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方長【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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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方長【正文完】
五一假期陸言初也沒閑著，雖然家教課程因為姐妹倆去雲南旅游暫時取消了，但他手裏還接了別的兼職，放假對他來說，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晚上能和江熠多膩歪一會兒。
每當這個時候，許思凡就會隨便找個借口先行告退，作為一只有尊嚴的單身狗，他絕不允許自己成為鐵哥們戀愛路上的絆腳石。
好在傅明庭每天早晚都會給他發消息，聊的大多是些日常瑣碎事——吃飯了嗎？今天有什麽安排？昨晚睡得好嗎？不要太貪涼，記得蓋好被子。
偶爾也會拍張照片發過來：朝陽下的街景、胭脂色的瑰麗晚霞、深藍色的星空，寧靜與熱鬧，都要同你分享。
許思凡是蜜罐裏養大的小孩，吃慣了甜食，也習慣了熱鬧。雖然他平日裏話多又鬧騰，妥妥一副敗家小少爺的樣子，但傅明庭知道他其實很害怕孤獨。
習慣也好，陪伴也好，有一個人如此細心妥帖地念著你、哄著你，別人有沒有這份定力許思凡不管，反正他拒絕不了。
於是他也習慣了隨手拍點什麽，有時候是一盒沾著小水珠的冰淇淋，有時候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構圖通常很簡單，但每次傅明庭都會放大看好多遍，有次還特意圈出桌面上的一小片陰影，說“你的影子”。
江熠提前安排好時間，趕在假期最後一天，帶著陸言初和許思凡去周邊的農場玩了一天。滑草、射箭、摸魚、摘果子，玩得大汗淋漓，卻又十分過癮。
晚上江熠讓老板娘宰了只走地雞，加了彩椒、香菇、木耳、洋蔥，反戴著棒球帽站在大鐵鍋前翻炒，陸言初和許思凡則各自舉著手機拍視頻，時不時嘴饞上手偷吃一塊，又被燙得齜牙咧嘴。
傅明庭隔著屏幕都聞到了香味，連聲誇讚江熠好廚藝，許思凡就跟在後邊說下次再來玩兒，一只雞太少了不夠吃。
兩碗米飯下肚，喝著江熠沏好的烏龍茶，陸言初有些犯懶，許思凡歪靠著椅背，三人就這麽吹著夜風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倒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感覺。
直到5月8號傅明庭才返回學校，帶了些傅母親手做的肉松卷，許思凡嘗了一口就連連稱讚，回去宿舍也用雙手護著，生怕一個沒註意就被眼尖的劉帆叼走了。
到了下周五，許思凡做東給陸言初提前過生日，把平時關系好的朋友都叫上了。
喬南跟著陸言初一道過來，狀態看起來比前段時間精神了不少，笑容也多了，安靜地坐在陸言初旁邊，聽大家聊天吹牛開玩笑，偶爾拘謹地回應兩句。
“你看，改變現狀並沒有你想象的困難，難的只是第一步，當你鼓足勇氣邁出這一步了，你就已經是個勝利者。”
下半場陸言初端著生日蛋糕和喬南一起坐在沙發上，不遠處許思凡正摩拳擦掌準備跟人掰手腕，女生們圍在他們旁邊，也是存了幾分逗許思凡的心思，紛紛笑著下註說買大君贏，就連江熠也跟註了，許思凡立馬捂住胸口做了個吐血的表情，引得一圈人大笑。
喬南清秀的臉上也彌漫著淡淡的笑容：“言初，我想清楚了，我不準備讀研。姐姐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現在她嫁人了，還有了寶寶，她應該去過自己的生活，而不只是作為喬南的姐姐。”
“而且讀書也不一定就非得在教室裏，世界這麽大，能學的東西太多了，我還可以向思凡學習怎麽掰手腕。”
陸言初“噗”笑一聲，見他還能心平氣和開玩笑，頓時放心不少。
“嗯，證明自己優秀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就得靠讀書這一條路，最重要的是，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喬南點點頭，往嘴裏塞了一口蛋糕，慢慢咽下去，然後才低聲開口：“我姐姐從來沒有走出過我們那個小縣城，新生報到那天我一個人拉著行李來北京，我姐很想送我過來，但是車費太貴了，路上又折騰，我擔心她的身體吃不消，最後只讓她送我到長途汽車站。”
“我就想著啊，畢業後找份好工作，多賺點錢，帶我姐來北京，她一直很想去天安門看升國旗。”喬南靦腆地笑了笑，他從沒有對別人說過這些，“我想帶她去長城，去故宮，去頤和園，給她買漂亮的衣服，拍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
陸言初有些走神，曾經……這也是他美好的期盼啊。
他皺著眉艱難地吐出一口氣，咽了咽幹澀的喉嚨，然後鼓勵地輕拍喬南的胳膊：“加油，一定要實現！”
許思凡晚上喝了點酒，回去的路上一直手舞足蹈，傅明庭要聽他說話，還得時刻註意他不被絆倒，等他終於想起來後面好像還跟著兩個人，回頭一看，江熠和陸言初老早就沒了蹤影。
許思凡順著他扭頭看了看，腦子一熱，憤然在群裏發言：【哼，見色忘友。】
兩分鐘後江熠回覆：【彼此彼此啦，少爺。】
“……”許思凡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一定吵不過江熠，於是咬牙退出群聊，下回再戰。
周末傍晚，陸言初做完家教就馬不停蹄趕去同江熠匯合。離開前付太太執意塞給他一個生日紅包，並祝他生活幸福、事事如意，陸言初捏著厚厚的紅包，很感激地和她擁抱了一下。
一見面，陸言初就把紅包遞給江熠，像小時候每一次領了壓歲錢交給哥哥保管一樣。
生日餐吃的是粵菜，味道還算正宗，之後兩人去看了一場剛上映不久的電影，坐在最後一排，燈光熄滅後，短暫地牽了會兒手。
接近倆小時的影片，陸言初一直在走神，在某個血腥暴力的鏡頭出現時，江熠側頭看了過來，見他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忍不住去捏他的手心：“困了？”
陸言初眼神躲閃：“唔……有點兒。”
片尾字幕才剛出現，江熠就帶著他快速退場，打車去到提前訂好的酒店。
前臺登記、領房卡，進電梯，兩人始終一言不發，只默契地盯著屏幕上不斷跳躍的紅色數字，直到“叮咚”一聲停在五層。
腳踩著柔軟的印花地毯，橘色燈光鋪滿走廊。陸言初和江熠並肩走著，胳膊偶爾摩擦，小指輕輕相觸，又分開。
到了他們住的那間房，江熠捏著房卡勾了一下陸言初的下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隨後刷卡進房間。
門被陸言初近乎粗魯地關上。江熠才剛將房卡插入墻壁上的取電槽，陸言初便從後面抱住他的腰，細細密密的吻沿著耳廓一路追逐到唇角，很快他就沒了耐心，拽著江熠一個大力摁在門後，一邊親他一邊摸索著去解他的皮帶。
江熠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熱情，微仰起頭，低啞的嗓音像是一簇火苗，蔓延到逐漸攀升的房間。失控是必然。
“寶寶。”
陸言初喘息著低低回應，下一秒身體便騰空而起，江熠抓住他的兩條長腿圈在腰間，帶著人往床邊走，一邊安撫地吻著，手上的動作也忽輕忽重。
“哥……”陸言初一雙眼霧蒙蒙的，沒了焦距，手臂晃動著從江熠脖子後面滑落下來，彈到雪白的床單，而後又被江熠貼著掌心，十指緊扣摁在枕邊。
“我愛你。”許久，江熠在他耳邊壓抑著吐出一口潮濕的熱氣。
陸言初整個人黏糊糊的，指尖仍在抽搐，完全是憑著本能回應：“我也愛你。”
前一晚胡鬧太久，窗簾都忘了拉嚴實，早上陸言初被陽光喚醒，轉頭埋進江熠懷裏，繼續睡。
再次醒來時江熠正垂眸看著他，一只手替他揉著腰：“早晨。”
陸言初瞇眼看他，想起昨夜的瘋狂，紅著臉往被子裏縮了縮。
“阿哥早晨。”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江熠湊近，親了親他明顯有些紅腫的嘴唇。
雖然腰酸腿疼，但身體與心理的雙重滿足令他嘴角難以自控地上揚，笑著搖頭。
兩人就這麽抱著賴在床上，默默溫存。片刻後，陸言初從江熠胸口爬起來，終於能心平氣和地同他說起奶奶臨終前的囑咐。
“奶奶她……其實什麽都知道。”
沈默了一陣的江熠，伸手揉陸言初的腦袋：“嗯，因為我們都很愛你。”
因為我們有同一個願望。
“哥……這麽多年你怨過嗎？”陸言初忽然問道。
有時候所謂的親情，其實更像是枷鎖吧。明明虛偽自私得要命，偏偏還得套上一個冠冕堂皇的外殼，你非但不能戳破，還要年覆一年地維系這僅剩不多的溫暖。
陸言初心疼地望著他。
江熠卻輕輕搖頭，手指揉開他擰在一起的眉心：“如果不是他們把我帶來這裏，我也沒機會遇見你啊。”
那些痛苦難捱的漫長時光，因為你的出現，好像也被賦予了更深的意義。
謝謝你，我親愛的陸言初！
日子一天天往後走著，天氣也愈發炎熱。期末考結束當天，許思凡正在宿舍郁悶，手機就收到了傅明庭發來的消息。
劉帆瞅著他穿衣打扮神清氣爽地出門赴約，嘖嘖稱奇：“思凡你專業學的不是金融，是變臉吧？”
“滾蛋！”
一路雀躍地飛到傅明庭訂好的餐廳，進門之前，許思凡又拿出手機照了照，這才矜持地慢悠悠走到傅明庭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一頓飯吃到尾聲，傅明庭放下筷子，先往許思凡的杯子裏添了點橙汁，看著他喝了一口，目光又轉回他臉上，溫聲說道。
“思凡，有些話藏在我心裏很久了，我還是想為自己爭取一下，否則我真的會後悔一輩子。”
他停頓下來，感覺喉嚨有些發緊，平放在桌上的手也無意識地虛虛握了一下，“我很喜歡你，在認識你之前我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我也不知道自己未來會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我父母經常吐槽我，說我將來要麽打一輩子光棍，要麽就抱著計算機過一輩子，沒有女孩兒會喜歡我這麽無趣的男生。”
許思凡腦子還在暈乎乎地打轉，某根神經卻被他自嘲的話語刺激到了，幾乎是本能地出聲維護：“你才不無趣。”
傅明庭無奈地笑了一聲，惹得許思凡不滿，他唇角的笑意擴散，又立刻順著他點頭：“好，你說得都對。”
“思凡，你真的很好，也很特別。就像現在你只是坐在我面前，我就會很高興。看你笑，我也忍不住笑，聽你說話就感覺整個世界都亮起來了。我每天的生活就像是流水線上安排好的，枯燥乏味。但你不一樣思凡，你鮮活、有生命力，讓人總忍不住想同你親近。”
原本他是想著放在心裏偷偷喜歡就好了，沒道理因為自己的私心，去攪亂對方現有的生活。
然而這段時間裏許思凡的各種小別扭、小情緒都被他細心捕捉，哪怕只是好朋友之間的占有欲，他也心滿意足。至少能證明他在許思凡心裏是特殊的。
這就夠了。
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是，許思凡會因為他摟了別的女孩吃醋，甚至委屈到吃不下飯。
真是個小傻子。
想到那晚從小面館出來，許思凡前一秒還鼓著臉不搭理人，後面聽說那女孩其實是他的表妹，眼睛瞬間就亮了。傅明庭只覺得好笑又心疼。
小少爺就應該永遠被人寵著，自由熱烈，瀟灑不羈。
何苦來遭這個罪呢？
原諒我，還是想為了我們，爭取一下。
“思凡……你願不願意跟我試一試？如果這段關系讓你感覺到不舒服，或者我有任何讓你不滿意的地方，你隨時都可以叫停。好不好？”
傅明庭還是那副溫潤的表情，目光始終定格在許思凡身上，忐忑卻又耐心地等著對方的回應。
過了好幾分鐘，許思凡才勉強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了些，他抿了抿幹澀的嘴唇，能言善辯的一張嘴突然離家出走了，喊了一聲“庭哥”就沒了後續。
“沒關系的，思凡。”傅明庭眼神裏滿是縱容，“你不用急著回覆我，只需要把我當成你眾多追求者裏的其中一個，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好嗎？”
買完單，傅明庭默默跟在許思凡後邊往大門外走。推開玻璃門，熱浪裹著嘈雜的人聲迎面襲來，許思凡面朝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目光飄忽不定，往前邁了兩步後，他突然停住腳，回頭。
身後的那個人正望著他的背影，兩人的視線隔著玻璃分毫不差地撞上。
眼前的這一幕似曾相識。
那晚傅明庭也像現在這樣站在他的宿舍樓門口，目光始終追隨著他，沈默也孤獨。
許思凡感覺心臟好似被針尖狠狠紮了一下，情感在這一刻占了上風，他皺著眉二話不說就折回去，親手拉開那道礙眼的玻璃門，抓住傅明庭的手腕，帶著他走入悶熱的夏夜。
好一會兒都沒人開口說話，也不知道要走去哪裏，只知道跟著身邊的人。
然後，傅明庭試著動了動手腕，握住了許思凡的手，原本幹燥的手心也有了微微的潮意，指腹和掌心彼此摩挲，直到越貼越緊，十指相扣。
牽住了就不想再放開。
“庭哥……我不是……”許思凡擡眸瞄了他一眼，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難為情，“我不是想要拒絕你，就是太突然了，我大腦直接宕機了你懂的吧？”
傅明庭彎唇笑了起來，點點頭：“看來現在是恢覆正常了。”
許思凡默默吸了一口氣，表情忽然變得鄭重，也勇敢地直視傅明庭的眼睛：“我也喜歡你。”所以不用等。
他湊過去親了一下傅明庭的唇。
兩張臉挨得很近，心跳纏繞著呼吸，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對視間，傅明庭英俊的臉也壓了過來，吻了吻他的唇，又珍惜地將人抱進懷裏。
靜靜地擁抱了片刻，聽到傅明庭低聲在他耳邊說：“謝謝你思凡，謝謝你願意讓我融入你的生活，讓我有機會慢慢了解你。”
懷裏的人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傅明庭松開他，手掌卻執意貼著他的腰腹，微微低頭等著。
“再親一會兒吧。”許思凡纏上他的唇。
流螢晚星，彎月半懸，裝飾了誰的美夢。
陸言初睜開眼，從枕頭旁邊撈出手機，喬南摸到他床底下，壓低聲音叫他：“言初，醒了嗎？”
擔心早上睡過頭誤了高鐵，陸言初特意叮囑喬南一定要叫醒自己。許思凡要多留幾天陪傅明庭，他和江熠先回寧市。
刷牙的時候腦子裏忽然閃過昨晚夢裏的畫面——年幼的江熠牽著小小的他，兩人都是臟兮兮的，他手裏舉著一根冰棍，邊哭邊伸出小舌頭舔一口。然後江熠停下來，用手背給他擦眼淚，哄他：“言言乖，哥哥以後不會再讓人欺負你，別哭了。”
那會兒應該是他們四歲到五歲的時候吧，久遠得好似一場夢，又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時光如流水，慢慢悠悠，大家都在往前走。
收拾好行李箱放到一邊，江熠的電話就準時撥了進來。
“我到了。東西多嗎？要不我直接上來吧？”
陸言初舉著手機快步走到窗戶邊，低頭努力看了看，也只能找到一片模糊的側影。他關上窗戶，同喬南揮了揮手，就拉著行李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不用了哥，我下去找你。我們回家。”
“好，不著急你慢慢來。”仿佛感應到了什麽，江熠也擡頭望向某個窗口。
宿舍大樓門前進進出出的都是暑假即將離校的學生，江熠站在太陽底下，黑色休閑背心沾了汗水，黏在後背並不太舒服，但他滿心滿眼都是前方那道朝著自己奔來的身影。
他摯愛的少年。
“哥！”
陸言初跳下臺階，被江熠穩穩接住，笑聲也一起撞了個滿懷。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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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陸言初也沒閑著，雖然家教課程因為姐妹倆去雲南旅游暫時取消了，但他手裏還接了別的兼職，放假對他來說，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晚上能和江熠多膩歪一會兒。
每當這個時候，許思凡就會隨便找個借口先行告退，作為一只有尊嚴的單身狗，他絕不允許自己成為鐵哥們戀愛路上的絆腳石。
好在傅明庭每天早晚都會給他發消息，聊的大多是些日常瑣碎事——吃飯了嗎？今天有什麽安排？昨晚睡得好嗎？不要太貪涼，記得蓋好被子。
偶爾也會拍張照片發過來：朝陽下的街景、胭脂色的瑰麗晚霞、深藍色的星空，寧靜與熱鬧，都要同你分享。
許思凡是蜜罐裏養大的小孩，吃慣了甜食，也習慣了熱鬧。雖然他平日裏話多又鬧騰，妥妥一副敗家小少爺的樣子，但傅明庭知道他其實很害怕孤獨。
習慣也好，陪伴也好，有一個人如此細心妥帖地念著你、哄著你，別人有沒有這份定力許思凡不管，反正他拒絕不了。
於是他也習慣了隨手拍點什麽，有時候是一盒沾著小水珠的冰淇淋，有時候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構圖通常很簡單，但每次傅明庭都會放大看好多遍，有次還特意圈出桌面上的一小片陰影，說“你的影子”。
江熠提前安排好時間，趕在假期最後一天，帶著陸言初和許思凡去周邊的農場玩了一天。滑草、射箭、摸魚、摘果子，玩得大汗淋漓，卻又十分過癮。
晚上江熠讓老板娘宰了只走地雞，加了彩椒、香菇、木耳、洋蔥，反戴著棒球帽站在大鐵鍋前翻炒，陸言初和許思凡則各自舉著手機拍視頻，時不時嘴饞上手偷吃一塊，又被燙得齜牙咧嘴。
傅明庭隔著屏幕都聞到了香味，連聲誇讚江熠好廚藝，許思凡就跟在後邊說下次再來玩兒，一只雞太少了不夠吃。
兩碗米飯下肚，喝著江熠沏好的烏龍茶，陸言初有些犯懶，許思凡歪靠著椅背，三人就這麽吹著夜風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倒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感覺。
直到5月8號傅明庭才返回學校，帶了些傅母親手做的肉松卷，許思凡嘗了一口就連連稱讚，回去宿舍也用雙手護著，生怕一個沒註意就被眼尖的劉帆叼走了。
到了下周五，許思凡做東給陸言初提前過生日，把平時關系好的朋友都叫上了。
喬南跟著陸言初一道過來，狀態看起來比前段時間精神了不少，笑容也多了，安靜地坐在陸言初旁邊，聽大家聊天吹牛開玩笑，偶爾拘謹地回應兩句。
“你看，改變現狀並沒有你想象的困難，難的只是第一步，當你鼓足勇氣邁出這一步了，你就已經是個勝利者。”
下半場陸言初端著生日蛋糕和喬南一起坐在沙發上，不遠處許思凡正摩拳擦掌準備跟人掰手腕，女生們圍在他們旁邊，也是存了幾分逗許思凡的心思，紛紛笑著下註說買大君贏，就連江熠也跟註了，許思凡立馬捂住胸口做了個吐血的表情，引得一圈人大笑。
喬南清秀的臉上也彌漫著淡淡的笑容：“言初，我想清楚了，我不準備讀研。姐姐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現在她嫁人了，還有了寶寶，她應該去過自己的生活，而不只是作為喬南的姐姐。”
“而且讀書也不一定就非得在教室裏，世界這麽大，能學的東西太多了，我還可以向思凡學習怎麽掰手腕。”
陸言初“噗”笑一聲，見他還能心平氣和開玩笑，頓時放心不少。
“嗯，證明自己優秀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就得靠讀書這一條路，最重要的是，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喬南點點頭，往嘴裏塞了一口蛋糕，慢慢咽下去，然後才低聲開口：“我姐姐從來沒有走出過我們那個小縣城，新生報到那天我一個人拉著行李來北京，我姐很想送我過來，但是車費太貴了，路上又折騰，我擔心她的身體吃不消，最後只讓她送我到長途汽車站。”
“我就想著啊，畢業後找份好工作，多賺點錢，帶我姐來北京，她一直很想去天安門看升國旗。”喬南靦腆地笑了笑，他從沒有對別人說過這些，“我想帶她去長城，去故宮，去頤和園，給她買漂亮的衣服，拍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
陸言初有些走神，曾經……這也是他美好的期盼啊。
他皺著眉艱難地吐出一口氣，咽了咽幹澀的喉嚨，然後鼓勵地輕拍喬南的胳膊：“加油，一定要實現！”
許思凡晚上喝了點酒，回去的路上一直手舞足蹈，傅明庭要聽他說話，還得時刻註意他不被絆倒，等他終於想起來後面好像還跟著兩個人，回頭一看，江熠和陸言初老早就沒了蹤影。
許思凡順著他扭頭看了看，腦子一熱，憤然在群裏發言：【哼，見色忘友。】
兩分鐘後江熠回覆：【彼此彼此啦，少爺。】
“……”許思凡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一定吵不過江熠，於是咬牙退出群聊，下回再戰。
周末傍晚，陸言初做完家教就馬不停蹄趕去同江熠匯合。離開前付太太執意塞給他一個生日紅包，並祝他生活幸福、事事如意，陸言初捏著厚厚的紅包，很感激地和她擁抱了一下。
一見面，陸言初就把紅包遞給江熠，像小時候每一次領了壓歲錢交給哥哥保管一樣。
生日餐吃的是粵菜，味道還算正宗，之後兩人去看了一場剛上映不久的電影，坐在最後一排，燈光熄滅後，短暫地牽了會兒手。
接近倆小時的影片，陸言初一直在走神，在某個血腥暴力的鏡頭出現時，江熠側頭看了過來，見他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忍不住去捏他的手心：“困了？”
陸言初眼神躲閃：“唔……有點兒。”
片尾字幕才剛出現，江熠就帶著他快速退場，打車去到提前訂好的酒店。
前臺登記、領房卡，進電梯，兩人始終一言不發，只默契地盯著屏幕上不斷跳躍的紅色數字，直到“叮咚”一聲停在五層。
腳踩著柔軟的印花地毯，橘色燈光鋪滿走廊。陸言初和江熠並肩走著，胳膊偶爾摩擦，小指輕輕相觸，又分開。
到了他們住的那間房，江熠捏著房卡勾了一下陸言初的下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隨後刷卡進房間。
門被陸言初近乎粗魯地關上。江熠才剛將房卡插入墻壁上的取電槽，陸言初便從後面抱住他的腰，細細密密的吻沿著耳廓一路追逐到唇角，很快他就沒了耐心，拽著江熠一個大力摁在門後，一邊親他一邊摸索著去解他的皮帶。
江熠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熱情，微仰起頭，低啞的嗓音像是一簇火苗，蔓延到逐漸攀升的房間。失控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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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初喘息著低低回應，下一秒身體便騰空而起，江熠抓住他的兩條長腿圈在腰間，帶著人往床邊走，一邊安撫地吻著，手上的動作也忽輕忽重。
“哥……”陸言初一雙眼霧蒙蒙的，沒了焦距，手臂晃動著從江熠脖子後面滑落下來，彈到雪白的床單，而後又被江熠貼著掌心，十指緊扣摁在枕邊。
“我愛你。”許久，江熠在他耳邊壓抑著吐出一口潮濕的熱氣。
陸言初整個人黏糊糊的，指尖仍在抽搐，完全是憑著本能回應：“我也愛你。”
前一晚胡鬧太久，窗簾都忘了拉嚴實，早上陸言初被陽光喚醒，轉頭埋進江熠懷裏，繼續睡。
再次醒來時江熠正垂眸看著他，一只手替他揉著腰：“早晨。”
陸言初瞇眼看他，想起昨夜的瘋狂，紅著臉往被子裏縮了縮。
“阿哥早晨。”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江熠湊近，親了親他明顯有些紅腫的嘴唇。
雖然腰酸腿疼，但身體與心理的雙重滿足令他嘴角難以自控地上揚，笑著搖頭。
兩人就這麽抱著賴在床上，默默溫存。片刻後，陸言初從江熠胸口爬起來，終於能心平氣和地同他說起奶奶臨終前的囑咐。
“奶奶她……其實什麽都知道。”
沈默了一陣的江熠，伸手揉陸言初的腦袋：“嗯，因為我們都很愛你。”
因為我們有同一個願望。
“哥……這麽多年你怨過嗎？”陸言初忽然問道。
有時候所謂的親情，其實更像是枷鎖吧。明明虛偽自私得要命，偏偏還得套上一個冠冕堂皇的外殼，你非但不能戳破，還要年覆一年地維系這僅剩不多的溫暖。
陸言初心疼地望著他。
江熠卻輕輕搖頭，手指揉開他擰在一起的眉心：“如果不是他們把我帶來這裏，我也沒機會遇見你啊。”
那些痛苦難捱的漫長時光，因為你的出現，好像也被賦予了更深的意義。
謝謝你，我親愛的陸言初！
日子一天天往後走著，天氣也愈發炎熱。期末考結束當天，許思凡正在宿舍郁悶，手機就收到了傅明庭發來的消息。
劉帆瞅著他穿衣打扮神清氣爽地出門赴約，嘖嘖稱奇：“思凡你專業學的不是金融，是變臉吧？”
“滾蛋！”
一路雀躍地飛到傅明庭訂好的餐廳，進門之前，許思凡又拿出手機照了照，這才矜持地慢悠悠走到傅明庭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一頓飯吃到尾聲，傅明庭放下筷子，先往許思凡的杯子裏添了點橙汁，看著他喝了一口，目光又轉回他臉上，溫聲說道。
“思凡，有些話藏在我心裏很久了，我還是想為自己爭取一下，否則我真的會後悔一輩子。”
他停頓下來，感覺喉嚨有些發緊，平放在桌上的手也無意識地虛虛握了一下，“我很喜歡你，在認識你之前我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我也不知道自己未來會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我父母經常吐槽我，說我將來要麽打一輩子光棍，要麽就抱著計算機過一輩子，沒有女孩兒會喜歡我這麽無趣的男生。”
許思凡腦子還在暈乎乎地打轉，某根神經卻被他自嘲的話語刺激到了，幾乎是本能地出聲維護：“你才不無趣。”
傅明庭無奈地笑了一聲，惹得許思凡不滿，他唇角的笑意擴散，又立刻順著他點頭：“好，你說得都對。”
“思凡，你真的很好，也很特別。就像現在你只是坐在我面前，我就會很高興。看你笑，我也忍不住笑，聽你說話就感覺整個世界都亮起來了。我每天的生活就像是流水線上安排好的，枯燥乏味。但你不一樣思凡，你鮮活、有生命力，讓人總忍不住想同你親近。”
原本他是想著放在心裏偷偷喜歡就好了，沒道理因為自己的私心，去攪亂對方現有的生活。
然而這段時間裏許思凡的各種小別扭、小情緒都被他細心捕捉，哪怕只是好朋友之間的占有欲，他也心滿意足。至少能證明他在許思凡心裏是特殊的。
這就夠了。
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是，許思凡會因為他摟了別的女孩吃醋，甚至委屈到吃不下飯。
真是個小傻子。
想到那晚從小面館出來，許思凡前一秒還鼓著臉不搭理人，後面聽說那女孩其實是他的表妹，眼睛瞬間就亮了。傅明庭只覺得好笑又心疼。
小少爺就應該永遠被人寵著，自由熱烈，瀟灑不羈。
何苦來遭這個罪呢？
原諒我，還是想為了我們，爭取一下。
“思凡……你願不願意跟我試一試？如果這段關系讓你感覺到不舒服，或者我有任何讓你不滿意的地方，你隨時都可以叫停。好不好？”
傅明庭還是那副溫潤的表情，目光始終定格在許思凡身上，忐忑卻又耐心地等著對方的回應。
過了好幾分鐘，許思凡才勉強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了些，他抿了抿幹澀的嘴唇，能言善辯的一張嘴突然離家出走了，喊了一聲“庭哥”就沒了後續。
“沒關系的，思凡。”傅明庭眼神裏滿是縱容，“你不用急著回覆我，只需要把我當成你眾多追求者裏的其中一個，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好嗎？”
買完單，傅明庭默默跟在許思凡後邊往大門外走。推開玻璃門，熱浪裹著嘈雜的人聲迎面襲來，許思凡面朝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目光飄忽不定，往前邁了兩步後，他突然停住腳，回頭。
身後的那個人正望著他的背影，兩人的視線隔著玻璃分毫不差地撞上。
眼前的這一幕似曾相識。
那晚傅明庭也像現在這樣站在他的宿舍樓門口，目光始終追隨著他，沈默也孤獨。
許思凡感覺心臟好似被針尖狠狠紮了一下，情感在這一刻占了上風，他皺著眉二話不說就折回去，親手拉開那道礙眼的玻璃門，抓住傅明庭的手腕，帶著他走入悶熱的夏夜。
好一會兒都沒人開口說話，也不知道要走去哪裏，只知道跟著身邊的人。
然後，傅明庭試著動了動手腕，握住了許思凡的手，原本幹燥的手心也有了微微的潮意，指腹和掌心彼此摩挲，直到越貼越緊，十指相扣。
牽住了就不想再放開。
“庭哥……我不是……”許思凡擡眸瞄了他一眼，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難為情，“我不是想要拒絕你，就是太突然了，我大腦直接宕機了你懂的吧？”
傅明庭彎唇笑了起來，點點頭：“看來現在是恢覆正常了。”
許思凡默默吸了一口氣，表情忽然變得鄭重，也勇敢地直視傅明庭的眼睛：“我也喜歡你。”所以不用等。
他湊過去親了一下傅明庭的唇。
兩張臉挨得很近，心跳纏繞著呼吸，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對視間，傅明庭英俊的臉也壓了過來，吻了吻他的唇，又珍惜地將人抱進懷裏。
靜靜地擁抱了片刻，聽到傅明庭低聲在他耳邊說：“謝謝你思凡，謝謝你願意讓我融入你的生活，讓我有機會慢慢了解你。”
懷裏的人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傅明庭松開他，手掌卻執意貼著他的腰腹，微微低頭等著。
“再親一會兒吧。”許思凡纏上他的唇。
流螢晚星，彎月半懸，裝飾了誰的美夢。
陸言初睜開眼，從枕頭旁邊撈出手機，喬南摸到他床底下，壓低聲音叫他：“言初，醒了嗎？”
擔心早上睡過頭誤了高鐵，陸言初特意叮囑喬南一定要叫醒自己。許思凡要多留幾天陪傅明庭，他和江熠先回寧市。
刷牙的時候腦子裏忽然閃過昨晚夢裏的畫面——年幼的江熠牽著小小的他，兩人都是臟兮兮的，他手裏舉著一根冰棍，邊哭邊伸出小舌頭舔一口。然後江熠停下來，用手背給他擦眼淚，哄他：“言言乖，哥哥以後不會再讓人欺負你，別哭了。”
那會兒應該是他們四歲到五歲的時候吧，久遠得好似一場夢，又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時光如流水，慢慢悠悠，大家都在往前走。
收拾好行李箱放到一邊，江熠的電話就準時撥了進來。
“我到了。東西多嗎？要不我直接上來吧？”
陸言初舉著手機快步走到窗戶邊，低頭努力看了看，也只能找到一片模糊的側影。他關上窗戶，同喬南揮了揮手，就拉著行李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不用了哥，我下去找你。我們回家。”
“好，不著急你慢慢來。”仿佛感應到了什麽，江熠也擡頭望向某個窗口。
宿舍大樓門前進進出出的都是暑假即將離校的學生，江熠站在太陽底下，黑色休閑背心沾了汗水，黏在後背並不太舒服，但他滿心滿眼都是前方那道朝著自己奔來的身影。
他摯愛的少年。
“哥！”
陸言初跳下臺階，被江熠穩穩接住，笑聲也一起撞了個滿懷。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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