣常能說會道,此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沒有哪裏可以開頭,沒有哪裏可以解釋。一開始就選擇了隱瞞,不得不隱瞞,於是他此刻也像被迫吞下了禁言藥。

似是聽身後許久沒有動靜,付聽雪終於開口:“死回來了”似是「你好劑」的藥效並未過去,付聽雪的語氣中並未帶著什麽情緒,既不責怨,也不關切。

只是這話,是付聽雪從未有過的挖苦。

謝知口中有些苦澀,忍不住上前一步:“聽雪。”

穿著潛水衣的身體瘦削,兩拳緊握。

他轉身,對著謝知沖了過來。他撞得太用力,毫無防備的謝知被撞出了好幾步,直接被推倒在地。

付聽雪跨坐在謝知的腰上,兩臂撐在謝知的臉側。

謝知臉上的驚訝來不及收起,付聽雪的眼淚已經毫無征兆地墜落,一顆一顆砸在謝知的臉上,順著謝知的臉滑落發間,一時間竟好像分不清是誰在哭。

付聽雪一張臉哭得一塌糊塗:“你知不知道我回來的路上有多黑!你為什麽可以這樣對我!”

謝知的身體僵著,猶豫地擡起手安撫地摸了摸付聽雪的頭。

付聽雪像一片輕飄飄的葉子落進他的胸膛裏。

謝知唯一能做的,只有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他,讓他感覺著自己的存在。他本以為,能趕在付聽雪回來之前將事情解決完,但是付聽雪步履太匆匆,回來得太快。

他來不及。

付聽雪埋在謝知的頸間,抽泣聲漸漸弱了下去。只要一個擁抱,只要一個確定的擁抱,一切惶惶都如潮水退去。安定的情緒似溫柔海潮漫上來。喜悅是溫和的,和相擁著感受到的漫長呼吸一樣,柔軟得像岸邊的細沙。

付聽雪身心俱疲,幾個呼吸間竟睡了過去。

謝知不敢動彈,只像一塊枕頭墊在下邊。頸間的呼吸平穩而輕微,像睡眠一般恬靜。感受著這樣的呼吸,謝知的身體也不由得慢慢放松下來。

世界似乎都安靜下來了,只餘下耳畔的淡淡呼吸。

但這片寧靜並沒有維持多久,遠處忽然傳來時棋然的怒吼聲:

“夜靈月!你在做什麽!你給我回來!你TM給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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