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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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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

陸言初飄散的思緒回歸,手指輕快地跳躍在鍵盤上。

【LL:哥你工作結束了?晚上一起吃飯?[可憐]】

【J:[摸摸頭.gif]】

【J:我就在小區門口,你收拾好東西慢慢下來。帶你去吃好吃的[飛吻]】

【LL:[轉圈][轉圈][轉圈]】

程佳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先前還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樣的小陸老師,突然就開心起來,眉眼帶笑,唇邊一個小梨渦,很像是昨天那篇閱讀理解上面描寫的“fall in love ”。

正好也到了下課時間,程佳佳很體貼地讓他快點回去:“別讓你女朋友等久了。拜拜小陸老師。”

陸言初:“……”

小屁孩懂得真多!

十一月初,北京白天的氣溫也降了下來,夜間溫度更低。不同於寧市的濕冷,這邊幹燥大風,出門隨時糊一嘴沙子。

陸言初今天一身純白色寬松套頭衛衣,外面罩一件墨藍色馬甲,拉鏈敞著,底下是一條深色系束腳工裝褲,少年氣十足。

出電梯時,還能勉強維持正常的腳步,等他終於走到正門口崗亭處時,雙腳卻仿佛有了自主意識,控制不住地小跑起來。

冷風肆意刮在臉頰,呼呼的風聲夾雜著愈發清晰的心跳聲,直直灌入他耳中。

然後,陸言初越跑越快,一陣風似的,卷到了馬路邊的梧桐樹下。

江熠正舉著手機講電話,卻明顯在一心二用,幾乎是在陸言初蹦到他跟前的同一秒,他便擡手把人穩穩扶住。

“熠哥!”

陸言初黑發淩亂,人還在大喘氣。江熠笑著揉他的腦袋,安撫他,又耐著性子將餘下的工作進度匯報完。

對面聽到了陸言初清亮的聲音,隨口問了一句,江熠笑:“是我弟。”

電話沒講幾句就被掛斷了。江熠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裹住陸言初:“冷不冷?”

“有點兒。”兩人並排往前走,陸言初一只手伸進江熠的風衣口袋裏。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習慣。

江熠也伸手摸了摸陸言初的手背,皺眉瞪他:“讓你穿毛衣你不聽話。”

“我穿再多手也冷,你又不是不知道。”陸言初嬉皮笑臉,“我爸說我是冷血動物。”

江熠沈默下來,片刻後,他才猶豫著小聲問道:“陸叔……有聯系過你嗎?”

陸言初臉小,下巴幾乎都埋在圍巾裏,風吹開他過長的劉海,露出底下那雙冰冷的眸子。

但他依然在笑。

“沒有……人都消失這麽久了,可能死在外面了也不一定。”

江熠:“……”

兩人默契地跳過了這個話題。

之後他們去三裏屯吃火鍋,江熠負責涮菜,陸言初負責吃,再聊幾句近段時間各自忙碌的事情,偶爾兩人的目光隔著翻騰的蒸汽撞上,彼此笑笑,又繼續埋頭吃菜。

“唔,好辣。”作為土生土長的寧市人,他們平時都食不得辣,陸言初尤其。但他每次都要拼一個辣鍋,屬於典型的又菜又愛玩。

恰好服務員過來送上酸奶,是江熠提前點好的。他擰開瓶蓋後,遞給對面撅著嘴的陸言初:“吃兩筷子就行了,別等下晚上肚子疼,找我哭。”

陸言初喝了一大口酸奶,濕潤的嘴唇邊沾著一圈奶漬:“我知啦,阿哥。”

他說粵語時尾音聽著總有一種在撒嬌的感覺。

“你成日都唔聽話嘅。”江熠無奈搖頭。

今晚兩人都難得放松一回,從火鍋店出來後,一邊吹著風欣賞首都繁華的夜景,一邊沿街遛達消食,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大圈,最後看著時間坐地鐵回學校。

照舊是先送陸言初。

目送對方進了宿舍大樓,又在原地等了半分鐘後,江熠才放心往回走。

一進去四號樓,宿管阿姨就磕著瓜子迎面走過來,喊住江熠。

“下午你舅舅來找過你,說你電話一直打不通。”宿管阿姨吐掉瓜子殼,手從背後的小窗口摸進去,摸到一張小紙條,看著應該是隨手從本子上撕下來的,遞過來,“讓你打這個號碼。”

高考結束後,他順利收到了京大的錄取通知書。兩千多公裏的距離,那兒離寧市很遠,也離陸言初很遠。

但他親愛的舅媽,胡靜女士——成日擔心他會突然另選志願,生怕他這個在家裏住了十四年的外人,賴著不走了。

江熠捏著薄薄的紙片,隨意往兜裏一揣:“謝謝阿姨。”

別的他一句也沒問。

宿管阿姨看他就不靠譜,嘴裏瞎嘀咕了一句,最後還是熱心地沖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家長看起來挺著急的,應該是有要緊事兒,你別忘了打電話啊!”

江熠頭也沒回,只擡手敷衍地揮了兩下。

樓道裏撞上隔壁宿舍的兩個男生,彼此笑著打了個招呼,又約好改天一起打球。

上到三樓,江熠腳步不知不覺慢下來,他從兜裏摸出那張小紙片,借著還未暗下去的感應燈,又仔細數了數上面包括區號在內的十一位數字,是個北京本地的座機號碼。

他擡腳往走廊盡頭走。

腦子裏突然閃過他幫著陸言初處理完陸奶奶的後事,向來在家裏做不了主的舅舅,那天突然找他談心,第一句話就直戳他的肺腑:“小熠,你不會真打算管陸家那孩子一輩子吧?”

“這麽多年來,你做的已經仁至義盡了,甚至陸成章都不如你這個名義上的哥哥稱職。可現在老太太突然走了,陸成章這一年多都不見人影,他媽媽又……總之,陸家的事就是個爛攤子,不然他們家那些親戚也不會一個都不出現。”

“舅舅也不是鐵石心腸,我也是看著言初那孩子長大的,怪可憐的……但是小熠,你也只是個學生,往後可還有大幾十年呢……”

有些話舅舅沒有明說,到底還是顧及他這個親外甥的情緒,但他晚上還是隔著房門從舅媽口中聽到了——

“他真以為自己是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呢?他媽媽死前留下來的那筆錢,這些年早就用完了。吃穿住交學費、班級活動,哪一樣不要錢?這十幾年來,我就跟個保姆似的伺候你們一大家子,怎麽,以後還得搭上陸家那小子?憑什麽?連他媽媽都不要他了,說拋棄就拋棄……”

“哎,你小點聲。”舅舅提醒道。

舅媽罵他:“我說的都是實話,怕什麽?”

旁邊宿舍裏傳來的歡笑打鬧聲,將短暫陷入回憶裏的江熠一把拽了出來。走廊裏不時有腳步聲經過,感應燈亮了又暗。

他閉上眼緩了緩,很快就用手機輸入號碼,撥了過去。

“嘟——”

“哎,你可終於接電話了。”

陸言初之前上課手機調成靜音,忘了調回來。他不是一個網癮少年,除了平時會跟江熠主動發發消息,班級群消息那些他向來都是設置的免打擾。

班裏膽子大的女生不少,雖然男神太難撩,但這絲毫不妨礙她們的熱情,群裏只要有人第一個@陸言初,覆讀機們就會成片跟上。

陸言初問:“班長,有什麽事嗎?”

“群裏嚎你半天都沒回應,我一猜您老肯定忙著正事兒,手機又不知道扔哪兒了。”

陸念是個標準的北京姑娘,平時說話就跟說相聲似的,一口京腔脆啵啵,“嗨,弟弟,你說咱倆可是本家,上次新生迎新晚會你就因病拒了,這一次運動會,你可不能再生病了啊!”

陸言初:“……”

陸念搶在他找借口之前,極力訴苦:“咱兒班裏有運動細胞的男生不多,一個個的跑一圈下來都跟要了他們的命似的,哪兒像你,連跑三圈都不帶氣喘的啊!”

倒也沒有這麽誇張。

“念姐。”陸言初換了個稱呼,“我白天還要跑兼職,你是知道的。”

他這邊一松口,陸念再接再厲:“弟弟,姐替你去打工!這京大方圓十裏地,就沒有我不認識的人——那就這麽定了啊!男子1500米、4×100米接力、跳遠,總共仨項目!咱們班至少可以提前鎖定三塊金牌了!我代表組織衷心感謝大學霸!”

“……”

陸言初相當無語,頓了頓,也開始不要臉了。

“念姐,那這學期的綜合測評分,可別給我漏了啊。”

任務完成了,對面也輕松多了,陸念被他逗笑:“你這成績還缺這指甲蓋兒大的學分啊?”

“多多益善麽。”陸言初學她說話。

睡覺前陸言初習慣性點開江熠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是在半小時前,江熠叮囑他早點睡覺別熬夜。

從大一下學期開始,江熠就加入了他們計算機系一個大三學長的團隊,現階段主要是接一些外包項目,畢竟團隊成員都是學生,誰也沒有一個挖煤礦的爹,光是創業啟動資金就不是一筆小數目。

大家都是白天上課,晚上玩命敲代碼跑測試,忙起來就是昏天黑地。

江熠有時也會顧不上看手機,擔心陸言初有事找不到他,通常他都會提前告知對方,並且雷打不動地道一句“晚安”。

陸言初每晚就在江熠磁性好聽的晚安聲裏,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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