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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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朱家門口就聚集了一幫人。

朱曉敏還沒從屋裏出來,就聽到了王桂英的大嗓門叫喚起來了。

“水泵是你姓朱的負責的,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交待,否則我今天坐你家就不走了!”

她一帶頭,其他村民就都開始跟著起哄。

“奶奶,這咋回事啊?”朱曉敏在周家聽到動靜,趕緊跑過去問朱奶奶。

“哎,可別提了,你爹這次算是倒大黴了,那幾家矮田全都淹成水塘了。”朱奶奶一邊說,一邊不住地拍著腿嘆氣。

這事朱曉敏是知道的,西莊村的楊村長昨天去了城裏辦事,據說一去有好幾天,她爹朱博賢這人做事向來靠得住,楊村長就把看守水泵的差事給了她爹。

昨晚回來之前,朱博賢也一直在飯桌上跟一家老小說,討了這麽好的一份活,他得好好看著,決不能出什麽差錯,這樣等楊村長回來,看著高興,沒準兒也能多給點報酬。

誰知道今兒早上一去,那明明擰的死緊的水閥被擰開了不說,加上夜間一場豪雨連渠道也灌滿了水,甚至把田裏的缺口也全都給沖了開來。

農民都是靠種田吃飯的,大集體上工本來就辛苦,被分配到矮田已經夠憋屈了,現在可好,矮田的莊稼一旦收成不好,那誰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此刻朱博賢被圈在人堆裏,大家東一句西一句的,鬧得他頭暈腦脹。

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得趕緊解決才行,朱曉敏撥開堵住大門的人群,隨手搬了個長凳站上去。

“鄉親們都別激動,聽我說兩句好嘛,眼下曬場那邊的麥子都熟透了,把麥子全都收回來才是大事,現在本來就是雨季,麥子種的早的話,怕是在田裏都出了。”

“你這丫頭片子說的輕松,怎麽收?田裏的水都淹到膝蓋了,外面還在下大雨,把大家淋病了怎麽辦?”那個叫王桂英的瞬間就把矛頭換了方向。

“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也對,啥時候看你去割過麥子啊,你這丫頭命好,我們可沒這麽好的福氣。”張鳳蘭自從上次跟朱曉敏打嘴仗敗了之後,就一直不服氣,所以這會看到朱家被圍攻,趕緊蹭了過來。

“我媽說得對,我們哪有這閑工夫在家裏招貓逗狗,沒事還能睡個懶覺,凡事哪真是操不完的心喲。”說話的是張鳳蘭的閨女香兒,那腔調比起她媽更尖酸刻薄。

“你也該操點心了,別把自己養的太散了,到時候連貓狗都招不來。”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那德行,胖的跟頭豬似得,還懟起她閨女來了,秦淑芬簡直不能忍。

張鳳蘭早就看秦淑芬不順眼了,年輕的時候就愛出風頭,老了還要跟自己爭這樣比那樣,家裏不就出了個高中生嘛,那尾巴都快翹上天了,成天幹活的時候像個廣播員一樣說來說去。

現在不趁機殺殺她的銳氣,她張鳳蘭怎麽咽的下這口氣。

“我們家香兒散不散用不著你擔心,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肉太差了狗也不會聞的。”

這分明就是指桑罵槐,說朱曉敏的皮膚不好,最後沒辦法嫁給了周聖國。

“哎,張鳳蘭,我說你解決事情就解決事情,扯我閨女身上幹啥,你是不是存心來給我們家添堵的啊?”果然秦淑芬被人踩中了尾巴,炸起來了。

“到底誰給誰添堵啊,有你們家這麽辦事的嗎?楊村長也真是瞎了眼,才會找你們家來管水泵,沒這個本事就不要去扛大旗,扛不好就是不睡覺也要想辦法處理。

我們來這多長時間了,你們家跑馬鐘都敲了兩遍了吧,你家朱博賢放過一聲響屁不?呵,還拿出藥罐子出來打頭陣,你們朱家真是玩的出來啊!”張鳳蘭吵起架來,可真是比吃肉還亢奮。

周聖國算是看出來了,這幫人就是眼紅他老丈人那份好差事,想來訛錢的,跟她們說什麽大道理都沒用,說多了簡直浪費口水。

都被人指到鼻尖罵了,再不吭聲那就太沒骨氣了。

“大家都別吵吵了,田裏的麥子我們家來負責收!哪怕水淹到頭發絲,我保證最遲在明晚天黑之前也給大家弄回來,這樣行不?”周聖國很快做出了決定。

此話一出,來鬧事的都給震住了,就連朱家幾個人也驚得合不攏嘴。

起碼有五家矮田,按最少的九分田來算那也有四畝五分地,就是天皇老子下凡,也沒有這麽大的本事啊。

“聖國你是不是瘋了,胡鬧什麽呢?這兒沒你事,帶敏敏回家呆著去。”朱博賢低聲喝道,真是不知輕重的小子,憑著傻勁瞎做主。

“我不能歇著,曉童和曉慧人呢,叫他倆這兩天也別去上學了,都到田裏去幫忙,弄不完誰也別回這屋子。”轉頭看了一眼那一群鬧事的,朱曉敏笑起來,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計策。

“我們家是七架梁的,比大夥五架梁的也好不到哪去,下雨刮風也掉一層灰,願意坐我家不走的,當心蹲墻角被起皮的石灰墻給砸到頭,廣播裏說了,這兩天就刮臺風呢。”

說完小夫妻倆交換了個眼神,就往柴房走,鐮刀、鬥篷、長筒靴、雨衣雨褲,全都備齊了,朱曉敏首先走了出去。

“這丫頭在搞什麽名堂,就她那病秧子還跑出去逞能,不會是想倒在田裏,把賬算到我們頭上吧?”王桂英嗓門大,心眼卻是小的出奇,得失利害算得那叫一個清楚。

“我看八成她就是這麽打算的,這丫頭平時沒看出來,是個狠角色啊,還拉上朱家兩個小的了,誰不知道他們朱家個個都是讀書的好手,一下子少了倆,回頭校長該下來做思想工作了。”人群中有聲音在附和。

張鳳蘭氣得臉色鐵青,本來是想跟著大夥訛上他們朱家一筆,現在可好,朱曉敏這死丫頭拿命來做要挾,劍走偏鋒,這招棋若是走得好,隊裏會更加對朱家豎大拇指,若走的不好,都是因為她們來強行逼迫,出了什麽事吃不了兜著走。

但她也是個腦子轉得快的,立刻慫恿大家夥跟著去了,說是要監督朱家人幹活。

她還不信了,就在眼皮子底下,還能讓朱曉敏有個三長兩短。



香兒晚上多喝了一碗粥,誰讓她今天心情實在是太好了。

受了朱家姐妹那麽久的窩囊氣,總算是有了報覆回來的機會。

前天晚上,蘇華奇來找她,手裏裝了一布袋的風油精。

香兒不是呆子,像蘇華奇這種家世背景的,怎麽會無故跑來跟她們小老百姓搭訕,必定是有什麽事。

蘇華奇便附在她耳邊嘰嘰咕咕說了一通。

香兒聽完冷笑一聲:“這不缺大德嘛,你把田裏莊稼都淹了,讓人家還怎麽活啊?再說那矮田我們家也種了呢。”

“這不來賠禮道歉了嘛。”蘇華奇把風油精又往她手邊塞了塞。

香兒手一縮:“就這點東西給打發了啊,姓蘇的你可真會做買賣,拿到她們朱家送不出去,又來我這了,怎麽著,我們陸家就該用剩下的不成?”

“妹子,瞧你說的,這怎麽就是剩下的呢,是她朱曉慧不識貨,你看連包裝還沒拆呢。”蘇華奇咬了咬牙,又從兜裏掏出一疊紙票。

香兒瞬間兩眼發光了,就她們家那點矮田,種上幾年也不見得有這麽多收入啊,可別說他們蘇家還真是有錢。

但有一點她就不明白了,這蘇家怎麽就跟朱家過不去了呢,還費這麽大周章。

她不明白的事,張鳳蘭可是一清二楚。

往小了說,是他蘇華奇的胞兄蘇華意那天被駁了私奔的面子想掙回來,往大了說,蘇家隨便召喚兩個村民,只要價錢出的高高的,深更半夜也給你把麥子搶到手裏。

蘇華意這麽做,無非是想讓朱曉敏低三下四的前去求他。

事實上,朱蘇兩家鬧矛盾早不是一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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