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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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賀繁只受了嘴角那一處傷,也並沒很重,但為了讓江代出放心,兩人還是來醫院掛了外傷科,拿著號在走廊裏等醫生。

反正晚自習不打算回去上了,他們在長椅上坐了很長時間,等江代出徹底冷靜下來,賀繁才開口問他是怎麽找過來的。

今天這事情的始末經過,江代出在心裏已經可以基本拼湊出來,看向賀繁的眼神說不出的覆雜,表情說不出的難看。

不是生賀繁的氣,怪他不跟自己商量一個人行動,還因此受了傷。

而是生自己的氣,懊惱讓賀繁做出這種決定,是因為自己一直以來都讓賀繁很不放心。

他把陳玉超在廠院兒碰上那群人後來找他,和他發現羅揚電話被拉黑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賀繁。

賀繁也坦白他擅自找羅揚提出約定,羅揚沒有同意,他和羅揚分開後恰好碰上那群行色可疑的人,以及他怎麽和那幾個人搭上話的。

這件事的結果同賀繁的預想有很大偏差,不過幸好也算完滿解決了,江代出沒有受傷,自己嘴角這點破皮也算不了什麽。

江代出悶悶地低頭絞著手,一點沒有剛把人教訓一頓又嚇跑後該有的神氣,沈默了好半天才開口說話,語氣滿是沮喪,“賀繁,我是不是一直都挺不讓你省心的。”

賀繁無意給他造成心理負擔,不過既然已經造成,便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不會再有下次,“對,我不想你去打架,我怕你出事。”

“你怕我出事,你不怕你自己出事嗎?你會打架嗎?你打得過他們嗎?”江代出激動地連聲問。

賀繁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不會打,打不過,但只要打不死我就值。”

“值個屁啊!”

江代出終於克制不住地一下站了起來,心說你為我這種好賴不知的傻逼,一點也不值。

他忽然的大吼把路過走廊的人嚇了一跳,引得許多人側目,賀繁趕忙伸手拉他,想穩住他的情緒。

剛才修理那些流氓時天色已然昏暗,江代出只看出賀繁嘴角流了一點血,此刻才註意他右手背也紅了一大片,眉頭一下擰緊了,“他們還打你手了?怎麽不早告訴我?”

早知道就不光打臉,手腕子也給他掰下來。

“沒有。”賀繁用另只手揉了揉腫脹泛紅的骨節,“是那人下巴太硬。”

江代出聞言一楞,表情逐漸轉為不可思議,“你還手了?”

“我是答應挨他三下,可沒說不還手。”

賀繁的語氣帶著種理所當然的平靜與堅決,說完擡了眼,“正好拿他練練,要是以後攔不住你打架,我就陪你一起。”

江代出怔住了,頓時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心情難以言說。

他知道賀繁細心早慧,因為他的愚蠢幼稚,總要多操很多額外的心。

他知道賀繁不愛惹事,但也從不怕事,自小幫他收拾過數不清的爛攤子。

知道賀繁既想保護他,又不願他在羅揚面前為難,因此想出這麽個辦法,義無反顧地將連與人爭執都鮮少的自己陷入要和人揮拳頭的處境裏。

這需要多大的決心和勇氣?

江代出一時說不清心裏是愧疚更多,還是感動更多。

明明賀繁未曾從這世界得到過多少偏愛與縱容,卻好似與生俱來懂得如何給予這樣的感情,總是將這些最寶貴的,最難得的,毫無保留地捧給他。

江代出吸了吸鼻子,牽起賀繁的右手,在紅腫的關節上輕輕揉了揉,又揉了揉。

眼眶酸得厲害,心也酸得厲害。

賀繁啊賀繁,能給我如此多溫柔的你,卻不能給我愛,你要我怎麽辦啊?

如果我硬要問你索求那些超越界限的東西,你也會依舊寬恕我的無理,遷就我的妄為嗎?

“請一五七號賀繁到四號診室。”

機械的電子音猝然打斷江代出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將他的動搖及時加固,重新推回現實。

醫生給賀繁的傷口簡單消毒包紮,開了點消炎藥,交代盡量不要碰水,就說可以回去了。

晚自習賀繁請假用的理由就是路上摔了,叫江代出陪他去醫院,老李一點沒有懷疑,明天上學正好省得解釋了。

怕年美紅看出不對勁,他倆得回學校把書包和自行車取了,到校門口時正好打起放學鈴,人群如困獸出籠般烏泱泱地往教學樓外湧。他倆這反其道而行的,好不容易才鉆回了教室。

回了座位收拾東西,賀繁先拿起了椅子上的校服外套。

他倆的校服都是匆匆脫下來丟椅子上的,兩件疊在了一起。但就像爹媽總能在一堆人裏認出自己的孩子一樣,每個學生都能一眼認出自己的校服。

賀繁先拎起一件,看尺寸就知是江代出的,正要遞過去,瞥見那校服袖子拼接處的白色布料上寫著一行小字:思公子兮未敢言。

江代出手都伸過去了,發現賀繁盯著他的校服看,猛然想起他下午無聊時在袖子上寫的東西,急慌慌地趕緊把衣服拽過來穿上。

字的位置在袖子裏側,又剛好是臂彎褶皺處,穿上身雖然看不見了,卻頗有些自欺欺人的滑稽。

江代出意識到了,低頭往書包裏胡亂塞東西掩飾尷尬,偷偷看賀繁,好在他也正面色如常地整理桌子。

過了一會兒,賀繁擡頭,猝不及防地看著他說了一句:“你上回寫的是心悅君兮君不知。”

江代出心裏一聲長嘶,強作鎮定地胡亂編了個理由:“啊我最近在做課外詩詞拓展。”

少男情懷也是詩啊!

賀繁沒說信還是不信,輕輕哦了一聲,低頭把書包拉鏈給拉上。

江代出本也沒東西要帶回家,看賀繁裝好了,他就也拎起書包,跟在他身後一起離開教室。

放學有一會兒了,天色已晚,不久前還充斥著熙攘喧鬧聲的校園安靜了下來。

兩人往自行車棚走,遠遠看見陳玉超推著輛自行車,站在他倆的車邊上,伸頭往主校樓的方向不停尋找什麽。一見著他倆,原本緊繃的肩膀立刻松弛下來,長長舒了口氣的樣子。

他註意到賀繁臉上的紗布,沒等兩人走近,立馬過來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關心賀繁的傷嚴不嚴重,看得出來一晚上都在焦急地等他們的消息。

要是今天沒有陳玉超,江代出都不敢想象賀繁會怎麽樣,越是後怕越是發自真心地感激。

江代出覺得應該要把事情的原尾始末如實告訴他,可不方便在學校裏細說,試探著問:“大拐,今天我們一起走吧,賀繁晚飯沒吃,我也挺餓,要不一起吃點?”

這次陳玉超沒找理由拒絕,三人久違地一起騎車回去,鉆進那家在廠院兒門口開了十幾年,這個時間還沒打烊的酸辣粉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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