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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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703

這種水果刀其實也不一定能過,所以這次他們準備不走高速了,走國道。

雖然沒高速快,可好處就是國道不收費,通往各地方也有小口子,臨時停車點多,想停就能停。

等開上這麽兩個鐘頭,就下車休息休息,切個西瓜吃。

“嗯,走國道也行,反正今晚我們肯定能到庫爾勒。”

杜明軍沒什麽意見,也覺得走走停停的自駕游才舒服,手上拿著的藍牙音響又放起歌來。

還是搖滾樂,劉虎打商量,“軍哥,放點中文的唄,這洋文根本聽不懂,只嘰裏呱啦帶著震天響。”

他欣賞不來。

陳朵這會兒頭上圍了薄薄的紗巾,聽她男人這麽說,笑了,“讓你上學的時候不好好學英語,現在好了,連歌都聽不明白吧。”

劉虎就是班上的倒數,彈舌一把好手,英語蘋果卻說是banana。

被嘲笑的人一點兒不虛,臉皮可厚。“學它有啥用,我到哪都說普通話,人都能聽懂。”

王今平開車還分心搭話,“我也覺得,不過軍哥放的搖滾我也聽過,夢龍樂隊嘛。”

杜明軍被車上幾人逗得有些忍俊不禁,“確實,你們用不上學。”又去挑歌單中的中文歌。

“你還知道夢龍?”舒緩的中文歌流淌在車廂,早上和吃飯時總沈默的杜明軍也跟著閑聊起來。

“知道,不過我是今年才聽他們的歌。”王今平之前跟著他爹聽民歌,就三四月份的時候想聽聽搖滾,歌單中的推薦裏最喜歡的就是這個樂隊,自然記住了。

陳朵臉上蓋了紗巾,已經在迷迷糊糊地開始午睡,劉虎卻嗤之以鼻。

“嗐,我還是聽咱們的要不就是咱們自個的歌手唱歌好聽。”他是完全的聽歌詞,聽歌就得要看歌詞,懂歌詞;要不就是民歌,那氣勢,多磅礴。

杜明軍看著後視鏡中吉普帶起的塵土,接話,“那等咱們到庫爾勒,去看塞乃姆唄,載歌載舞的,到時候你也下場跳跳。”

要杜明軍說,搖滾屬於宣洩,發洩不滿,或者嘶吼不公,憤世嫉俗;再要麽就是帶著撞破一切的大無畏勇氣,讓人忍不住跟著叫喊出聲。

塞乃姆呢,更多的是歌頌,表達幸福、愉悅、豐收,節奏明快,配合著民族特色的樂器和舞蹈,就會讓人對生命和生活充滿希望,讓人臉上不自覺帶上笑意,也跟著擡起胳膊,晃動脖子。

可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種東西,卻有著音樂的共通性:感染力。

這次他就準備要去看看最正宗的塞乃姆。

“塞乃姆是什麽?”劉虎沒聽過。

“手裏拿著一個小鼓的舞蹈看過沒?”杜明軍用明顯的工具喚起劉虎的記憶,“這種舞庫爾勒算是源頭?”

他有些不確定。

“不知道,沒關註。”他一天哪有心思看那些,只想著咋掙錢,咋有面了。

這麽說著杜明軍失了耐心,“行了你,等會兒吃西瓜吧。”

馬頭琴伴著一行人前進,開了大概兩個多小時,路邊出現兩三頭牛,兩邊出現不高不低的石頭山,帶著棕紅的色彩,像是張掖的丹霞。

“停這兒吧,下來緩緩。”

輪胎在沙石路上摩擦聲大起來,而後車輛靠邊,熄了火。王今平兩個胳膊往後伸伸,發出聲響,又轉著脖子,拿拳頭砸了砸肩頸。

下車扯動後背拉動脊椎骨,發出“哢哢”的響聲,終於舒坦了些。

睡了一路的陳朵被身邊的劉虎輕輕推了推。

“別睡了,我下去切西瓜,你下車走走。”他說著,輕輕摸摸陳朵的臉,帶了點溫柔和安撫。

陳朵一把拍下去,“別動,化妝了。”又扯了扯紗巾。

“到哪了?”陳朵迷迷糊糊看著自己窗邊的風景。道邊就是條溝,有草,不高,下面有一頭低頭吃塑料的牛。擡眼就是參差的石頭山,黑灰中夾雜著棕紅。

劉虎打開車門下車,“不知道,開了兩個多小時了。”

王今平和杜明軍已經下了車,對著那頭老牛不知道在說什麽。劉虎拿著水果刀,直奔後備箱。

他們買了兩個西瓜,敲起來聲音亮,又不算太大,應該會很甜。

先將塑料袋墊在西瓜下面,免得弄臟車墊,而後手起刀落,一分為二,紅彤彤的西瓜芯就出來了。

“好瓜!”劉虎很滿意,剛切開西瓜的甜勁兒就漫出來。

陳朵站在一邊,表示讚同。“熟的剛剛好,要是再紅些就不成。”

確實,他們這兒的西瓜只有熟過頭和熟的剛剛好的,七月份,正是好時候。劉虎手上動作不停,幹脆利落地將一半瓜切成小份,杜明軍和王今平過來一人拿一個,對著那頭牛吃。

不一會兒,路過的車輛就看到,一輛軍綠色的吉普停在道邊,大敞著後備箱,露出誘人的大紅西瓜,四個人排排站,手上拿著瓜對著溝裏兩頭一大一小的牛,吃得香甜。

要是車速慢,正好開著窗,一定能聽見“這瓜沙沙的,好吃!”

“瓜皮給牛吃。”

“...”

幾人吃瓜速度快,吃完一塊,又繞到後備箱取一塊,隊形一變再變,投餵著兩頭牛,很是默契。

熱氣開始往下降,山谷中時不時還有點微風。

“舒服。”陳朵這會兒已經吃飽,蹲著看下面的兩頭牛。那頭大一點的牛不知道怎麽的,老是去嚼塑料,陳朵撿腳邊的石頭呵斥,“別吃,你個傻牛。”

劉虎在旁邊看,帶著笑意推測,“它可能老了,眼神不好,看不清,盯不住。”你看,這會兒又去吃瓜皮了。

王今平抱臂,站在杜明軍旁邊。感受著山中的微風,他轉個身,看著對面的草地。“軍哥,你說這放牧的應該在附近吧。”

可這麽半天一個人影都不見。

“可能吧,不過也可能在另一個山頭。”他順著王今平的眼神看過去,用手指指在兩座山中間建著的一個小小的木板屋。

“知道那是什麽嗎?”

“不知道。”他這才看見那個屋子,剛剛只顧著想這牛的主人了。

杜明軍語氣篤定,“茅廁。”又指指那屋子下面,“你看。”懂了吧應該。

這邊放牧人都沒有處理糞便的煩惱。

王今平這麽一看,“確實,哈哈哈”他明白過來,忍不住為這些聰明人的想法笑出聲。

劉虎和陳朵這會兒也過來了,“那要是在另一邊山上,等傍晚怎麽收攏這麽些牛羊啊?”

一座山連著一座,有些山上的草都有些泛黃,可有些還翠綠翠綠。那這麽大片的草地放牧,牛羊是高興,放牧人不得累死?

“他們有些已經騎著摩托車放牧了,油門一轟,幹出幾百米,還操心放牧?”杜明軍像是個百事通,什麽都知道。

“我去軍哥,你怎麽啥都知道啊?”王今平又崇拜上了,站在旁邊不住咂嘴搖頭。

不得了,怪不得人家當老板呢,和外國合作呢,這知識面就該人家掙錢啊。

杜明軍擺擺手,帶著爽朗的聲音飄過來,在山谷回響。

“我不是愛玩嘛,玩就要盡興,了解就是第一步,算什麽本事。”

只要是能玩的,好玩的,他總是會分出精力。

就像這次自駕游。

雖然沒報多大希望,可一直讀過的,書上看過的地方一直在腦子裏,等真的到了這兒,那些信息不由自主就出現在腦海裏,甚至又一次地加深。

動態的,自己眼睛看到的不一樣。書本上的文字也許會讓人向往這個地方,而切身的體驗卻會讓人懷念。

站在這裏感受到的沙土、聞到的牛糞味、太陽的熱烈程度,以及迎面吹來的風,周圍談笑的朋友組成生動的、只屬於自己的記憶。

“玩也要會玩,我學會了哥。”王今平開竅,第一次明白玩也要些本事。

像他一樣,開著車在烏市轉悠是玩,那知道汽車發動機,會組裝改裝,能知曉各樣配件配合的功效的杜明軍才叫是玩車的人。

劉虎聽著王今平的吹捧,心裏有些異樣。

他其實是有些不服氣杜明軍的。道上的規矩,只要有能耐,年齡不是問題。杜明軍比他混得晚,年紀比他小,他卻要和其他人一樣叫聲哥,有點掉面。新收的朋友雖然從一開始就是沖杜明軍的,可這麽明顯他也有些不爽。

他準備要跟杜明軍借錢,原本準備伺候好人家的,也不打算頂嘴的人又沒忍住。

“哼,你要學軍哥,怕是沒資本。”劉虎這會兒點了煙,猛吸一口,“知道人家家是幹什麽的嗎?還跟著人家玩。”

他愛沖動,之前陳朵交代別再跟杜明軍擡杠的話又給忘了。其實也帶著些故意。男人的勝負欲和尊嚴在這時候叫囂,讓他不願意等回烏市向杜明軍低頭。

不就六萬塊?手裏緊緊也就有了。

聽了這話的杜明軍也沒生氣,這種話常聽,說自己的生意全是家裏扶持才能幹起來,實際上本人沒啥本事,要麽就是說小白臉唄。常聽,自然沒什麽感覺,可王今平是新人,會因為這種話尷尬,杜明軍也就懟了句。

“怎麽,你不也沒資本,還不是跟著我玩?”

平日裏這話男人之間打哈哈就過去了,笑著罵兩句又是好兄弟,不就是貶兩句,這有啥?可今日自己女人在一旁,新人也在一旁,劉虎心裏莫名就有些不爽了。

他沒表現出來,像平日一樣,笑著罵杜明軍,“草你大爺的能說說,不能說上車。”

杜明軍看了眼剛剛有些臊紅臉的王今平跟著笑了,就沒再當回事,跟著接話,“趕緊滾上車。”

這會兒上車已經涼了起來,杜明軍沒戴他的墨鏡,車窗搖下盯著後視鏡。

從山谷出來,日頭漸漸西斜,後視鏡裏太陽好像在追逐他們。

金燦燦帶著些暖橙色的夕陽照在這輛吉普上,將車中靜默的四人鍍了一層金光。整片天空帶著灰紫色,慢慢暈染,像是要掩去後面暖黃色陽光。

落日在這片大地上總是特別壯闊。

沒有鋼鐵阻擋,沒有過分亮的人造燈搶戲,它緩緩地,在這片藍紫色與草綠色交替中,沖破雲朵,又溫柔地將光亮灑下。

杜明軍手上拿著相機,捕捉著遼闊的美好。

慢慢地,後面的跟車少起來,近光燈也打開,照著前面已經徹底黑下來的路。

“咱們什麽時候能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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