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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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帥大帳中，天奧和幾位主將正在為第二天的總攻進行最後的部署，突然，在一聲通報都沒有的情況下闖進了一人，她的身上沾滿了雨水，裙擺滿是泥漿，一看就是匆匆趕路而來。眾人見狀不由都驚呆了。冷海沖著幾個部將一使眼色，眾人連忙安靜地施了問候禮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你怎麽來了？出什麽事了嗎？”天奧焦急地問道。
天若臉色蒼白，她冷冷地看著天奧的眼睛，然後問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你在說什麽？”天奧完全被天若搞懵了，“明天就要大戰了，你怎麽這個時候突然跑來，有事可以傳話。還有，什麽知道了？”
“父親的位置本來就是傳給二哥的，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天奧心頭一驚，這仿佛是異常遙遠的事情了，也是他內心中最避諱的話題，她怎麽會突然這樣問。
“你這是怎麽了？”
“父親最後選中的是二哥，他沒有搶你的位置。這個你一直都很清楚是嗎？”天若的聲音不大。
天奧緊張地向外面張望了一下，四下無人。
“你到底想說什麽？”
“ 二哥沒有撒謊，也沒有陷害你。如果你不走，並沒有完全的證據指正是你害死了父親，聖廷也必然會徹查此事。可是，你逃走了，就等於認下了罪名，所有的人都不會再懷疑。但同時，你也給了自己機會，給了推翻一切的借口，背負著不實的罪名，受盡屈辱，原來都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讓天奧完全可以確定的事情，那就是天若的心思，可是這一回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沒有一件事物是他可以完全掌控的。
“你這樣說是想怎樣？”天奧開始在腦海中設想天若所有可能的回答，無疑他是恐懼的，這場戰爭如果少了天若的支持他將一無所有。
“我還能怎麽樣？”天若的聲音突然變得淒婉起來，仿佛在心理藏著天大的委屈，“事到如今我還能怎麽樣？你、我還有二哥，我們還回得去嗎？”
這個回答大大出乎了天奧的預料，此前他已經想到了最壞的回答，天若可能會要求停戰，要求向天希講和，可是她竟然沒有，似乎也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你這是？”
“我們都已不能回頭了。就算恨你也不能割舍，就算是罪孽深重也只能義無反顧了。我，要做母親了！”
天奧驚訝地望著天若的眼睛，那裏面含滿了淚水，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緊接著又如夢初醒般地使勁點了點頭，然後緊緊握住了天若的手。
“規矩是人定的！我們決不會是帶罪之人！我們要建立自己的法度，屬於我們兩個，不，是我們三個的世界！”
母親說即便是在那個時候她依舊是相信父親的，那種不問由來的信任其實是可怕的。我一直都不理解母親對父親的感情，直到我用一種特別的眼神註視著某個人的時候才隱隱約約有那麽一點了解了，卻終究是不同的。
兵士們在打掃戰場，冷海緩慢地跨過一具具屍體，靴底沾滿了血跡。天空中飄著細細的雨絲，冷海突然站住，他擡起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心裏，那股冰冷讓他感覺到了久別的家的味道。
遠遠的，明倫擡起頭望著冷海寂寥的身影，他肩膀上白色的神獸皮毛在風中輕輕抖動著。
“打了勝仗，副帥怎麽看上去並不開心呢？”阿黑在明倫身後問道。
明倫輕輕嘆了口氣，“你不知道，他是個愛幹凈的人，討厭血腥。”
“一員叱咤沙場的武將竟然討厭血腥？”阿黑追問道。
明倫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邊走邊說道：“你不知道的，想不通的事情多著呢。冷海不僅討厭血腥，他小的時候還是個害羞的孩子，很難像別的孩子一樣和大家打成一片，在兄弟姐妹中他是最受冷落的一個。”
“真是難以置信。”阿黑感慨道。
明倫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冷海的母親是我的表姐。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也是聽長輩們說的，據說表姐對表姐夫是一見鐘情，他很英俊，冷海長得像他。”
他們邊走邊聊，阿黑聽得很專註。
“表姐那會兒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她心裏只有愛，也不計較什麽就嫁了過去，當時表姐夫已經有了五個妻子和數名子女，冷海是他的第六個兒子。表姐起初什麽也不爭也不搶，可是漸漸的她就發現即使自己不去爭搶，別人也不會因此而善待她，還有冷海總是被哥哥們欺負，連下人們都議論說冷海最不像他們的主人，長大也肯定是個不爭氣的家夥。結果呢，”
阿黑笑了，“結果最不被看好的小兒子成為了他們的主人。”
“是表姐，她打敗了所有的對手。她的丈夫臨死前六個兒子就只剩下了冷海一個，那時他13歲，我也剛剛進風源。”
阿黑的眼睛眨了一下，明倫看到於是笑了笑，“沒錯，表姐是個厲害的女人。此後雖然冷海是部族名義上的族長，但一切事物都是表姐主持，他依舊是不被族人看好的不成器的家夥。表姐過世的時候冷族一度發生過騷亂，是閣主平息了事態。”
“閣主出面，而不是上報聖廷？”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閣主相信冷海，事實證明他確實擔得起這樣的信任。”
阿黑點了點頭，暗想原來是這樣，難怪冷海如此肯拼。
明倫似乎看出了阿黑的心思，“你肯定會覺得冷海這是在報答閣主吧？知道的人幾乎都這樣看。我倒覺得他是在為了自己。”
“為自己？為自己什麽？”阿黑真的是糊塗了。
“我也說不好，大概是為了證明吧。好了，我怎麽會跟你說這些呢？平時自己人都不會說這麽多的。”
“對於主人來說，阿黑不是自己人嗎？”
這句話真的把明倫問住了，是呀，貼身族奴算得上親近了，可是他會是自己人嗎，換句話，他配得上嗎？明倫淡淡一笑，什麽也沒說，依舊向前走著，阿黑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怎麽在這裏發呆？大夥兒在營帳裏等你呢。”夜火突然出現在冷海身邊，“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雪。”冷海答道，“我們必須在冰季道路被封之前攻入洛迦城。”
夜火聽冷海這麽說，眉頭突然一皺，“贏了這一仗，前面就是洛迦城了。說實話我不敢面對它，一想到主上，”夜火話一出口立刻意識到自己錯了，現在對她而言“主上”應該是天奧，於是連忙改口，“嬈兒是不會饒了我的。”
聽到嬈兒的名字，冷海突然心頭一緊，攻進洛迦城他就會見到她了，那會是怎樣的情景呢，她會用怎樣的眼神瞪著自己，他不敢想象。
“戰爭結束了你有什麽打算？”冷海問道。
夜火聳了聳肩，“不知道，甚至不敢想。你呢？”
“我想回家。那一片銀色的天地才是我的世界。我要給族人和平、安定，永遠……”
“只有這些嗎？”
“嗯！”
夜火的心裏一陣冰涼。呆在冷海身邊這麽長時間，她一直在努力了解這個男人，可是卻無論如何也走不進他的心裏，那裏的門沒有為她打開，她以為他的心被這場戰爭填滿了。可是，眼看戰爭就要結束，在他對未來的憧憬裏卻依舊沒有她。那裏也許從來都不是她該去的地方。
“回去吧，別讓大家等急了。”夜火溫和地說道。
冷海轉過頭看著夜火，她的臉上掛著一絲微笑，那種少有的溫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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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帥大帳中，天奧和幾位主將正在為第二天的總攻進行最後的部署，突然，在一聲通報都沒有的情況下闖進了一人，她的身上沾滿了雨水，裙擺滿是泥漿，一看就是匆匆趕路而來。眾人見狀不由都驚呆了。冷海沖著幾個部將一使眼色，眾人連忙安靜地施了問候禮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你怎麽來了？出什麽事了嗎？”天奧焦急地問道。
天若臉色蒼白，她冷冷地看著天奧的眼睛，然後問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你在說什麽？”天奧完全被天若搞懵了，“明天就要大戰了，你怎麽這個時候突然跑來，有事可以傳話。還有，什麽知道了？”
“父親的位置本來就是傳給二哥的，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天奧心頭一驚，這仿佛是異常遙遠的事情了，也是他內心中最避諱的話題，她怎麽會突然這樣問。
“你這是怎麽了？”
“父親最後選中的是二哥，他沒有搶你的位置。這個你一直都很清楚是嗎？”天若的聲音不大。
天奧緊張地向外面張望了一下，四下無人。
“你到底想說什麽？”
“ 二哥沒有撒謊，也沒有陷害你。如果你不走，並沒有完全的證據指正是你害死了父親，聖廷也必然會徹查此事。可是，你逃走了，就等於認下了罪名，所有的人都不會再懷疑。但同時，你也給了自己機會，給了推翻一切的借口，背負著不實的罪名，受盡屈辱，原來都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讓天奧完全可以確定的事情，那就是天若的心思，可是這一回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沒有一件事物是他可以完全掌控的。
“你這樣說是想怎樣？”天奧開始在腦海中設想天若所有可能的回答，無疑他是恐懼的，這場戰爭如果少了天若的支持他將一無所有。
“我還能怎麽樣？”天若的聲音突然變得淒婉起來，仿佛在心理藏著天大的委屈，“事到如今我還能怎麽樣？你、我還有二哥，我們還回得去嗎？”
這個回答大大出乎了天奧的預料，此前他已經想到了最壞的回答，天若可能會要求停戰，要求向天希講和，可是她竟然沒有，似乎也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你這是？”
“我們都已不能回頭了。就算恨你也不能割舍，就算是罪孽深重也只能義無反顧了。我，要做母親了！”
天奧驚訝地望著天若的眼睛，那裏面含滿了淚水，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緊接著又如夢初醒般地使勁點了點頭，然後緊緊握住了天若的手。
“規矩是人定的！我們決不會是帶罪之人！我們要建立自己的法度，屬於我們兩個，不，是我們三個的世界！”
母親說即便是在那個時候她依舊是相信父親的，那種不問由來的信任其實是可怕的。我一直都不理解母親對父親的感情，直到我用一種特別的眼神註視著某個人的時候才隱隱約約有那麽一點了解了，卻終究是不同的。
兵士們在打掃戰場，冷海緩慢地跨過一具具屍體，靴底沾滿了血跡。天空中飄著細細的雨絲，冷海突然站住，他擡起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心裏，那股冰冷讓他感覺到了久別的家的味道。
遠遠的，明倫擡起頭望著冷海寂寥的身影，他肩膀上白色的神獸皮毛在風中輕輕抖動著。
“打了勝仗，副帥怎麽看上去並不開心呢？”阿黑在明倫身後問道。
明倫輕輕嘆了口氣，“你不知道，他是個愛幹凈的人，討厭血腥。”
“一員叱咤沙場的武將竟然討厭血腥？”阿黑追問道。
明倫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邊走邊說道：“你不知道的，想不通的事情多著呢。冷海不僅討厭血腥，他小的時候還是個害羞的孩子，很難像別的孩子一樣和大家打成一片，在兄弟姐妹中他是最受冷落的一個。”
“真是難以置信。”阿黑感慨道。
明倫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冷海的母親是我的表姐。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也是聽長輩們說的，據說表姐對表姐夫是一見鐘情，他很英俊，冷海長得像他。”
他們邊走邊聊，阿黑聽得很專註。
“表姐那會兒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她心裏只有愛，也不計較什麽就嫁了過去，當時表姐夫已經有了五個妻子和數名子女，冷海是他的第六個兒子。表姐起初什麽也不爭也不搶，可是漸漸的她就發現即使自己不去爭搶，別人也不會因此而善待她，還有冷海總是被哥哥們欺負，連下人們都議論說冷海最不像他們的主人，長大也肯定是個不爭氣的家夥。結果呢，”
阿黑笑了，“結果最不被看好的小兒子成為了他們的主人。”
“是表姐，她打敗了所有的對手。她的丈夫臨死前六個兒子就只剩下了冷海一個，那時他13歲，我也剛剛進風源。”
阿黑的眼睛眨了一下，明倫看到於是笑了笑，“沒錯，表姐是個厲害的女人。此後雖然冷海是部族名義上的族長，但一切事物都是表姐主持，他依舊是不被族人看好的不成器的家夥。表姐過世的時候冷族一度發生過騷亂，是閣主平息了事態。”
“閣主出面，而不是上報聖廷？”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閣主相信冷海，事實證明他確實擔得起這樣的信任。”
阿黑點了點頭，暗想原來是這樣，難怪冷海如此肯拼。
明倫似乎看出了阿黑的心思，“你肯定會覺得冷海這是在報答閣主吧？知道的人幾乎都這樣看。我倒覺得他是在為了自己。”
“為自己？為自己什麽？”阿黑真的是糊塗了。
“我也說不好，大概是為了證明吧。好了，我怎麽會跟你說這些呢？平時自己人都不會說這麽多的。”
“對於主人來說，阿黑不是自己人嗎？”
這句話真的把明倫問住了，是呀，貼身族奴算得上親近了，可是他會是自己人嗎，換句話，他配得上嗎？明倫淡淡一笑，什麽也沒說，依舊向前走著，阿黑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怎麽在這裏發呆？大夥兒在營帳裏等你呢。”夜火突然出現在冷海身邊，“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雪。”冷海答道，“我們必須在冰季道路被封之前攻入洛迦城。”
夜火聽冷海這麽說，眉頭突然一皺，“贏了這一仗，前面就是洛迦城了。說實話我不敢面對它，一想到主上，”夜火話一出口立刻意識到自己錯了，現在對她而言“主上”應該是天奧，於是連忙改口，“嬈兒是不會饒了我的。”
聽到嬈兒的名字，冷海突然心頭一緊，攻進洛迦城他就會見到她了，那會是怎樣的情景呢，她會用怎樣的眼神瞪著自己，他不敢想象。
“戰爭結束了你有什麽打算？”冷海問道。
夜火聳了聳肩，“不知道，甚至不敢想。你呢？”
“我想回家。那一片銀色的天地才是我的世界。我要給族人和平、安定，永遠……”
“只有這些嗎？”
“嗯！”
夜火的心裏一陣冰涼。呆在冷海身邊這麽長時間，她一直在努力了解這個男人，可是卻無論如何也走不進他的心裏，那裏的門沒有為她打開，她以為他的心被這場戰爭填滿了。可是，眼看戰爭就要結束，在他對未來的憧憬裏卻依舊沒有她。那裏也許從來都不是她該去的地方。
“回去吧，別讓大家等急了。”夜火溫和地說道。
冷海轉過頭看著夜火，她的臉上掛著一絲微笑，那種少有的溫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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