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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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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夜

蘇青棠走後江姒沒有再折騰半點,她好像忘記了這個人,又好像是被什麽困住了。

路然小心的望著她,卻見她扭頭出門,直到除夕都沒有回來。

江清昊給她打了電話,江姒按了接聽,然後繼續瘋狂。

嘈雜的聲音混在酒莊癡癲的熱鬧裏,人群散發著割裂的嘶吼,將酒水爆開了花。

“宋獻,看什麽呢?倒酒!”

江姒眼底一陣潮熱,然後她忽然笑著,肆意的哭了起來。

他已經跟著江姒好幾天了,自蘇青棠走後,她就找上了自己。她總是莫名的看著他,眼神又癡又傻。

她在看別人……

“她今晚不會回來了。”宋獻匆忙放下手機,繼續給江姒斟上。

路然靜靜地躺著,回了條“照顧好她。”

宋獻是路然在拉項目的時候加上的,公司的合夥人有些癖好,宋獻被騙過來“充場”。

路然插了一腳,中途放走了他。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關系,只是這種微妙的聯系暗地存續著,宋獻總是覺得虛浮,有些愧於路然。路然給過他一筆相當可觀的照顧費用,而照顧對象,是江姒。

他沒有拒絕的餘地。

心緒日覆一日的煎熬,盡管他確實心動。他總歸還是不能與江姒長久,先來後到的順序,他比任何人懂。

他也曾想過當一輩子替身,可如今,命運輾轉,他不能強詞奪理。何況,江姒本不愛他。

他依稀記得那個電話是怎麽打來的,他聽著熟悉的聲音,心裏的期盼頓時揚了起來。

他很珍惜江姒給他的這次機會,但這愛如曇花,等不到明日的清霞。

他會離開的,只是,要等一個時機。

京城的春來的很快,過了雪融的季節,很快便進了炎夏。路然拉了好些項目,也遠遠見過江姒和宋獻幾次,但他都沒有上前。

他們就像兩個不認識的人,分道揚鑣,只能顧盼。

“路然生了,你應該來看看他。”

江清昊發來消息,江姒瞥了一眼,然後繼續工作。她今天忙碌的幾乎有些失常,朱顏看著她簽過的文件,寫的都是路然的名。

“那個、簽錯了。這個也錯了……”

江姒煩躁的改了幾筆,忽然將筆扔在一邊,她鎖著眉癱在靠背上,語氣頗為煩惱。

“重打重打,全部重打!”

朱顏低頭不語,默默退出了門。

江姒偷偷去了幾趟醫院,楊柳在病房照顧他,路然閉著眼睛,看上去嗜睡至極。

生完孩子都這麽愛睡覺嗎???江姒心裏有些納悶。

“姒姐,我們分開吧,你有家庭了,我不想再夾在中間。我要走我的路了,雖然我只是一個替身,我也知道你沒那麽愛我。可你現在有孩子了,我不能……”

江姒被一封長長的信彈醒,她掏出手機,看著郵箱裏那串語氣熟悉的信。

“回頭當面說。”江姒發了消息出去,然後轉身往外走。

電梯停在一樓的時候江清昊就站在外面,他手裏拎著一堆東西,看著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

“去哪兒?拿著!”江清昊塞給江姒一個袋子,將她拽進了電梯。

病房的氣氛是在一瞬間變尬的,路然偏了頭去,似乎在躲什麽。江姒繞過床看了看他,見他埋頭更低。

“疼嗎?”

路然癡睡著不說話,江姒摸了摸他,然後有人哭了。

“你們出去吧。”江姒扶著額,在床畔輕輕坐下,她長長的出了口氣,看著似有幾分疲憊。

路然低聲抽泣著,江姒撫著他,許久都沒有說話。

似乎已經沒有要說的話了,又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想接你回家,路然。”

久違的溫熱覆上他的掌心,指尖纏在一起,路然緩緩扭頭,他眼尾紅紅的,看著江姒的眼睛不停疑思。

他怎麽相信江姒說的話呢?她做過那麽多的混賬事,現在這般溫柔,下一刻風雷雨電也不是沒有過。

路然溜了視線,沒有說話。

江姒俯身下去,擱著幾厘米的距離,輕輕的釋放了信息素給他,路然覺得一股溫熱的泉湧了出來,他擡眸對上江姒的視線,想要說什麽卻猶豫了。

江姒捕捉到了他的情緒,顫抖著吻了吻他。

路然偏頭躲了躲,他終是不能再信這個人了。

“路然,沒有人了,我身邊沒有人了……”

江姒說話的聲音帶了幾分孤獨的悲傷,她低著頭,忽然像個失了歸宿的孩子。

路然看著她,她身邊沒有人,可他的身邊,又何嘗不是呢?

所有的記憶都是關於她的,從年少到如今,都是啊……

路然靜靜地哭著,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被沈一杭欺負,江姒找到人就是按在地上一頓暴揍。

因此她與沈一杭結下了梁子,之後倆人好多年都不合拍,動不動就纏打在一起,為此沒少叫家長。

可江清昊顧不上她,每次都是楊柳去。楊柳牽著她,拉著路然一起走,這一走,整個小學就走過來了。

“你和王銘弄壞路然鋼筆為什麽不承認?你認不認?!!”

“不是我,真不是我嗚嗚嗚……”

“行!”

江姒一腳踢翻了礙事的椅子,提起桌箱的書包就往廁所去了。那人追在後面,可他哪裏跑得過江姒,江姒繞過人群,拐進男側就將人書包沖了廁所。

“你這麽護著路然,不會是喜歡他吧!他那麽笨,跟個智障一樣,你喜歡他什麽?不如喜歡我哈哈。”

“你配麽?!”

江姒一巴掌甩了出去,打的六年級的學長眼冒金星,當時就去醫務室做了處理。

可事情哪裏是那麽容易揭過的,小升初後,江姒和路然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裏。江姒見陣仗不對,拔腿就跑,留下路然一個人被人打的鼻青臉腫。

路然咬著牙擦了擦血,剛站起來便被人一腳踹倒在地,他嗷叫一聲。然後便見江姒沖了回來,將他護在身後。

“廢物!起來!”

路然看著她遞來的手,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

之後他就在江姒後面跟著,江姒走到哪兒,他便跟到哪兒。

“保護費,快點。”

路然笑笑,全都給了江姒,江姒看著他那傻樣。

“好好學習!考不上一中我可不管你了。”

“好!”

“路然,幫我擦黑板!”

“嗯。”

“幫我寫作業,記住,一定要寫對!”

“這好難~”

“那我自己考一中嘍!”

江姒翻了桌子出去,留下路然一個人寫“他的”雙份作業。江姒下了樓梯,路然趕到窗子旁,看著江姒的身影沒入人海。

她已經長開了,美的不可方物。可就是她這脾氣,讓很多人望而卻步。

路然暗自竊喜,那時候他以為他會如願以償,和江姒一起進一中,然後考大學。可世事難料,她丟下了他。

她說,她討厭他。

路然心裏忽然就漏了洞,無論多久他忘不了,她不喜歡自己跟著他,可他,只有她了。

路然淚眼晶瑩的看著她,他忘不了,怎麽也忘不了。而且仔細想想,江姒娶他,可不就是為了報覆他“撬”了蘇青棠麽。

他躺在床上,根本就止不住。

江姒撫了他的眼淚,忽然難抑的笑了笑。

“我不會不管孩子的,你知道的,我根本做不到!你都生出來了,我哪裏……”

路然一時心跳的自己都聽到了,他滿眼深情的望著她。

“路然,你別老是哭。”

“那宋獻呢?他現在是真心喜歡你。”

“你的意思是你不真心喜歡我?”

“不是。”路然搖搖頭,話裏明明是激動,可說出來卻是那麽的委屈:“喜歡的,可是……”

心裏忽然像是中了梗刺,紮在嗓子眼裏,遏制住了喉嚨,叫人說不出話來。

江姒不解的看著他,像是在期待什麽。

路然痛苦的掙紮著,他等了江姒的這句話多少年,沒有人比他自己更為清楚。如今她就當著自己的面,可他要怎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呢?

所有的一切再怎麽粉飾,傷害也都是真實存在的,他是一個人,他沒辦法感受不到那些痛,同樣,他也沒辦法忘掉那些心痛經歷。

“對不起,我忘不掉,我還是忘不掉。江姒,回不去了,已經回不去了。你和宋獻過吧,我們離婚,離婚吧……”

路然捂著臉哭的泣不成聲,淚水黏濕了他的面龐,他不敢看江姒現在的表情,正如他不敢面對當初的那個自己。

“那你當初盯著我是什麽意思?別以為我什麽不知道,你拍賣會上就已經打我的主意了。為什麽現在就……”

“不一樣了江姒,不一樣了。”

是啊,不一樣了。

早就不一樣了,時間推著人往前走,不過是教人清楚,過往華蓋,不經回首。

江姒被江清昊拉了出去,她看著門外的宋獻,一時神情恍惚。

“我……我找路總。”

宋獻匆步繞過她去,江姒折身回頭。

“不用雇了,我不離婚。”

裏頭的人雙雙沈默,江姒早就知道路然雇了他麽?宋獻沈眼低頭,其實她什麽都知道,陪了她這麽久,本是一顆真心,卻也變成了“交易”。

不過這樣也好,江姒不是他的良人,他任務完成、“功成身退”。

江姒是在一個秋天離開的,京城氣溫驟降,下了幾夜連綿的雨。好不容易等到天晴了一點,她才上了飛機。

“爸,幫我照顧好他和小小,我……”

江清昊拍了拍她,叫她放心。

她已經病的很嚴重了,同樣嚴重的,還有路然。

路然自出院之後便心神不寧,他總是一夜一夜的噩夢,夢裏吵著要跑,而確實,他跑過許多次,但都被江姒帶了回來。

他不喜歡景水園,也不親近她。他害怕江姒,抗拒她的接觸。即使是用信息素壓制著,他也反應激烈。

他時不時的會咬自己,江姒仔細的照顧他,醫生都請了不少。

“夫人是產後抑郁,加上之前的一些心理創傷,可能需要你暫避一段時間。”江姒不解地看著他,醫生尷尬的笑笑,然後拐出了門。

江姒還是不願意相信的,可路然割了自己,已經開始自毀。他已經不適合養孩子了,而她,也不適合再待下去了。

“給彼此一點空間吧,你們都生病了。”

祁珞庭換了果汁,遞到江姒面前,江姒呆呆的盯著,橙色的水漾在杯中回旋,像極了她和路然。

他們互相依存,互相羈困,猶如這杯與杯中之水。

路然,下次我來的時候,如果你還要走,那便走吧。當然,我可能還是有些別扭。

不過,你不用理我。

你盡管要你想要的,畢竟,是我虧欠。

京城落了初雪,路然抖了抖身,往壁爐添些柴火。他溫吞的蹲下身來,伸手去近那火。

熱的,還是熱的。

炙熱的焰色隨意躍動著,草木燃成了灰,守著溫涼的夜,到大雪天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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