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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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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賀繁聞言僵楞住了。

他知道江致遠一直是個重利的商人,可借賀偉東的事趁火打劫這舉動還是讓他感到震驚。

“不用了,錢我不借了。”

賀繁倏然起身,沈聲拒絕了。

他和江代出不會分。

江致遠見他拎起書包要走,語氣一改方才惺惺和藹,道:“今天這些話你最好不要告訴江代出,不然他脾氣上來,鬧著書不讀了,要回來找你,對誰都沒有好處。”

賀繁剛邁出的腳步頓住,直覺他要說的不止這些,轉過頭與他對視。

“賀繁,我直白跟你說了吧,如果你存心要把江代出帶壞,讓他跟你搞同性戀,往後我就當沒他這個兒子了,隨便他是想在美國要飯,還是回來打工,全看他的造化。我江致遠的兒子必須得是個正常人,老老實實給我結婚生子,傳宗接代,不然——”

江致遠的眼神一下凝了霜似的冷,“我能不要你這個冒牌貨,一樣能不要他這個殘次品。想要兒子我隨便還可以找人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像是被一道驚雷當頭劈中,賀繁感到一陣窒息的麻痹迅速遍布全身,四肢鈍化,喉嚨緊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要換作別的父母,賀繁或許覺得這只是他們一時的氣話或是威脅人的狠話,定不會真的付諸實際,但這話從江致遠的嘴裏說出,賀繁是相信他絕對幹得出來的。

他的現實與涼薄,賀繁領會過了。

說白了,他要的從不是一個與他有多深情感牽絆的小輩,而是一個能成就他門面光鮮,與血脈延續的後代。

賀繁難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不知是不是關心則亂,竟有一刻真的對江代出的取向生出了“僥幸”。

萬一呢?或許呢?

就真如江致遠勸導自己所說的那樣,同性戀,言之過早了。

聽來沒有根據,可結合到自己身上,又似乎不是不可能。畢竟在他沒有遇到江代出之前,雖沒有特定的憧憬對象,也確定自己是個普通的異性戀。

江致遠註意到賀繁眸光閃了一下。

接著又說:“江代出不像你學習好有出路,他高中都已經退學了,性格又那麽沖動。如果我不管他,他將來能做什麽?是去工地搬水泥還是給人當打手?”

“他不僅沒有前途了,還會跟你一樣無父無母,連個家都沒有,你真能確保他一輩子不後悔,不怪你嗎?”

這些言語猶如一把無形卻鋒利的錘頭,一下一下鑿進賀繁心裏。他握緊拳頭極力掩飾身體的戰栗,深陷進掌心的指甲幾乎要把皮肉戳出和心頭一樣帶血的窟窿。

江致遠的身體微微探前,帶著不加掩飾的壓迫感,用尖銳而刻薄的一雙眼毫不留情地盯視眼前的少年。

“賀繁,你為了一時私欲把江代出的一輩子都毀掉,真的能心安理得嗎?”

那日賀繁離開前,聽到江致遠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好好考慮,考慮好了再聯系我。

賀繁回去之後,聯系了房產中介,把房子掛牌出售。

他告訴自己不要被江致遠的那些話誅了心,就算沒了那一切便利條件,靠自己他跟江代出一樣可以把日子過好。大不了他努力一點,把江代出的那一份將來也一並承擔了。

他相信江代出不會因此怨他,也相信江代出會相信他。

只是在瞞了江代出這麽多事的情況下,在這樣心疲力竭的重壓下,賀繁沒法裝出輕松自然地面對他,因此撒了謊說自己考前不能分心,減少了兩人大部分聯系。

想等把賀偉東的事解決好再說,想等高考結束後再說。

江代出雖覺得難熬,但心疼賀繁沒日沒夜覆習辛苦,表示完全理解,讓他有空還是留著睡覺。

賀繁又一連為賀偉東的事奔走數日,幾次隨同律師跟死者家屬進行交涉。

對方清楚賀偉東家裏只有一處地段年頭都價值不高的房產,人也只剩一個今年才高考的兒子,無論如何也拿不出五十萬,松口同意賀繁先賠三十萬,其餘二十萬分期還清。

高考前一個月,房子賣掉,賠了錢,賀偉東判了無期。

一切塵埃落定。

賀繁搬到一處三十塊錢一天的小旅館準備高考。

所有的事,包括如何還清那天文數字一樣的二十萬,只能慢慢再想。

他想著好一點的結果是找一個能讓江代出接受的理由,在美國把書念下去,自己在省會半工半讀等他。

壞的結果是江代出真的被江致遠掃地出門。

但賀繁有信心可以成為江代出的支柱,就像這些年江代出也支撐起了他的人生與信念。

反覆調整心態,語文數學理綜賀繁都是正常發揮。

到第二天下午的英語,他吃過午飯後回旅館休息了一會,提前一個小時出發。

時間充足,距離也不遠,賀繁沿著條熟悉的路步行往考場走,中間穿過一條居民區的後巷。

午後巷子裏沒人,四周安靜,賀繁正走著,忽然察覺到身後響起一陣時斷時續的腳步聲,似乎有個人正跟著他。

賀繁不禁戒備起來,轉了個彎加快腳步,想往這附近樓下有商鋪的方向走。

身後那人也跟著轉了進來,賀繁明顯感覺出他不懷好意,可如果是搶錢,自己一個只拎著透明文件袋的學生一看就身無長物。

沒等想通這人的意圖,身後腳步聲逐漸加重,賀繁剛要轉身,猝然感到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全身在那將要吞沒他的眩暈感中卸了力似的一軟。

他倒下去時,眸光有一瞬勉強聚攏,看清了那個人。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賀繁見過他,是賀偉東殺死的那個男人的小兒子。

見賀繁頭上流了血,那少年神情驚恐,明顯是嚇到了,手上的磚頭一下落了地。

“你爸殺了我爸,我爸沒了,我後媽不讓我上學了。我哥學習特別好,本來也是今年高考,現在他得了抑郁癥只能在家裏躺著。憑什麽?憑什麽你還能高考?你還能上大學?我不服!”

少年全身顫抖地邊哭邊說,說完狠狠抹了把臉,慌忙轉頭跑了。

賀繁看著他被腳下的磚頭絆了一跤,而後視線開始模糊,眼前一切逐漸淡化成了散開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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