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老趙婆娘今日起了個大早。

吳記豆腐鋪的下一任當家人吳大郎一推開鋪子的大門就看見了跟往日不太一樣的……老趙婆娘。

身上穿的衣服至少有七成新。手上戴的鐲子和頭上插的發簪往日可沒見過，一看就知道得花不少銀錢。

吳大郎他婆娘吳柳氏是個伶牙俐齒的。

只見她煞有其事地圍著老趙婆娘打量了一圈，笑：“呀！嬸子今日穿的蠻闊氣，活脫脫一個大戶人家的管家夫人。”

老趙婆娘聽了這話，心裏那叫一個美。

連帶著買起豆腐來都闊氣了不少。

“還是恁的嘴會說話。那就來九塊豆腐，六兩豆腐幹，還有三碗鹹口豆腐腦。”

吳柳氏笑得露出一口牙齒：“哎呦！吳夫人！闊氣得嘞！”

嘴上不停叭叭，手上動作一如既往的利索。

老趙婆娘眉眼含笑地站在鋪子前等著。

吳柳氏為了不讓話落地，狀似不經意地問：“嬸子，買恁多幹啥咧？家裏來貴客了？”

老趙婆娘挑眉：“確實是貴客，你家妹子帶來的。”

這下子輪到吳柳氏挑眉了。

她問：“吳繡？”

老趙婆娘：“嗯吶。”

吳柳氏一時有些語塞。

老趙婆娘主動說：“給俺家大郎說媒來的，那姑娘爹娘正好有空就來俺家坐坐。”

吳柳氏恍然大悟。

等到老趙婆娘離開後，她卻一臉苦相，若有所思地盯著人家離去的背影。

吳大郎從她身旁進進出出她也沒反應，跟掉魂了似的。

修水鎮下轄十一個村子，其中大壩村是人口第一大村，共有三百七十來戶。較之排名第二的小壩村共多了一百一十來戶。人多意味著壯勞力也多，經濟狀況自然……

這不臨近今年端午。大壩村主事的幾個鄉紳老爺又跟往年一樣提前請了戲班子來唱戲。

而且請得也不是啥犄角旮旯裏出來的雜牌班子。卻是在整個縣也能排得上名號的“盛家班”。

這也就意味著大壩村今年僅僅是雇戲班子就要花去不少銀錢。

所以，整個修水鎮能請得起這樣的戲班子去下鄉唱戲的也就只有大壩村。

那僧多肉少會出現啥局面，也就用不著誰多費口舌去言語。

反正吳繡現在坐在騾車上是深有體會。

兩個字：想噶。

不僅是大壩村的村民，連帶著周圍幾個村子的村民也在端午前的這幾日趕著自家的車，大包小包，拖家帶口地來到了大壩村村西頭，挨著泗水河的唱戲臺子前的一大片空地上。

吳繡一行人去鎮上必須走村西頭那條外村人入村的黃泥路。

所以……結果可想而知……

他們遇到了空前嚴重的堵車盛況。

況且那個年代又沒啥交警。

那幾天，那條路上是看不到一個自己走路的小屁孩滴。

全都被大人嚴嚴實實地護在車上，背上。

反正不在地上。

不然……輕則斷了手腳，重則一命嗚呼。

吳繡現在很煩躁，進村的車隊排得太他娘的長了，根本看不到盡頭。

最主要的是，鄉下的黃泥路有啥雙行道？

往哪邊走的車子多，這條道當下就歸哪邊的人。

高老三的騾子車夾在一坨車中間寸步難行。

時不時還會聽到幾句粗魯的咒罵：“你他娘的！往回走會死啊？！”

吳繡聽著耳邊的噪聲，吸著渾濁的空氣。

一張白皙的小臉皺的比苦瓜看著還苦。

高老三沒法子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回走。

高麥就坐在吳繡的斜對面。

當他親眼看見老爹調轉車頭後，心情瞬間由悲轉喜。

臉還是那張臉，嘴角卻再沒耷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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