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傷舊疤

關燈
新傷舊疤

這兩天氣溫下降明顯,課間往外跑的變少了,都寧願窩在座位上玩手機。陸言初看到四人群裏許思凡接連刷了十多條消息,文字加表情包轟炸,每一條都@傅明庭。

【Fan:庭哥,幹洗店通知我外套洗好了,我下午後兩節沒課,過去拿,然後給你送過去啊@ting】

【Fan:我酒量其實真挺好的,那晚就是個意外!你信我!!!@ting】

【Fan:對不住啊哥,要不我還是賠件新的給你吧?】

【Fan:[給您跪下了.jpg】

起因是大前天吃燒烤那晚,他們都喝了不少酒,許思凡本就話癆,喝了酒更是變身bb機,一句話顛來倒去地說個沒完,江熠被他吵得頭疼,恨不得把人直接扔去路邊垃圾箱,最後送許少爺回去的重任自然就落到傅明庭身上。

傅明庭紳士有教養,哪怕被人吐了一身,事後也只字未提。還是罪魁禍首突然連上記憶,想起來了,那會兒傅明庭以為他冷,好心脫下外套遞給他,他張嘴想說聲“謝謝”,結果一彎腰就吐人衣服上了。

許少爺不知道是嚇的還是醉的,懵懵地望著傅明庭,對方反而安慰他沒關系,堅持把他送進宿舍樓。

左腳剛邁進宿舍大門,就被冷風吹得一激靈,接著許少爺一轉身從傅明庭手裏把弄臟的外套薅過來,磕磕巴巴地說了聲“對不起”,也不等人回應就急吼吼地跑上樓。

睡過去之前,他還在心裏哀嚎他帥氣的形象全毀了。

清醒過來後,他抓起枕頭蓋在自己臉上,生無可戀。

不過許少爺還是決定勇敢面對,唔……先把外套送去幹洗,以表誠意。

一直到上課鈴響,傅明庭才在群裏回覆,打字的時候還有點無奈,這兩天總共說了多少句對不起來著?

【ting:真的沒關系,思凡。也不用賠新的,就這件,倒是要辛苦你多跑一趟了。我下午要出去一會兒,四點前回學校。】

許思凡一看就在開小差,幾乎是秒回:【好的庭哥,晚點再聯系啊。】

“所以呢?到底有沒有賠件新的?”在食堂排隊吃晚餐,一坐下來陸言初就追問江熠。

江熠一邊把盤子裏的雞腿夾到陸言初盤子裏,一邊嫻熟地替他挑走蔥花碎:“沒。師兄是真覺得沒關系,他脾氣好著呢。主要思凡這次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我就沒見他跟誰這麽見外,賠不了新衣服,就賠了一罐速溶咖啡。”

陸言初:“……”

好吧,也確實是投其所好。

吃完飯兩人在食堂門口分開,江熠過去學校機房幫忙調試一下設備,陸言初過去圖書館還書。

電梯門打開,陸言初下意識地往側邊避開,讓裏面的人先出來,再進去。擡手正準備去摁關門按鈕,聽到外邊有人喊“等一下”,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他立刻摁住電梯門。

女生手裏抱著幾本專業書,微微氣喘,擡頭對上陸言初的臉,笑著踏進電梯:“言初,這麽巧。”

“學姐。”

“我剛碰見你哥了,袁老師喊他去機房幫忙。”

“嗯,我們中午一起吃飯來著。”

電梯裏很安靜,陸言初說完後沒話找話地問道:“學姐吃了嗎?”

羅倚聲側頭看他:“早餐吃得晚,還不餓,留著肚子等今晚聚餐。”

她也是傅明庭團隊的成員,大三。陸言初跟她見過幾次,每次見面除了聊天氣、聊吃飯這種簡單的寒暄外,就會聊江熠,也只有這個話題才會勾起陸言初的聊天欲。

有一次他們團隊聚餐,陸言初被許思凡拽過去蹭飯,得知他是江熠的弟弟,羅倚聲對他很照顧,夾的菜都是他愛吃的,也會在大家都嘻嘻哈哈打鬧,而他沈默不語坐著的時候,貼心地倒一杯果汁給他。

在陸言初見到羅倚聲本人之前,就從江熠口中聽說過她的名字,鮮少誇人的他那天沖電話對面說“這次的功勞要算在倚聲學姐頭上,思路非常簡練,確實厲害”。

如此一來,陸言初就對這位人美心善的學姐,印象深刻。

下午一點圖書館裏都坐著不少前來覆習的學生,兩人提前將手機靜音,先還書,再各自走去專業類書架前,又借了幾本。

第二天中午,陸言初請蔣銘順去上次那家京菜館吃飯,終於把欠的人情補上了。

陸言初結完賬出來,蔣銘順站在大門口,半開玩笑地說:“有一種你要跟我劃清界限的感覺?”

陸言初失笑:“怎麽會,學長,我們一直都是朋友啊。”

蔣銘順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又或許是外面的風太大,陸言初聽到的只是風聲。

晚上兼職,陸言初意外地在廣場上碰到了羅倚聲,她擡手指了指商場大門,大大方方地表示她也是過來兼職的。

“就在五樓,一個兒童早教中心。”

簡單打了個招呼羅倚聲就走了,五分鐘後她又折回來,把手裏提著的小紙袋遞給陸言初,是一杯熱奶茶。

離開前她像個姐姐一樣叮囑:“夜裏溫度低,結束了就早點回學校啊。”

陸言初揮了揮手裏還剩一半的宣傳冊,乖乖點頭:“學姐拜拜。”

九點半,陸言初照舊抄近路進了條小巷子,巷子裏的路燈稀稀拉拉隔著,今天還不巧壞了一盞。微弱的橙黃色燈光照著一隅,在水泥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頭頂的路燈突然閃了兩下,感覺隨時都要斷電,一只飛蟲被風吹到陸言初眼前,他用手揮了揮,這時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就在他後方,他下意識地側開身子,哪怕反應已經夠快了,後背還是被掄了一棍子。

四個人前後將他包圍,臉上都戴著黑色口罩,手裏的棍子來回拋著,顯然是埋伏已久。

其中一個戴了頂棒球帽的貌似是領頭人,褲腰上掛著條金鏈子,手腕還戴了串珠子,沖著陸言初一擡下巴,吹了個流氓哨。

陸言初手摸到背包帶,餘光快速掠過幾人,不給對方念出開場白的機會,直接反手卸下背包。金鏈子條件反射地往旁邊躲,下一秒,那背包被扔了出去,卻是穩穩落到墻角的石墩子上。

這架勢頗有一種要放開手腳大幹一場的陣仗。

仨馬仔默契地退後兩步,這樣一來,金鏈子的站位就格外突出。

陸言初面無表情地沖人一擡下巴,腳尖不易察覺地碾過地面,緊接著右腳一個飛踢,一塊有棱有角的小石頭“嗖”地砸中金鏈子露在外面的腳踝。

“嘶……我操!”

金鏈子疼得齜牙咧嘴,揮著棍子就要沖上來砍人。

陸言初比他動作更快,揚手接住木棍往回一拽,同時一個高擡腿膝蓋狠狠頂住他的小腹,另一只手則從金鏈子的後脖子繞過去,以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五指用勁卡住他的大動脈。

僻靜的巷子裏,只聽到金鏈子慘絕人寰的哀嚎,路過的野貓都被嚇了一跳,抖著尾巴溜走了。

陸言初向來睚眥必報,他沒興趣知道這幾人的底細,能用手就堅決不費嘴。

然後他一甩手,扔垃圾似的,把人扔到灰撲撲的磚墻上,彈了一下,又悶聲落地。

仨馬仔咽了咽口水,覺得這麽掉頭就跑實在沒面子,而且他們有三個人,打架不就是打個人多欺負人少嗎。

“上啊,都死了嗎?”金鏈子自己挨了一頓打,不解氣,那必須得大家一起挨打。

巧了,陸言初也沒打算放他們平平安安回家。

陸言初手裏的木棍轉了一圈,在仨人齊齊沖過來的時候,就近挑了個趁手的位置,一棍子劈到斜對面那位的腦門兒,接著又擡腳踹翻一個,剩下那個因為慣性剎不住腳,瞪大眼直沖到陸言初跟前,陸言初擡手擋了一下,隨即一個過肩摔,把人利落地摁在地上。

先前打埋伏的時候有多囂張,此刻就有多狼狽。

“哥、哥大哥……我錯了、怪我有眼無珠。”

四雙眼睛後怕地盯著陸言初手裏的棍子,被陸言初冷漠的視線挨個一掃,總覺得自己像是瓜田裏等著被開瓢的西瓜,紛紛抱著頭屁股往後挪。

棍子“咣”一聲扔去地上,陸言初用腳尖踢了踢擋路的馬仔,徑直往墻角那兒走去。

剛才還一副恨不得給人下跪磕頭的馬仔,見陸言初背對著他們,木棍又正好滾到他前邊,腦子一熱就抓到手裏,咬著牙站起身,快步沖向陸言初後背,準備再給他掄一棍子。

距離墻角不到兩步的距離,陸言初猛地向右歪頭避開,再一俯身,後腦勺堪堪擦著木棍的邊緣劃過,他轉身的同時計算好了出手的角度,一手扣住馬仔抓著木棍的手腕,另一只胳膊直捅對方的咽喉,再往上一撬,直接把人下巴整脫臼了。

哀嚎慘叫聲引得隔壁樓裏的狗一陣狂吠。

打架都不老實,盡想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

耽擱了這麽久,陸言初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然後大步折回去,一手拎一個,摁著人腦袋往磚墻上狠砸了幾下。

“再敢動一下,腿給你們廢了。”

不太熟練地丟下一句狠話,陸言初直起身子,扯了扯弄皺的毛衣,接著走去墻角提起背包,頭也沒回地離開小巷子。

陸言初從幼兒園那時候起,報的興趣班都是一些文藝修身類型的,比如繪畫、彈鋼琴、游泳,而這些都是因為母親希望他將來成為一個小藝術家。藝術家必定都是彬彬有禮、紳士且有涵養,又怎麽會像他這般動起手來就把人往死裏打?

他的“打架”經驗來源於小學時期被高年級的男生霸淩,再就是從二年級下學期開始被父親頻繁打罵、家暴。

因為他小時候身體弱、發育遲緩,個頭相比同齡的小孩要矮一截,加上模樣生得漂亮,平時在學校裏沒少受欺負。

最開始他還會跑江熠跟前哭訴,江熠當天就去給他報仇,結果也被揍得鼻青臉腫,回家後他舅媽連著一禮拜沒給過他好臉色,後面又趁他舅舅不在家,大冷天裏把江熠關門外倆小時。

從那以後,陸言初再也不敢對著江熠多說一個字。打不過他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爭取讓挨打的時間縮短一點。

所以,在父親把拖鞋、衣架、晾衣桿、煙灰缸,甚至是木凳子,狠狠砸到他身上的時候,他也從嚇得抱頭大哭,到學會滿屋子躲避,再到瞪著眼跟父親對抗。

路過一家藥店,後背的悶痛也終於被喚醒,遲來地拉扯著他的神經。陸言初擰了擰眉,進去藥店買了一盒雲南白藥跌打損傷膏藥。

用手機付款的時候,收到江熠的消息:【回宿舍了嗎?】

陸言初沖收銀員說了聲“等一下”,先給他哥回覆。

【LL:嗯,剛把東西收拾好,現在準備去洗澡。哥你早點休息,晚安。】

【J: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啊。】

陸言初垂頭掃了一眼櫃臺上的膏藥貼,猶豫了一下。

【LL:我明天有事,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手機對面,江熠意外地挑了挑眉,難得被他弟拒絕一次,還真有些不習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