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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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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

趁著等電梯的空隙,賀苳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沈言。

賀苳其實也提早到了,他先去三樓的商店買了東西,剛出來就看見一個老人正拿著手機問旁邊的路人。賀苳也沒在意,經過他們的時候就轉身要上電梯,沒想到那個路人覺得老人身邊沒人,打起了歪心思。

他敷衍地點點頭,趁著老人還在瞇著眼睛看手機上文字的時候,假模假樣地接過手機看了看,見她毫無防備,一下抓著手機就跑。

老人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被搶了,立馬大喊,在這個空隙,一旁的賀苳目睹了一切,已經追了出去。

老人哪裏跟得上,只能大喊抓賊,賀苳緊緊跟著男人,幸虧商場人多,男人被人流擋了好幾下,他幾乎已經追上了,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的幾個路人一下把賀苳撲倒。

來的是附近體育大學的學生,跨年夜出來聚餐,看見有老人被搶出來見義勇為。搶劫的男人被人流擋住了,他們沒看見,只看見了賀苳,想當然就把他認成了搶劫的人。幾個小夥子一個疊一個,把賀苳狠狠地按在了地上,也吞沒了他試圖解釋的聲音。

賀苳掙紮不過,又沒人聽他解釋,心裏著急老人的手機,只能寄托於被搶的老人過來還他清白。等了半晌老人姍姍來遲,瞇著眼瞧了賀苳好久,語出驚人,“就是他!”

賀苳百口莫辯,男生們覺得自己做了好事,兩人按住賀苳,一人開始搜他身上的東西。賀苳掙紮著不讓,在這個過程中撕碎了羽絨服。搜身的結果當然是沒有,賀苳身上的手機也摔碎了。一個男生拿著賀苳碎了的手機給老人辨認,老人拿到近前一看,搖頭說不是。幾個小夥子也懵了,有些遲疑地看著她,讓她再仔細辨認。

老人也糊塗了,她指認是賀苳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穿著和剛才小夥子一樣的黑色羽絨服,具體長相她也記不清楚了。賀苳把事情解釋了好幾遍,實在沒辦法,指著自己的臉問,“奶奶,您仔細看看,剛才那個人臉上有這道疤嗎?”

老人將信將疑地看著賀苳,說實話她也不記得了,剛才壓根沒註意到那人長什麽樣,怎麽這個小夥子就從搶手機的變成幫她追手機的了。跨年夜的商場人流攢動,吸引了不少路人圍觀,旁邊一個大媽看熱鬧不嫌事大,“大姐,你看他臉上的疤,不定是從哪裏剛放出來的,估計就是同夥!”

旁邊另一個大叔反對道,“不是吧,我看他不像,他都說了是看有人搶手機去幫忙的。”

“哪有人會說自己是賊?”大媽信誓旦旦,“跑了的那個肯定躲遠了,手機就在那人身上呢,他當然沒有。不信你們看看他的手機,說不定還有他和同夥謀劃路線的記錄呢!”

“我不是,”賀苳這會已經冷靜下來了,“我是南城一中高三一班的學生,今天是和同學約好了來跨年,”說到這裏,他動動被幾個大學生牢牢束縛住的胳膊,“不信的話,我的手機可以給你們看。”

幾個體育生面面相覷,他們此時也有點懷疑是不是弄錯了,雖然賀苳的長相配上臉上的疤猛地看上去有點兇,但很少有人被抓了還能這麽冷靜,他剛才還說他是南城一中的學生,這可是南城數一數二的好高中,這學校的學生還能當街搶劫?

商場的保安過來了,賀苳主動讓他們看手機,等保安大哥拿起手機,發現已經壞得徹底,什麽都沒法操作。

“謝謝你們,”保安大哥挺禮貌地向幾個男生道謝,“商場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能來,我的同事正在調監控。”

“大哥,”賀苳有些著急,想著還在樓下等著的沈言,現在手機壞了沒法聯系他,“我同學還在下面等我,我能不能去跟他說一聲?你們跟著我也行。”

保安搖頭,“抱歉,你現在不能離開,在這裏等警察來吧。”

“那您幫我下去跟他說一聲行嗎?”賀苳怕沈言等久,急切地問,“就在樓下星巴克裏,我跟他約好了七點見。”

“抱歉,不能,”保安還是拒絕道,“等會警察就來了,耐心等等吧。”

警察來了以後先分了一個人去看監控,另外兩人來到現場維持秩序。很快看監控的警察傳來了消息,老人當時站的位置正好就在監控下方,拍得很清楚,賀苳是看到前面那個人搶了手機才追上去的。不過是不是同夥還不確定,得詳細了解一下情況。

警察向幾個小夥子道謝,疏散了圍觀群眾,帶著老人和賀苳去了監控室,把賀苳從進商場以後的路線看了一遍,和那個搶劫的人的確沒有絲毫交集。又核實了賀苳的身份,確認他是南城一中的學生,判斷賀苳是見義勇為,不是搶劫同夥。

“不好意思啊小夥子,”老人一臉抱歉,“真對不起,害你受傷了。”

賀苳搖搖頭,對商場的工作人員道,“能麻煩您幫我看看星巴克門口的監控嗎?我想看看我同學是不是還在那。”

保安爽快地答應了,操作電腦打開監控,賀苳一眼就看見了還等在門口的沈言,匆忙往外走,警察喊住了他,讓他叫上同學以後再上來一趟,還有些細節需要核實。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監控室門口,沈言聽得心驚肉跳,他又替賀苳打抱不平,“什麽人啊,冤枉了你,還把你的衣服撕壞了,怎麽能這樣?”

賀苳當時顧不了那麽多,洗脫嫌疑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言,他搖頭,“算了吧,別人看見這個聯想到我是同夥,也不奇怪。”他說著指指自己的臉。

“我跟你一起進去,”沈言氣不過,想幫賀苳討回公道,“他們必須給你道歉。”

進了監控室,警察看見剛進來的男生坐著輪椅,心裏有些不忍,他很快問了幾個問題,感謝了賀苳一番,然後就讓他們走了。

“警察叔叔,他的衣服都被撕破了,”沈言皺眉瞪著幾人,挺起腰身,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這怎麽算?”

“這...”警察也覺得賀苳冤枉,一場烏龍害得好學生平白遭受誤解,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我們都是南城一中的學生,賀苳明明是做好事,要是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添油加醋怎麽辦?”沈言振振有詞,“總有一些好事之徒,不分清紅皂白就胡亂評論,到時候賀苳和我就兩張嘴,怎麽抵擋得住眾口鑠金?”

說完,沈言轉頭和賀苳對視,一臉的義正言辭,他這時才發現,賀苳正認真看著自己,眼眸深邃,眼神裏的東西他看不懂。被這樣盯著,他一時有點卡殼,忘了自己該說什麽。

“我是真的沒看清楚,”旁邊的老人這時上前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夥子,你這衣服...你告訴我多少錢,我賠給你吧。”

老人穿著的衣服也很普通,看起來不像是家境富裕的人,她掏出錢包準備拿錢。沈言瞬間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老人也是這場烏龍中的受害者,她的手機到現在還沒找回來呢。

片刻後,賀苳搖搖頭,“沒關系,您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

“你剛剛沒受傷吧,”警察問,“這樣,我給你們學校打個電話,給你報一個見義勇為,你看行嗎?”

賀苳點頭,“好,謝謝您。”

“還有,如果有人把今天的事情發到網上,您能不能讓公安局出一個情況通報,把事情說清楚,證明今天賀苳是來幫忙的,”沈言思路清晰,“警察的證明比任何人都有公信力,這樣我們就不擔心會有不好的影響了。”

警察點頭答應,這本來也是他們應該做的。他接著幫老人處理搶劫的事情,沈言撇著嘴,一臉不高興地跟著賀苳出來,“見義勇為你都得過了,就這?那些冤枉你的人呢?”

賀苳快走幾步,到垃圾桶邊把破了的羽絨服塞進去,剛要開口,剛才按住他的那幾個體育生一直在不遠處徘徊,見賀苳出來趕緊過來。他們已經知道了真相,此時正惴惴不安地等在門口,“抱歉啊哥們,我們真不是故意的。”

“走吧,賠你衣服,”一個男生道,“咱們去樓下買件新的,再說一遍,真的對不起。”

“算了,”賀苳說,“都是為了幫那個老奶奶,沒事了。”

“那哪成啊,”其中一個男生看著像是幾個男生的老大,剛才就是他吆喝著同學們上前圍住賀苳的,“你這人夠義氣,這樣吧,咱們一塊吃個飯,就當認識了,行嗎?”

“對呀對呀,”另一個男生亮出手裏的取號單,“咱們吃火鍋吧,這個天氣最適合吃火鍋了,況且你們現在去排隊估計也吃不上了。”

賀苳看了看沈言,詢問他的意見,沈言點頭,見幾個男生道歉態度良好,氣也消了。突如其來的事情打亂了他原本的安排,既然已經是這樣了,那跟著幾個男生熱鬧熱鬧也好,“行。”

“爽快,”領頭的男生立馬勾著賀苳的肩膀,一副自來熟的樣子,“咱們走吧。”

他們很幸運,剛到餐廳就輪到了,幾人落座,領頭的男生道,“我們是南城體育學院的學生,我叫王楠,練跨欄的。”

旁邊幾個男生都做了自我介紹,最後是那個拿著取號單的男生,“我叫葛飛,你們好。”

“你也是練體育的嗎?”沈言身邊從來沒有過運動員,有些好奇地看著葛飛,他身材偏瘦,皮膚也很白,不像王楠他們幾個身體強壯肌肉發達,一看就是練體育的。

“我不是,我是□□動心理學的,”葛飛聲音細細的,解釋道,“沒有楠哥他們厲害。”

菜很快就來了,熱辣辣的鍋底冒著白煙,幾人熱火朝天地開吃。

“舒服,”王楠感嘆道,“大冬天的吃火鍋最舒服了,來來,”他舉起手邊的可樂,“為今天的事情再次向賀苳道歉,檢討咱們自己,下次可不能這麽虎了。同時也慶祝咱們認識了賀苳沈言兩個新朋友,幹杯!”

其他幾人也紛紛道歉,賀苳笑了笑,“沒事,就當認識了。”

大家又感嘆了一番賀苳的大度,幾人碰杯,王楠剛喝了兩口,看見葛飛的動作,不讚成道,“小飛,不許喝冰的,”他用手擋住葛飛手裏盛著冰可樂的杯子,“一熱一冷,你的胃不想要了?”

“你不也喝來著,”葛飛不情願地放下杯子,小聲嘟囔,不過沈言看見他還是換了常溫的橙汁。

“你的胃能跟我比嗎?聽話,”王楠見葛飛換了杯子,語氣柔軟,“辣的少吃點,不然再胃疼的時候我可不管你。”

沈言好奇地看著兩人,他其實剛才就發現了,王楠身邊的幾人都是練體育的,葛飛無論從打扮還是氣質上都顯得格格不入。他面前一個男生見沈言打量他們,笑著說,“別理他們,撒狗糧呢。”

“就是,我還沒吃多少,你們就讓我吃飽了,”另一個男生不滿道,“抗議。”

沈言有些震驚了,這是他認識的第一對。方朝陽雖然也是,但還是一個可憐的單身狗,他的眼睛不住在王楠和葛飛之間打量,震驚於他們的坦蕩,也震驚於周圍人的態度。這時才發現,他們倆的耳朵上戴著同樣的耳釘,小巧精致,只是王楠的戴在左耳,葛飛戴在右耳。

感覺到沈言的視線,葛飛笑了笑,意味深長道,“你們倆是,同班同學?”

“嗯,我們是同桌,”沈言點頭,“今天一起來跨年。”

“哦,”葛飛的笑容裏有著別的含義,不知是不是刻意,他的尾音拉得很長,“賀苳很帥嘛,你也很好看。”

“謝謝,”沈言笑笑,葛飛的語氣親昵,卻不讓人討厭。飯桌上其他幾個同學早就見怪不怪了,又開始聊別的話題。

“你們真是南城一中的學生啊,成績怎麽樣?”王楠旁邊一個練田徑的男生問。

“這不是廢話,”王楠說,“南城一中,隨便一個來成績都好得不得了,哪是咱們能比的。”

除了葛飛,在場的幾個人都不是本地人,但都聽說過南城一中的大名,練田徑的男生戳戳賀苳,“賀苳,你認識你們那年級第一的學生嗎?長得和普通人一樣嗎,是不是多兩個眼睛?”

沈言樂了,年級第一就坐在你們面前呢,他不動聲色,想看賀苳怎麽回答,賀苳這時默契地和他對視,唇邊帶著笑意,“怎麽這麽說?”

“你別理他,他就是從小成績墊底,羨慕人家成績好的,”王楠哈哈笑,“不過你們倆成績怎麽樣,能在...”他這時候語氣有些小心,怕傷害到兩個弟弟一般,“能在中上游嗎?”

穩居南城一中高三前兩名的兩個同學不動聲色,笑得謙虛,“一般吧。”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在場的都是同齡人,總有聊不完的話題。結完賬出來,幾人互相加了微信,約好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出來。

“我走了,小言,”葛飛已經和沈言混熟了,臨走之前笑著對他眨眨眼,手指悄悄比劃了一下賀苳的方向。

沈言看明白了,有些哭笑不得,小幅度點了點頭。

“走吧,陪你買衣服去,”告別王楠他們,沈言對賀苳道,“這麽冷的天,你不能就穿這個回家呀。”

“好,”賀苳和沈言逛了逛,選了一家運動品牌店進去,賀苳很快選好了一件黑色的,和他剛剛扔了的那款幾乎沒有區別。

“賀苳,你要不試試這個顏色?”沈言指指門口的模特,“別老是穿黑的。”

“是啊帥哥,這是今年的流行色,”店員也推薦道,“還有這個顏色,也賣得很好。”

賀苳看看店員手裏的一灰一白,拿過那件灰色的套上,和黑色相比,灰色顯得年輕時尚,襯得身材修長。賀苳在穿衣鏡裏和沈言對視,挑眉詢問他的意見,沈言覺得挺好,笑著點點頭,賀苳就去付錢了。

“憑購物小票可以去樓下抽獎哦,”衣服直接穿在身上了,店員幫他剪下吊牌,遞過小票,“就在樓下聖誕樹那裏的櫃臺,百分百中獎的。”

“走吧賀苳,我們直接去抽獎,”沈言覺得很新鮮,剛剛在等賀苳的時候他就看見好幾個孩子在聖誕樹下玩。

兩人坐電梯到了一樓。今天是商場活動,很多人買完東西都在這等著。沈言和賀苳加入隊伍,一會往前進一點,兩人聊了幾句,原本他們是平行的,賀苳感覺到了什麽,小幅度地動了動,自己站在更靠前的位置。

沈言不明所以,過了一會才明白,他的斜前方正對著商場中庭的入口,寒風時不時從那裏吹來,剛才他就打了兩個噴嚏,賀苳站在那,正好幫他擋住了冷冽。

他擡頭,賀苳穿著新買的羽絨服,一手插在口袋裏,站得筆直。感覺到沈言的目光,他轉回頭,一邊又挪動腳步,把風擋得嚴嚴實實。

默默無聞的好最是打動人,沈言心裏很暖。輪到他們的時候,賀苳讓沈言來抽,沈言從抽獎箱裏摸出一個紅色的小球,打開一看,一張一百元的優惠券。

“恭喜兩位,禮券今天就可以用,”工作人員遞過一張紙,提醒道,“任意商鋪都可以參與,不要錯過哦。祝您新年快樂。”

沈言也不知道這是幾等獎,總之抽到獎品他就挺高興。他把優惠券遞給賀苳,賀苳又放回他手裏,“你拿著吧,我平常不太逛商場。”

沈言想說自己也不太逛,但剛剛接觸的時候,他摸到了賀苳新羽絨服的袖口,心裏一動,他笑著說,“那我就收著了,好不容易來一趟,今天就用了吧。”

跨年夜的商場營業到淩晨。他和賀苳又回到了剛才的運動品牌店,還是剛才的店員,沈言一進門就指著那件白色的和賀苳同款的羽絨服說,“麻煩幫我拿一下這件。”

幾分鐘後,沈言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出來,只是比賀苳小了兩個號。他原來的那件被店員疊好放進紙袋裏,此時正放在腿上,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賀苳,你介意嗎?跟你買了同款。”

賀苳搖搖頭,“你穿挺好看的,白色適合你。”

又一次排隊抽獎,輪到他們時,也還是原來的工作人員,這次他們抽到了兩瓶飲料。工作人員是個二十來歲的女生,看見小票上的購物時間,眼睛看看沈言,又看看賀苳,嘴角的笑意止不住,脫口而出道,“哇情侶裝...不對同學裝耶。”

遞飲料給他們的時候,女生笑著說,“來,祝你們新年快樂,新的一年萬事順遂,平安喜樂。”

沈言有點臉紅,快速轉動輪椅離開這裏,賀苳拎著飲料跟在他身後,聽見女生的話也沒有什麽反應。

沈言看看時間,今天因為老人的事情吃飯本就晚了,加上又是和一群人吃的火鍋,吃完飯又逛了半天,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他對賀苳道,“咱們就在這裏找個地方等著跨年吧,時間快到了。”

兩人來到避風的角落,賀苳找了個位置坐下,沈言的輪椅停在旁邊。面前就是那棵巨大的聖誕樹,在樹頂端左側的商店外墻上有一塊巨大的屏幕,半小時後就會播放數字倒計時。

兩人看著聖誕樹的位置,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半晌,沈言正想找話題打破沈默,賀苳先開了口。

“我...”賀苳開口就是停頓,沈言不由得轉過頭看他。賀苳停了一下才說,“那天在廁所,我氣死了,當時那種情況,腦子太亂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說的話可能,沒經過大腦,”賀苳緩緩道,“是不是讓你難受了,對不起,我給你道歉。”

沈言連忙搖頭,隨著賀苳的這番話,他心裏的火苗也漸漸熄滅,果然,今天賀苳就是來拒絕他,和他說清楚的吧。

“當時那種情況,誰都會這麽做的,你不用,感激我,”賀苳說得很慢,“真的,不需要。”

“不是的,”縱然已經是這種結局,沈言還是想說清楚,“我沒有...”

“你先聽我說完,”賀苳罕見地打斷他,但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看他,“我其實對你...一開始我自己也不知道,你對我這麽好,從我轉到南城就很照顧我,幫我很多,我覺得我應該,也必須對你好。”

沈言咽下嘴邊的話,他知道一般人說到這裏時話題都會往哪方向進行,無非就是先給他發個好人卡,你很好但是我們不可能之類的。他聽見賀苳接著說,“一開始我把你當弟弟照顧,有時候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好像超過了一般同學的關系,好像太近了,但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好像理所應當。”

沈言看著賀苳,快到十二點了,聖誕樹和電子屏幕同時亮燈,璀璨的燈光打過來,他看不清他的面容。賀苳繼續道,“經過我家裏的事情後,我覺得我變了挺多的,尤其是有了這個,”他指指自己臉上的疤,“變得...有點自卑了吧。”

沈言沒說話,他當然知道,賀苳從轉來直到今天,都在因為家裏的事情和臉上的疤受到各種各樣的誤解和汙蔑。賀苳緩緩嘆了口氣,聲音裏有著無奈,“我有時候覺得,就這樣吧,算了。”

沈言忍不住眼睛有點酸,他覺得自從認識賀苳以來,賀苳就一直在說這兩個字。在學校門口見義勇為卻得不到表彰的時候,張廷禹惡意把他被打的視頻放到一中貼吧的時候,還有今天明明是做好事卻被人誤解說是搶劫同夥的時候,賀苳永遠都在退讓,一句“算了”就讓事情過去,表面上雲淡風輕,但苦痛卻是自己默默咽下。一聲聲“算了”的背後,是無奈,是妥協,還有數不盡的心酸。

“不過每次,在我受到各種不公平的時候,總有你在身邊,”人群開始歡呼,倒計時五分鐘的巨大數字出現在屏幕上,光線暗了下來,讓沈言可以清楚地看見賀苳的臉,他的嘴角微微翹起,“就像今天,你本來那麽柔軟的性格,卻因為我的事情大聲和警察辯駁,平時說話細聲細氣的,一到這種時候啊,”賀苳微微低下頭,嘴角的弧度更加明顯,“就像一個小戰士,擺出盾牌揮舞刀劍,義正言辭地幫我說話。”

是這樣的嗎?沈言楞了楞。賀苳擡起頭,眼睛看著前面人群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電子屏幕的燈光映射,沈言隱隱看見他眼睛裏閃著光。“你跟我說過之後,我仔細地想過,你性格這麽好,長相,家世,學習樣樣不差,讓人一看就喜歡,怎麽會看上我呢?我是要,”賀苳停了一下,語氣有點低,“我是要頂著這個過一輩子的。”

“這個”是什麽,沈言明白,這就是賀苳的自卑和無奈,就是這道疤把那個開朗樂觀的賀苳封存在了過去。沈言心裏疼得難受,他突然明白了,賀苳這幾天應該也很難過,他不由自主地握住賀苳的手,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幫他分擔一些難過,“不是的,你那麽好...”

“所以,我說讓我想想,我想讓你,還有我自己都想清楚,”賀苳任由他握著,“最近我想了挺多的,腦子裏都是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看到你那麽傷心,我發現,我好像做錯了。”

“能被你喜歡,我很高興,也很慶幸。但我自卑又膽小,甚至還有點自私,”賀苳轉過頭看著沈言。這回他看清楚了,他的眼裏星星點點,像被什麽東西盛滿了一般,“我覺得,自卑自己一個人扛著好累,如果能有個人讓我靠著就好了。沈言,你願意做那個人嗎?”

周圍人群的倒數聲響起,沈言完全懵了,他楞楞地看著賀苳,忘了說話,也忘了加入倒數。賀苳最後一句話被聲浪蓋住,他聽得不太真切,聲音小小的,像是保護夢境不被打碎一般,“你說什麽?”

倒計時“1”的聲音響起,跨入新的一年,爆發的歡呼聲把沈言嚇了一跳。電子屏幕裏放著仿真煙花,劈裏啪啦的聲音讓沈言晃了神。下一秒,耳邊貼上一陣溫熱——

賀苳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湊在沈言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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