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關燈
第135章

周一上班,兩人開著賀繁的車一起到了公司。

在停車場遇上公司IT部的一個老大哥,好奇問他倆怎麽一起過來。賀繁臨場想個理由糊弄過去了,三人一起乘電梯上樓,進去後江代出就一直在憋笑,也不知是賀繁找的理由可笑,還是單純掩飾不住喜悅。

到公司市場部樓層的時候,賀繁想起有個文件要找Eric拿,就說自己過去一下,讓江代出一個人先上頂樓。

等拿著文件上去,一推門見整層的同事都在歡呼拍手。

“Alex!老大說咱們這個月辛苦了,周末請大家去吃烤全羊!”站在門口的Sarah見賀繁進來,湊到他邊上說。

賀繁應了一聲,坐到工位上也忍不住一直上揚嘴角,又不想同事看見,低頭調整好表情打開電腦。

上班時間一到,大家紛紛回了座位,嬉笑喧鬧聲便止了。

賀繁剛剛進入工作狀態,對面那扇辦公室的門就開了。

江代出探出半身,表情一本正經地沖賀繁一揚下巴,“Alex,待會兒meeting要用的數據都準備好了嗎?”

十點就開周例會,這些都是上一周就要準備的,賀繁知道他明知故問,還是回答:“上周五就放你文件櫃裏了,最上面那層,標了日期的。”

“哦,那給ACE集運的proposal和quote發過去沒?”

賀繁在電腦上利落地敲打幾下,“還沒,下午要讓Lee再核對一下timeline。”

江代出:“你打印出來先拿給我看一下。”

賀繁:“好,等下給你送進去。”

江代出沒再說別的,關上門回去了。幾分鐘後賀繁打好文件起身去敲門,有同事擡了下眼又低頭忙自己的事,四周工作氛圍嚴謹安靜。

然而賀繁推門進去,猝不及防被一股強勢的沖力猛地一撲,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向後倒,手裏紙頁散到地上。後背堪堪就要撞上墻面,一只結實的手臂由身後扶了他一下,江代出的臉便近在眼前。

“你——”

賀繁慌亂吐出的一個音被堵回口中,跟著舌頭也被靈活地勾纏住。

接了一個不長不短的濕吻後,賀繁伸手撐開欲在他身上胡來的江代出,“別鬧,在上班。”

江代出也學著他壓低了聲音,“不鬧,認真想跟你在辦公室來一回。”

“你瘋了。”賀繁掌心按在江代出臉上,輕輕一推,“今天一堆事兒呢。”

江代出:“比我重要嗎?”

賀繁笑著嘆氣,意有所指地下巴一指門外,“講好了的。”

的確答應了賀繁等時機合適再公開,辦公室這種改裝的結構還不隔音,江代出只能望眼垂涎,不情不願地拉起賀繁的手在唇上又貼又蹭,連蹲身去撿紙時都拽著不松。

直到外面賀繁桌上的電話響起,才依依不舍地放人出去。

接著光是午休之前,江代出就又找各種由頭叫賀繁進辦公室,正事有點不多,流氓耍起來沒夠。後來賀繁實在擔心影響工作進度,午飯之後就嚴正拒絕“面談”,讓他有事打自己桌上電話說。

江代出右邊的車頭燈撞了個稀巴爛,周末多數修車廠都關門,叫朋友幫忙打聽著一家華人開的送過去,下班之前剛好通知他可以取了。兩人晚飯在公司附近隨便吃了點,就趕在關門前一塊去取車。

到了之後被前臺歉意地告知今天清洗的部門有點忙,他的車還沒洗好,要稍等個一小會兒才好,兩人就進去接待室裏坐著等。

江代出去了飲料臺拿咖啡,賀繁不經意一擡頭,看到一個難以隱沒在眾人中的修長身影,剛巧那人也轉了下頭,兩人目光便對上。

齊仰山認出賀繁先楞了下,就走過來同他打招呼,順口問了一句:“你怎麽來這了,車壞了?”

“不是我的車,陪人過來。”賀繁簡短回答,註意到齊仰山身上有這家修車廠的制服,只不過脫了系在腰上。

“你在這工作?”賀繁有些意外,雖說拿旅游簽來打黑工的人並不少見,但工作也不是那麽好找,尤其他才來了不到兩個禮拜。

“對,我在中文網站上見他們在招洗車工,這活我以前幹過,還不要求英文。”齊仰山說得很坦然,“喬喬白天上課,我在這邊也得想辦法生活。”

江代出按咖啡機時,回頭看到賀繁在與一個制服系在身上的工作人員說話,以為是在談論自己的車,起初沒在意。

等接完一杯,發現兩個人不僅還在聊,又都各自拿出了手機,像是在留聯系方式,蹙眉有些疑惑。

仔細一看,發現那人長得好像還行,寬肩窄腰的,心想該不會也是個基佬,假借車的名義跟賀繁搭訕吧。

於是第二杯只接了一半就草草扣上蓋子回去了。

“賀繁。”不等走近江代出就喊了一聲。

兩人說話間同時轉頭。

齊仰山見他認識賀繁,就想到是賀繁陪著來取車的那位,正要打招呼便聽江代出問他:“你好,能問一下我車什麽時候能洗好?”

很多顧客都會問這麽一句,合情合理,因此齊仰山沒有多想,沖江代出職業性問道:“能告訴我一下您的車型和車牌號嗎?”

江代出報了一串英文加數字。

“稍等,我去幫您問一下。”齊仰山禮貌回道,跟著就從邊上的小門進去了。

“跟那人聊什麽呢,聊那麽久。”江代出遞了那個滿杯的咖啡給賀繁。

看他又端出一副驕矜態度,賀繁知道他想哪去了,耐著心解釋:“我前幾天在喬遇家見過他。剛才是把甜品店的電話發給他了,正好我不做了店裏缺人,他又在找兼職。”

“哦,他跟喬遇什麽關系?”

雖說是誤打誤撞,但因為那張匯款單,江代出在心裏記了喬遇一恩,不過一直懷疑他對賀繁有想法,一件歸一件,戒心也是少不了。

這會兒一聽他和這個長得不賴的洗車工有關系,當然樂於見得是盡可能深入的關系,這樣他就不用惦記賀繁了。

“我回家再和你說。”賀繁見齊仰山又從員工通道出來,小聲提了一句。

走回兩人跟前,齊仰山說:“再等十幾分鐘就好,已經在收尾了,我叫同事幫忙快一點。”

江代出對他警戒解除,痛快地道了聲謝。

賀繁也說了句謝謝。

“你幫我介紹工作,我才要謝你。”齊仰山對賀繁道。

“我只跟那邊的老板打了聲招呼,不算介紹。”

賀繁照實地說:“但我聽他講過現金工也可以,有沒有經驗無所謂,主要還是得面了試再說。”

要真只看長相招人,齊仰山是足夠能達預期的。

齊仰山:“沒關系,我等會兒聯系他見一面,行就行,不行也謝了。”

正要說請賀繁吃個飯,褲袋裏的手機響了,他微一致歉,回去員工區的過道裏接電話。

賀繁跟江代出咖啡喝了沒兩口,又看見齊仰山神色緊繃地走出來,工作制服解了往旁邊雜物架上一丟,正好和一個經理模樣的華人迎面碰上,匆匆說了句什麽便往門口奔,看樣子像有什麽急事。

路過兩人這邊時,他擡頭找了眼賀繁。

“不好意思,我想請你幫個忙。”

齊仰山跑到賀繁面前語氣急道:“喬喬好像是闌尾炎犯了,自己叫了救護車在去醫院的路上。我不懂英文,怕他萬一得手術什麽的醫生的話我聽不懂,要是你有空能不能拜托一起去幫我翻譯下。”

賀繁聽了立即答應,想叫江代出等下取了車就先回家。

江代出卻說要和他們一起去,車可以明天再來取。

三人趕去醫院的路上,喬遇疼得抱著肚子被護士推進去做完了超聲和CT。他還沒忘哆哆嗦嗦地拿手機查了闌尾炎的英文給醫生看,說自己原來得過,當時不太嚴重就沒切,這會兒疼的位置是一樣的。

到了急診打聽著診室,齊仰山一路眉頭緊鎖地穿著人群邊走邊找,看到喬遇直接朝他奔了過去。

“喬喬!”

見喬遇正掛著吊瓶,齊仰山沒敢碰他,蹲在他床邊焦心地問:“你怎麽樣?疼的厲害嗎?做沒做檢查?”

方才救護車沒到的時候,喬遇一個人在家又疼又害怕,想到第一次闌尾炎發作的時候身邊有齊仰山,心頭一脆弱,就沒忍住給他打了電話。

這會兒人到了醫院,心裏踏實了,安全感回來了,就後悔了,只好偏著頭故意不看他。

又一見到隨後進來的賀繁,先是驚訝,跟著就像遇著救兵一樣朝他伸出沒紮針的那只手,“小繁哥,你怎麽會過來?”

然而沒等抓到賀繁的胳膊,江代出就迅雷一般地閃到跟前,捏住喬遇的袖子往邊上一挪,搭到了齊仰山肩膀上,“你要抓抓你自己的,別抓我的。”

江代出又不是沒有眼力的人,看喬遇生病會打給齊仰山,齊仰山緊張喬遇那個反應,用腳趾頭也猜出兩人關系不一般了。不過見人病著,賀繁也看著,語氣是特意斂著的。

喬遇此刻疼得直不起腰,汗流如瀑,連腦子都變頓了,沒有反應過來江代出話裏的意思,只聽懂被拉到一邊的賀繁跟他解釋是怎麽跟Max Jiang一起遇上齊仰山,怎麽一起過來的。

這時負責喬遇的急診醫生進來,先是打招呼做了自我介紹,接著抱歉地告知喬遇,經過一系列化驗檢查,確診他的闌尾炎已經發展成了急性,需要立刻手術切除。

二十分鐘後,喬遇就被送進了樓上的手術室。雖然是個半小時就能完成的小手術,齊仰山還是擔心地一直在門口徘徊。

江代出跟賀繁也沒回去,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等。

“這闌尾炎疼起來挺要命啊。”江代出目睹喬遇疼得唇無血色,滿頭大汗,面色忡忡地看向賀繁,“你說這個不會遺傳吧?”

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賀偉東也得過這個病,記得當時住院打了好些天點滴。

賀繁聞言轉頭,也不是太清楚,“不會的吧。”

“我還是查查。”

江代出不放心,掏出手機解鎖,網上搜了一圈,在確定得闌尾炎與遺傳沒有必然聯系後稍稍松氣,給賀繁念了念這病的成因。

“網上都說得了還是直接切的好,不然大概率會覆發,到時候疼得死去活來還是得切。”

“嗯,是容易覆發。”

賀繁默了一會兒,隨口接著說:“賀偉東也覆發了,後來也是做了手術。”

江代出:“什麽時候?”

賀繁語氣淡淡,“你去美國沒多久。”

“怎麽沒告訴我?”江代出脫口問道,跟著頓了一秒,覺得自己這話問得實在多餘。

當初他不在的那一年裏,豈止只有這一件事賀繁沒有告訴他。

不光是賀偉東的事,還有他從賀繁的筆記本裏細碎窺見的那一些。

除了欠受害者家屬的錢,小姨父的欠條是怎麽回事?賀繁一字未提過在平州上學,只打了很多工,又是怎麽回事?

重重迷障下的千頭萬緒實在無從串連,江代出明白他要不硬追著問,賀繁還會像前兩天一樣,提起了就用“也沒什麽”一筆帶過。

“賀繁。”江代出在醫院的走廊上公然拉住賀繁的手,緊緊抓著,垂眼低聲說:“我想知道我走之後所有的事,所有我不知道的事。”

賀繁沒有放開手,即便齊仰山不經意轉頭時朝這邊投來目光。

他知道當年的經過早晚還是要告訴江代出。

只是這些年,他過得很蒼茫,獨自不停朝前走了太久,記憶也像被分別時的那場大雪深深覆蓋,反憶過往,倒不知怎樣開口細說從頭。

既提到了賀偉東,想了想,便從他出事那時開始說。

醫院裏燈光肅白,不時有人來人往,匆匆從眼前經過。

回顧過去,賀繁語調壓得很低,從前那些或傷或悲或憎,經歲月沖洗,隨千重過盡,終於變得不那麽痛徹,可以像敘訴別人的事那樣徐徐道出。

而江代出聽得全身顫抖,忍受不了地忽然站起來,背沖青灰慘白墻壁仰頭捏住了眉心,眼淚還是順著他下巴兩側不住滴落。

那時的賀繁沒有鎧甲,只有軟肋,而不在他身邊的自己卻全然不知。那種茫茫的無力與懊悔,心疼與遺憾滅頂般地朝他壓了過來,讓他血液斷流,全身僵硬得不能動彈。

賀繁起身走向他,不等開口,被身後一道輕柔的女聲打斷。

"Are you alright"

方才幫喬遇抽血的護士恰好路過,看到江代出掩面哭得悲痛欲絕,好心上前。

“I understand.”

她面色關切地做出手貼心口的動作,安慰說他的朋友只是做一個很小的手術,幾乎沒有風險,後遺癥概率也很低,勸他不必太擔心。

江代出轉頭看她,又看向賀繁,想著既然讓人誤會了,幹脆讓別人都這麽覺得好了,俯身不管不顧地拉過賀繁一把抱住,埋在他頸間放聲嚎啕。

賀繁點頭向護士致意,等人走後,拍著他的肩膀無聲安撫。

過了好一會兒,江代出才從那種不可抑制的難受裏平覆一些。

“你恨賀偉東嗎?”江代出抹了下鼻子忿忿地問。

“之前恨。”

不然也不會八年來一次也沒有去看過他。

要不是因為他殺了人,害了一個家庭,自己就不會被人尋機報覆,不會錯過最後一門高考,不會走到山窮水盡。也就不至於答應江致遠的條件,與江代出分別。

“不過都過去了。”視線從沒有落點的遠處收回,賀繁轉過頭來又說。

他的手與江代出的緊緊握著,他能感受到他愛的人灼熱又充滿力量的體溫,他已經可以原諒這人世間了。

“江代出,等下個月公司沒那麽忙了,我想回去看看賀偉東。”

作者有話說

準備進入完結了寶子們^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