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異類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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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異類的°普通人
當克裏斯探員和科爾森探員看著領著嘉莉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伊萬斯之後——
齊齊沈默了。
“你就這樣把人給領出來了？”科爾森探員深感迷惑地問道。
嘉莉看到身穿黑色西裝的探員露出畏懼的神色來, 下意識地躲到了伊萬斯的身後。
尤其是還有一個渾身泛著藍光的怪人，雖然是在對她咧開嘴笑，可是卻有種怪異得滲人的感覺。
“就是她？”雷神看著眼前嬌小柔弱而又面露怯懦的少女, 頗有些不敢置信。
難以想象她就是科爾森探員口中所說的會血洗小鎮的殘酷兇手。
“別害怕，雖然他們看起來像壞人，但是都是好人。”伊萬斯轉過頭去出聲寬慰道。
不明所以的嘉莉如同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
“不是你讓我幫助她的嗎？”伊萬斯也並未避諱, 望向科爾森探員問道。
“但是也沒讓你直接把人領出來……”科爾森探員也有些習慣於伊萬斯的不走尋常路了, 克裏斯探員雖然靠預知的能力知曉這個少女會在未來大殺特殺，可是如今嘉莉還並未作出什麽過激的舉動，“那你現在是準備做什麽？”
“不知道。”伊萬斯搖了搖頭, “可能先帶回去聊聊天吧。”
“你這算是拐帶少女嗎？”克裏斯探員目光覆雜地望向光明神。
“這是能當著人家女孩的面說出來的問題嗎？”科爾森探員手肘了一下克裏斯探員，壓低聲音說道。
伊萬斯此時此刻的腦內都浮現出來了小標題——
《深沈的午夜時分，光明神公然拐帶無知少女, 這是阿斯嘉德神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神明和自己的信徒溝通幾句，怎麽能算是拐帶？”伊萬斯理直氣壯地說道，緊接著金發青年又望向嘉莉問道，“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 要聽從主的指引和啟示？”
嘉莉遲疑地點了點頭。
“走，上車吧。”伊萬斯讓嘉莉上車。
克裏斯探員&科爾森探員：“……”更像是拐帶犯了。
嘉莉心中有些不確定, 可是眼前的金發青年無疑是神明降臨的真實存在。盡管她平時很少使用手機, 以至於獲取信息會稍微顯得有些閉塞，但她也是知曉“光明神”的存在的。就在前不久, 光明神出現在那被外星人肆意侵略的紐約，以一種無比光明而又極其神聖的姿態降臨在教堂之中，拯救了身臨絕境的虔誠的信徒, 更是以那光芒萬丈的光明之力挽救了整個地球。
那無數信徒心目中至高無上的神明，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實體的模樣。
而嘉莉便是這其中之一。
沒有人知道, 在這段時間裏，她就如同發了瘋似的在網絡上拼命地去搜尋有關光明神的各種資料，只可惜流傳出來的視頻和照片實在是太過稀少了。其中有一位叫做維娜的畫家，當時也在那個教堂裏面親眼見證了光明神那耀眼的光輝。自從那之後，她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自己人生全新的意義，她開始用自己手中的畫筆去努力繪出自己印象中的光明神，她渴望讓更多的人能夠從她的畫作中親眼去見證光明神那璀璨奪目足以耀亮世界的光輝。
成為狂熱信徒的維娜為她的畫作起了一個合集名——《神愛世人》。
嘉莉也成為了這位畫家的追隨者之一，她常常對著那些神聖的畫作發怔。
——光明神真的會聆聽到她的懺悔嗎？
——光明神的目光能否會有一天觸及到被關在陰暗角落裏無人問津的她身上？
——神……會愛她嗎？
就如同降臨世間的不可思議的奇跡一般，光明神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所有的黑暗都轉化為光亮，就如同她生命裏終於出現了曙光般的存在。
光明神的模樣就如同維娜的畫作，不，是遠遠超越了畫作所能夠展現出的神聖之感。金發青年所散發出來的光輝是如此的神聖，神聖到讓嘉莉從心底裏根本就生不起哪怕一絲一毫懷疑的心思。
“可是，如果我的媽媽發現我不在懺悔室，她會很生氣的。”只是嘉莉仍然畏懼母親的暴怒。
“放心，神會有最好的安排。”伊萬斯淡淡地說道。
嘉莉小心又崇敬地擡頭望向伊萬斯，卻也不敢真正對視地點了點頭，而後鼓了鼓勇氣坐到車上。
“你去安排一下？”伊萬斯望向科爾森探員，“別讓她媽知道我們把人拐走了，晚點我再把人還回來。”
科爾森探員：“……”神會有最好的安排，我成神了是嗎？
“明白，你放心。”麥克斯立刻做出包在我身上的自信。
科爾森探員：“……”原來那句話的意思應該理解成，神會安排別人盡心做好這件事。
聽起來也是一件小事，科爾森探員放心不下伊萬斯和索爾就這樣把嘉莉帶走，於是就安排麥克斯和克裏斯探員留在了房子附近。想辦法讓嘉莉的母親睡個好覺就行，他們會在清早之前將女孩送回來。
在順利地回到哈裏精心安排好的那所高端酒店之後，伊萬斯並沒有去打擾在一個房間的哈裏以及安德烈，而是直接去往了彼得和路易斯臨時搭夥所住的房間。與此同時，嘉莉則瑟縮著身子，如同一只受驚的小貓般蜷縮著坐在沙發那靠邊的角角上，她著實不知道光明神究竟讓她過來是要做什麽，內心充滿了迷茫與不安，只能局促不安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指，整個人顯得極為緊張與無措。
活躍的小蜘蛛試圖和嘉莉友好溝通，不過少女緊張得看起來好像是個十足的社恐。
嘉莉嘗試著磕磕絆絆地和彼得對話，但目光還是時不時地如同求助般望向坐在遠處的伊萬斯。
只是伊萬斯卻視若無睹般站坐在吧臺邊喝著果飲。
“你不覺得這樣對嘉莉來說有些過分，突然被領到了酒店裏，遇到的還都是些陌生的男人。嘉莉平日裏在母親嚴厲的管束之下，甚至都沒有和同校的男生說過什麽話。”科爾森探員嘆了口氣。
“那不是正好？”伊萬斯卻是不以為然地開口道，“終於逮到了一個好機會，還能和人氣英雄小蜘蛛面對面交流。”
科爾森探員望向銀發吸血鬼還為少女端上了擺盤精致的夜宵，受寵若驚的嘉莉連連搖頭。
“一個女孩子要在外面好好保護自己，陌生人給的東西千萬不要吃。”路易斯笑著提醒道。
“……”嘉莉滿臉困惑地望向眼前面容俊美的銀發男人，那她到底該不該吃。
“但是既然大家都是光明神的信徒，就是一家人了。”路易斯將可口的草莓布丁遞到嘉莉的手中，布丁上甚至還畫著一個可愛的笑臉人，“一家人不騙一家人，隨便吃。”
突然想到了什麽的彼得興奮地看向嘉莉說道，“你是不是覺得和人溝通會有點局促？”
“所以，就不要把你當人看就好了？”路易斯若有所思地望向小蜘蛛。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彼得連忙從房間裏抱出了一個呼呼大睡的光明小人。
小人短短的脖子上已經套上蜘蛛俠同款的三角巾，已經得到光明神的認同成為蜘蛛俠的好夥伴了。
嘉莉充滿好奇地看著像是悠悠轉醒，伸了一個懶腰的圓滾滾的光明小人。
“你要不要和他玩？”彼得將光明小人遞給嘉莉，“這是伊萬斯送給我的光明寶寶。”
註視著光明寶寶的嘉莉好似眼眸閃閃放光，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指輕輕觸碰。
科爾森探員望向明顯放松下來，看上去心情還有些愉悅的嘉莉，看起來的確是有不錯的進展。
“這個女孩是怎麽回事？”路易斯也走了過來，望向科爾森探員。
“你見到嘉莉之後，你是怎麽溝通的？”科爾森將目光又落在伊萬斯的身上。
“她向我懺悔。”伊萬斯坦然地說道。
“懺悔什麽？”科爾森疑惑地問道，顯然在他得到的情報裏嘉莉還未作出任何壞事。
“不知道，她就是求我寬恕她。”伊萬斯搖了搖頭。
“然後呢？”科爾森問道。
“我寬恕了她。”伊萬斯平靜地說道。
“……你寬恕了什麽？”科爾森不明所以地問道。
“不知道，她這麽求我，我就順便寬恕一下。”反正寬恕對伊萬斯來說也就是隨口一提。
聽到這裏，路易斯忍不住笑出了聲。
科爾森探員深吸一口氣，還真是很順便得寬恕了，“那接下來怎麽辦？”
“這要看克裏斯探員到底能預知到多少的未來，現在的嘉莉看起來並不像是會大開殺戒的人。”伊萬斯望向正在和光明寶寶小心互動的嘉莉，少女的手指都不敢多用力，生怕會戳壞光明小人般。
“一直生活在壓抑和煎熬中的人，一旦爆發所造成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科爾森探員說道。
“但是，必然會有一個致命的爆發點。”伊萬斯點了點頭說道。
科爾森掏出了平板來，而後靜音地播放了一段視頻。
在視頻中的主角正是身在學校女生公共浴室裏只裹著一條浴巾的嘉莉，浴巾和女孩的下半身都染著血，少女的滿臉都是惶恐和無助，即便是靜音也能看得出少女正在竭盡全力地祈求幫助。可是當她伸出手，只有人強硬地甩開她的手，衛生巾和衛生棉條從四面八方砸到瀕臨崩潰的少女身上。
科爾森解釋道，缺乏基本生理知識的嘉莉在學校裏遭遇了霸淩。
還被拍下了這樣羞辱性意味極強的視頻，故意流傳在網絡之上。
“拍攝下這段視頻的人真是惡毒。”雷神憤怒而又不滿地說道。
“嘉莉不是有母親嗎？”路易斯的眉頭緊蹙，這樣的生理知識母親應該早就會教導。
“她的母親顯然並未教導過這些，那位身為信徒的女士的脾性卻非常怪異且偏激，而且有很強的自虐傾向。”科爾森探員繼續補充道，“嘉莉沒有父親，而且，她的母親是遭遇侵犯才生下的嘉莉。所以也許對於她的母親來說，嘉莉恐怕也是不潔的象征。她的教育手段，就是將嘉莉關在懺悔室裏懺悔。”
“所以這也導致當嘉莉看到伊萬斯的出現後，會下意識地請求寬恕。”路易斯也能明白過來，“這樣的視頻必然會讓她遭受整個學校的嘲笑，但是這明明並非是她的錯。”
“學校會懲罰拍攝和散布視頻的學生。”科爾森探員說道，“異能覺醒的嘉莉在未來會試圖改變自己，試圖反抗她的母親，但是，在畢業舞會上顯然有什麽變故發生了。”
“什麽變故？”索爾追問道。
“不知道，克裏斯探員的預知能力並不穩定，他只能看到片段的部分。”科爾森探員搖頭道，“嘉莉渾身是血的，猶如魔女般收割無數人的性命，整個小鎮都將陷落如同煉獄般的末日之夜。”
“毋庸置疑，這個女孩的身體裏藏有非常可怕的力量。”
路易斯都難以去想象，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之上的這位看上去那般單純而又弱小的少女，竟然在未來會如同令人膽寒的死神般能無情奪走無數人的性命。然而，路易斯更加深深地知道，人往往在那一念之間，如果沒有他人及時地進行阻攔和拉住，是極其容易地墮入那無盡黑暗的地獄之中，走向一條無法回頭的可怕道路。
“這段視頻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清除掉，我想對於神盾局來說並不是難事吧？”路易斯開口說道，他當然能明白對於一個保守而又單純的的花季少女，這樣流傳在網絡上的視頻會永遠成為恥辱的印記。甚至路易斯都能猜想到，畢業舞會上的變故必然包括將這段視頻當眾傳播，會讓這個女孩遭遇再一次的精神重創。
“的確如此。”科爾森探員點頭。
“你們能做得有很多，不過是拯救一個女孩子而已，根本就不需要伊萬斯的協助。”路易斯知道神盾局之所以需要伊萬斯的幫助，也是畏懼這個少女身體內所蘊藏的強大的力量，“刪除視頻，不要讓這些視頻繼續流傳網絡，已經是最基本的事情了。將她視為一個普通無辜的女孩，而不是把她當做一個即將變成殺人魔的女孩去提防她。”
當神盾局牽扯進這個女孩的人生之後，路易斯知道這個少女的生活也絕對不可能繼續沿正常人的軌跡走下去。
“我們是神盾局探員，一般情況下並不提供維護網絡秩序這一方面的服務。”雖然不知道為何科爾森探員覺得路易斯有些莫名地針對神盾局，但科爾森還是滴水不漏地回答道，“將未發生的災難扼殺在搖籃之中莫過於是最好的事情，我們的確畏懼嘉莉所擁有的力量會引發不可挽回的災難，但也是為了拯救她。”
“伊萬斯曾經是如何拯救麥克斯的，你也親眼見證。”
科爾森探員的目光直直地註視著路易斯——
“並非是所有人都擁有被神明拯救的權利，至少我們為這個可憐的女孩爭取到了這樣的機會。”
“路易斯，你有些偏激了。”伊萬斯淡淡地瞥了眼銀發吸血鬼。
“……對不起。”路易斯微蹙眉頭。
“主要的問題還是出自於嘉莉的母親那裏。”科爾森探員又看向伊萬斯說道，“嘉莉始終接受那位女士刻薄而又偏激的指責和約束，必然會造成她內心的扭曲，無法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為什麽要像一個正常人般生活？”伊萬斯卻開口問道。
科爾森探員怔了怔。
“嘉莉，過來。”伊萬斯終於目光對上嘉莉，招手示意少女走到他的身邊來。
嘉莉立刻從沙發上猛地站起來，目光尊敬而又不安地向金發青年走來。
少女直至此刻都仍然覺得難以置信，她竟然真的走在這條通往光明神的道路之上。
那高高在上的神的目光，竟然會投註在如此渺小且幽暗的她的身上。
嘉莉甚至一直在深深地懊惱著，就在今晚，她因為受到了陰暗情緒的驅使而不由自主地對上帝發出了咒罵。可是光明神寬恕了她，或者說，光明神好像寬恕了她的一切……
神明好像是來回應她被關在小黑屋裏千萬次的祈禱——神是來拯救她的。
少女邁出的每一步都好似在踩著自己的心跳一般，然而這與她曾經走向自己母親時那沈重的步伐截然不同。此刻她的心中依然充斥著迷茫與不安，充滿了忐忑與緊張，可是她的內心並不恐懼，也並不焦慮，甚至在這其中還帶著一種隱隱的期待。對於虔誠的信徒而言，又有什麽是比能夠一步步走向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更加難能可貴、更加意義非凡的事情呢？
“想成為普通人嗎？”伊萬斯開口問道。
嘉莉在此刻怔住了，是的，她一直以來都想要成為一個普通的女孩。
可是這卻好似是一種永遠無法成為的奢望。
“你生來與眾不同，身體內潛藏著極為強大的能力，我想你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伊萬斯繼續說道，湛藍的眼眸對上少女迷茫的雙眸，“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麽要成為普通人？”
“不是這樣的。”嘉莉小聲說道，並非是她身體裏的能力讓她不普通。是來自她內心的枷鎖，是來自母親的禁錮，是來自她身體裏被母親視為流淌著的邪惡不潔的血液讓她無法像個普通女孩一樣生活。
“這個世界很大，有神明、有吸血鬼、有狼人、有僵屍……”伊萬斯卻像是聽不懂嘉莉的話般繼續說道，“成為異類並不可怕，當你跳脫出普通的思維，就會發現那些困擾你的也不值一提。”
——當伊萬斯成為神明之後，就會發現他當人時的那些苦難也不值一提了。
“你也許會覺得我現在說的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伊萬斯嘆了口氣。
“我沒有這麽覺得。”嘉莉立刻急切地搖頭，只是——
“我為什麽與眾不同？”嘉莉忍不住嘴唇微微顫抖著，用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發問道，只見這位少女的目光中明顯帶著畏縮與不安的神色，她想要從神明的口中得到這個一直深深桎梏著她的問題的答案，“是因為我的生命真的是邪惡的存在嗎？我的血液裏真的流淌著骯臟的撒旦之血嗎？”
“我是說你生來與眾不同。”伊萬斯平靜地開口說道，“但是在我眼裏，你與旁人沒有什麽不同的。”
嘉莉怔怔地註視著眼前的金發青年，她在此刻並不明白伊萬斯的意思。
但是又好像恍惚明白了什麽——
她也是這世間億億萬之間的一個普通人而言，對於神明而言，他也只不過是正好地多看了她一眼。
可是即便只是一眼，神明垂簾的註目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奇跡。
“今天先聊到這裏吧。”伊萬斯說道，他覺得今天的信息量已經足夠讓嘉莉消化一陣子了，也不用將一個小女孩逼得太急，“相逢就是緣，這麽多的信徒裏，我唯獨聽到你在罵我。所以，我會為你單獨提升一下我的業務服務。等你想到你到底想要什麽，再來向我祈禱吧。”
愧疚至極的嘉莉忍不住捂住了臉。
“求財也可以。”伊萬斯突然想到了什麽說道。
“？”嘉莉的頭上緩緩冒出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路易斯，你送嘉莉回去吧。”伊萬斯望向路易斯說道。
“好的。”路易斯點了點頭。
“我會送她——”科爾森探員立刻說道。
“不要和我搶光明神吩咐的任務。”銀發吸血鬼用一種不容拒絕的笑著望向科爾森探員。
科爾森探員：“……”還真是和麥克斯一樣構造的信徒腦。
嘉莉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無所適從。但既然是光明神的話語，她自然是聽從的。
“你也喜歡維娜的畫嗎？”路易斯突然開口問道。
“是的。”嘉莉點了點頭，“她畫得很好，就如同將她的信仰畫在紙上般。”
此時路易斯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嘉莉震驚地瞪大雙眼，才意識到路易斯竟然用的手機屏幕和她是同一副畫。他們都同樣最喜愛維娜的第一張畫作，純白到極點的背景，身著繁覆花式的神聖長袍的青年光耀至極地站在中心的位置，金色發絲閃爍著金輝，如同藍寶石般的眼眸微垂著，散發著高高在上的氣息卻又飽含著憐憫之情，而匍匐在他的腳下則是一個正在虔誠祈禱的、讓人看不清性別的幽暗影子。
有一道如同鎏金般的光，淺淡的金色線條，聯結著神明低垂的藍眸與影子祈禱的雙手。
——光明神在上，救贖就此降臨。
“我也喜歡。”路易斯勾唇笑著說道，銀發吸血鬼甚至有些懊惱自己沒有這樣的藝術細胞，不然他高低得為光明神整一個畫展，“那你知道她為她的畫作起了一個合集名嗎？”
“《神愛世人》。”嘉莉點了點頭。
“不害怕嗎？”路易斯看著嘉莉笑道，“我是以血液為生的吸血鬼，你孤身和我在一起，就如同是美味的佳肴般。”
“你不會傷害我的。”嘉莉搖了搖頭，她相信光明神，也相信光明神身邊的人。
“即便我是與眾不同的吸血鬼，但在你眼前，我不也與普通人一樣？”路易斯也是在回應今日伊萬斯對嘉莉說的話，他們固然是與眾不同的存在，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以平常心看待彼此。
嘉莉註視著眼前優雅俊美的銀發吸血鬼，還是不一樣的，明顯路易斯要比旁人都更為溫柔善良。
等到回到家門口的那一刻，嘉莉的內心又開始不可控地感到畏懼、焦慮與惆悵。
“嘉莉，我們會再見的。”路易斯笑著為嘉莉打開車門，“不用害怕成為異類，你要知道的是——”
少女緩緩擡起頭，吸血鬼金棕的眼眸在路燈下閃耀著別樣的碎光。
“你與我皆為世人。”
在克裏斯探員和麥克斯的幫助下，她的母親果然在安睡中對她的行蹤一無所知。嘉莉還是回到了閉塞狹窄的懺悔室裏，這一回她沒有再歇斯底裏的大喊大叫，沒有因為恐懼和不安而全身顫抖，沒有心懷憤懣和憎惡地想要逃離，反而內心平靜地雙膝跪在地上只是單純地祈禱著。
手機亮屏的畫面是她深愛著那幅畫，而她此刻仿佛成為了那個被神明垂眸所註視的影子。
即便她的血液裏流淌著母親所認為的骯臟的血液，即便她的存在是不潔和邪惡的象征。
即便她是別人眼中格格不入的異類，是惡心軟弱的怪胎。
但是，她也只是她，是在神明眼中掙紮於黑暗祈求得到救贖的普通人而已。
嘉莉的腦海不禁浮現出那能撕裂黑暗的萬丈光芒，那為她輕柔拭淚的手指，以及來自光明神的那份寬恕。
——好在，神愛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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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克裏斯探員和科爾森探員看著領著嘉莉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伊萬斯之後——
齊齊沈默了。
“你就這樣把人給領出來了？”科爾森探員深感迷惑地問道。
嘉莉看到身穿黑色西裝的探員露出畏懼的神色來, 下意識地躲到了伊萬斯的身後。
尤其是還有一個渾身泛著藍光的怪人，雖然是在對她咧開嘴笑，可是卻有種怪異得滲人的感覺。
“就是她？”雷神看著眼前嬌小柔弱而又面露怯懦的少女, 頗有些不敢置信。
難以想象她就是科爾森探員口中所說的會血洗小鎮的殘酷兇手。
“別害怕，雖然他們看起來像壞人，但是都是好人。”伊萬斯轉過頭去出聲寬慰道。
不明所以的嘉莉如同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
“不是你讓我幫助她的嗎？”伊萬斯也並未避諱, 望向科爾森探員問道。
“但是也沒讓你直接把人領出來……”科爾森探員也有些習慣於伊萬斯的不走尋常路了, 克裏斯探員雖然靠預知的能力知曉這個少女會在未來大殺特殺，可是如今嘉莉還並未作出什麽過激的舉動，“那你現在是準備做什麽？”
“不知道。”伊萬斯搖了搖頭, “可能先帶回去聊聊天吧。”
“你這算是拐帶少女嗎？”克裏斯探員目光覆雜地望向光明神。
“這是能當著人家女孩的面說出來的問題嗎？”科爾森探員手肘了一下克裏斯探員，壓低聲音說道。
伊萬斯此時此刻的腦內都浮現出來了小標題——
《深沈的午夜時分，光明神公然拐帶無知少女, 這是阿斯嘉德神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神明和自己的信徒溝通幾句，怎麽能算是拐帶？”伊萬斯理直氣壯地說道，緊接著金發青年又望向嘉莉問道，“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 要聽從主的指引和啟示？”
嘉莉遲疑地點了點頭。
“走，上車吧。”伊萬斯讓嘉莉上車。
克裏斯探員&科爾森探員：“……”更像是拐帶犯了。
嘉莉心中有些不確定, 可是眼前的金發青年無疑是神明降臨的真實存在。盡管她平時很少使用手機, 以至於獲取信息會稍微顯得有些閉塞，但她也是知曉“光明神”的存在的。就在前不久, 光明神出現在那被外星人肆意侵略的紐約，以一種無比光明而又極其神聖的姿態降臨在教堂之中，拯救了身臨絕境的虔誠的信徒, 更是以那光芒萬丈的光明之力挽救了整個地球。
那無數信徒心目中至高無上的神明，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實體的模樣。
而嘉莉便是這其中之一。
沒有人知道, 在這段時間裏，她就如同發了瘋似的在網絡上拼命地去搜尋有關光明神的各種資料，只可惜流傳出來的視頻和照片實在是太過稀少了。其中有一位叫做維娜的畫家，當時也在那個教堂裏面親眼見證了光明神那耀眼的光輝。自從那之後，她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自己人生全新的意義，她開始用自己手中的畫筆去努力繪出自己印象中的光明神，她渴望讓更多的人能夠從她的畫作中親眼去見證光明神那璀璨奪目足以耀亮世界的光輝。
成為狂熱信徒的維娜為她的畫作起了一個合集名——《神愛世人》。
嘉莉也成為了這位畫家的追隨者之一，她常常對著那些神聖的畫作發怔。
——光明神真的會聆聽到她的懺悔嗎？
——光明神的目光能否會有一天觸及到被關在陰暗角落裏無人問津的她身上？
——神……會愛她嗎？
就如同降臨世間的不可思議的奇跡一般，光明神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所有的黑暗都轉化為光亮，就如同她生命裏終於出現了曙光般的存在。
光明神的模樣就如同維娜的畫作，不，是遠遠超越了畫作所能夠展現出的神聖之感。金發青年所散發出來的光輝是如此的神聖，神聖到讓嘉莉從心底裏根本就生不起哪怕一絲一毫懷疑的心思。
“可是，如果我的媽媽發現我不在懺悔室，她會很生氣的。”只是嘉莉仍然畏懼母親的暴怒。
“放心，神會有最好的安排。”伊萬斯淡淡地說道。
嘉莉小心又崇敬地擡頭望向伊萬斯，卻也不敢真正對視地點了點頭，而後鼓了鼓勇氣坐到車上。
“你去安排一下？”伊萬斯望向科爾森探員，“別讓她媽知道我們把人拐走了，晚點我再把人還回來。”
科爾森探員：“……”神會有最好的安排，我成神了是嗎？
“明白，你放心。”麥克斯立刻做出包在我身上的自信。
科爾森探員：“……”原來那句話的意思應該理解成，神會安排別人盡心做好這件事。
聽起來也是一件小事，科爾森探員放心不下伊萬斯和索爾就這樣把嘉莉帶走，於是就安排麥克斯和克裏斯探員留在了房子附近。想辦法讓嘉莉的母親睡個好覺就行，他們會在清早之前將女孩送回來。
在順利地回到哈裏精心安排好的那所高端酒店之後，伊萬斯並沒有去打擾在一個房間的哈裏以及安德烈，而是直接去往了彼得和路易斯臨時搭夥所住的房間。與此同時，嘉莉則瑟縮著身子，如同一只受驚的小貓般蜷縮著坐在沙發那靠邊的角角上，她著實不知道光明神究竟讓她過來是要做什麽，內心充滿了迷茫與不安，只能局促不安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指，整個人顯得極為緊張與無措。
活躍的小蜘蛛試圖和嘉莉友好溝通，不過少女緊張得看起來好像是個十足的社恐。
嘉莉嘗試著磕磕絆絆地和彼得對話，但目光還是時不時地如同求助般望向坐在遠處的伊萬斯。
只是伊萬斯卻視若無睹般站坐在吧臺邊喝著果飲。
“你不覺得這樣對嘉莉來說有些過分，突然被領到了酒店裏，遇到的還都是些陌生的男人。嘉莉平日裏在母親嚴厲的管束之下，甚至都沒有和同校的男生說過什麽話。”科爾森探員嘆了口氣。
“那不是正好？”伊萬斯卻是不以為然地開口道，“終於逮到了一個好機會，還能和人氣英雄小蜘蛛面對面交流。”
科爾森探員望向銀發吸血鬼還為少女端上了擺盤精致的夜宵，受寵若驚的嘉莉連連搖頭。
“一個女孩子要在外面好好保護自己，陌生人給的東西千萬不要吃。”路易斯笑著提醒道。
“……”嘉莉滿臉困惑地望向眼前面容俊美的銀發男人，那她到底該不該吃。
“但是既然大家都是光明神的信徒，就是一家人了。”路易斯將可口的草莓布丁遞到嘉莉的手中，布丁上甚至還畫著一個可愛的笑臉人，“一家人不騙一家人，隨便吃。”
突然想到了什麽的彼得興奮地看向嘉莉說道，“你是不是覺得和人溝通會有點局促？”
“所以，就不要把你當人看就好了？”路易斯若有所思地望向小蜘蛛。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彼得連忙從房間裏抱出了一個呼呼大睡的光明小人。
小人短短的脖子上已經套上蜘蛛俠同款的三角巾，已經得到光明神的認同成為蜘蛛俠的好夥伴了。
嘉莉充滿好奇地看著像是悠悠轉醒，伸了一個懶腰的圓滾滾的光明小人。
“你要不要和他玩？”彼得將光明小人遞給嘉莉，“這是伊萬斯送給我的光明寶寶。”
註視著光明寶寶的嘉莉好似眼眸閃閃放光，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指輕輕觸碰。
科爾森探員望向明顯放松下來，看上去心情還有些愉悅的嘉莉，看起來的確是有不錯的進展。
“這個女孩是怎麽回事？”路易斯也走了過來，望向科爾森探員。
“你見到嘉莉之後，你是怎麽溝通的？”科爾森將目光又落在伊萬斯的身上。
“她向我懺悔。”伊萬斯坦然地說道。
“懺悔什麽？”科爾森疑惑地問道，顯然在他得到的情報裏嘉莉還未作出任何壞事。
“不知道，她就是求我寬恕她。”伊萬斯搖了搖頭。
“然後呢？”科爾森問道。
“我寬恕了她。”伊萬斯平靜地說道。
“……你寬恕了什麽？”科爾森不明所以地問道。
“不知道，她這麽求我，我就順便寬恕一下。”反正寬恕對伊萬斯來說也就是隨口一提。
聽到這裏，路易斯忍不住笑出了聲。
科爾森探員深吸一口氣，還真是很順便得寬恕了，“那接下來怎麽辦？”
“這要看克裏斯探員到底能預知到多少的未來，現在的嘉莉看起來並不像是會大開殺戒的人。”伊萬斯望向正在和光明寶寶小心互動的嘉莉，少女的手指都不敢多用力，生怕會戳壞光明小人般。
“一直生活在壓抑和煎熬中的人，一旦爆發所造成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科爾森探員說道。
“但是，必然會有一個致命的爆發點。”伊萬斯點了點頭說道。
科爾森掏出了平板來，而後靜音地播放了一段視頻。
在視頻中的主角正是身在學校女生公共浴室裏只裹著一條浴巾的嘉莉，浴巾和女孩的下半身都染著血，少女的滿臉都是惶恐和無助，即便是靜音也能看得出少女正在竭盡全力地祈求幫助。可是當她伸出手，只有人強硬地甩開她的手，衛生巾和衛生棉條從四面八方砸到瀕臨崩潰的少女身上。
科爾森解釋道，缺乏基本生理知識的嘉莉在學校裏遭遇了霸淩。
還被拍下了這樣羞辱性意味極強的視頻，故意流傳在網絡之上。
“拍攝下這段視頻的人真是惡毒。”雷神憤怒而又不滿地說道。
“嘉莉不是有母親嗎？”路易斯的眉頭緊蹙，這樣的生理知識母親應該早就會教導。
“她的母親顯然並未教導過這些，那位身為信徒的女士的脾性卻非常怪異且偏激，而且有很強的自虐傾向。”科爾森探員繼續補充道，“嘉莉沒有父親，而且，她的母親是遭遇侵犯才生下的嘉莉。所以也許對於她的母親來說，嘉莉恐怕也是不潔的象征。她的教育手段，就是將嘉莉關在懺悔室裏懺悔。”
“所以這也導致當嘉莉看到伊萬斯的出現後，會下意識地請求寬恕。”路易斯也能明白過來，“這樣的視頻必然會讓她遭受整個學校的嘲笑，但是這明明並非是她的錯。”
“學校會懲罰拍攝和散布視頻的學生。”科爾森探員說道，“異能覺醒的嘉莉在未來會試圖改變自己，試圖反抗她的母親，但是，在畢業舞會上顯然有什麽變故發生了。”
“什麽變故？”索爾追問道。
“不知道，克裏斯探員的預知能力並不穩定，他只能看到片段的部分。”科爾森探員搖頭道，“嘉莉渾身是血的，猶如魔女般收割無數人的性命，整個小鎮都將陷落如同煉獄般的末日之夜。”
“毋庸置疑，這個女孩的身體裏藏有非常可怕的力量。”
路易斯都難以去想象，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之上的這位看上去那般單純而又弱小的少女，竟然在未來會如同令人膽寒的死神般能無情奪走無數人的性命。然而，路易斯更加深深地知道，人往往在那一念之間，如果沒有他人及時地進行阻攔和拉住，是極其容易地墮入那無盡黑暗的地獄之中，走向一條無法回頭的可怕道路。
“這段視頻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清除掉，我想對於神盾局來說並不是難事吧？”路易斯開口說道，他當然能明白對於一個保守而又單純的的花季少女，這樣流傳在網絡上的視頻會永遠成為恥辱的印記。甚至路易斯都能猜想到，畢業舞會上的變故必然包括將這段視頻當眾傳播，會讓這個女孩遭遇再一次的精神重創。
“的確如此。”科爾森探員點頭。
“你們能做得有很多，不過是拯救一個女孩子而已，根本就不需要伊萬斯的協助。”路易斯知道神盾局之所以需要伊萬斯的幫助，也是畏懼這個少女身體內所蘊藏的強大的力量，“刪除視頻，不要讓這些視頻繼續流傳網絡，已經是最基本的事情了。將她視為一個普通無辜的女孩，而不是把她當做一個即將變成殺人魔的女孩去提防她。”
當神盾局牽扯進這個女孩的人生之後，路易斯知道這個少女的生活也絕對不可能繼續沿正常人的軌跡走下去。
“我們是神盾局探員，一般情況下並不提供維護網絡秩序這一方面的服務。”雖然不知道為何科爾森探員覺得路易斯有些莫名地針對神盾局，但科爾森還是滴水不漏地回答道，“將未發生的災難扼殺在搖籃之中莫過於是最好的事情，我們的確畏懼嘉莉所擁有的力量會引發不可挽回的災難，但也是為了拯救她。”
“伊萬斯曾經是如何拯救麥克斯的，你也親眼見證。”
科爾森探員的目光直直地註視著路易斯——
“並非是所有人都擁有被神明拯救的權利，至少我們為這個可憐的女孩爭取到了這樣的機會。”
“路易斯，你有些偏激了。”伊萬斯淡淡地瞥了眼銀發吸血鬼。
“……對不起。”路易斯微蹙眉頭。
“主要的問題還是出自於嘉莉的母親那裏。”科爾森探員又看向伊萬斯說道，“嘉莉始終接受那位女士刻薄而又偏激的指責和約束，必然會造成她內心的扭曲，無法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為什麽要像一個正常人般生活？”伊萬斯卻開口問道。
科爾森探員怔了怔。
“嘉莉，過來。”伊萬斯終於目光對上嘉莉，招手示意少女走到他的身邊來。
嘉莉立刻從沙發上猛地站起來，目光尊敬而又不安地向金發青年走來。
少女直至此刻都仍然覺得難以置信，她竟然真的走在這條通往光明神的道路之上。
那高高在上的神的目光，竟然會投註在如此渺小且幽暗的她的身上。
嘉莉甚至一直在深深地懊惱著，就在今晚，她因為受到了陰暗情緒的驅使而不由自主地對上帝發出了咒罵。可是光明神寬恕了她，或者說，光明神好像寬恕了她的一切……
神明好像是來回應她被關在小黑屋裏千萬次的祈禱——神是來拯救她的。
少女邁出的每一步都好似在踩著自己的心跳一般，然而這與她曾經走向自己母親時那沈重的步伐截然不同。此刻她的心中依然充斥著迷茫與不安，充滿了忐忑與緊張，可是她的內心並不恐懼，也並不焦慮，甚至在這其中還帶著一種隱隱的期待。對於虔誠的信徒而言，又有什麽是比能夠一步步走向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更加難能可貴、更加意義非凡的事情呢？
“想成為普通人嗎？”伊萬斯開口問道。
嘉莉在此刻怔住了，是的，她一直以來都想要成為一個普通的女孩。
可是這卻好似是一種永遠無法成為的奢望。
“你生來與眾不同，身體內潛藏著極為強大的能力，我想你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伊萬斯繼續說道，湛藍的眼眸對上少女迷茫的雙眸，“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麽要成為普通人？”
“不是這樣的。”嘉莉小聲說道，並非是她身體裏的能力讓她不普通。是來自她內心的枷鎖，是來自母親的禁錮，是來自她身體裏被母親視為流淌著的邪惡不潔的血液讓她無法像個普通女孩一樣生活。
“這個世界很大，有神明、有吸血鬼、有狼人、有僵屍……”伊萬斯卻像是聽不懂嘉莉的話般繼續說道，“成為異類並不可怕，當你跳脫出普通的思維，就會發現那些困擾你的也不值一提。”
——當伊萬斯成為神明之後，就會發現他當人時的那些苦難也不值一提了。
“你也許會覺得我現在說的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伊萬斯嘆了口氣。
“我沒有這麽覺得。”嘉莉立刻急切地搖頭，只是——
“我為什麽與眾不同？”嘉莉忍不住嘴唇微微顫抖著，用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發問道，只見這位少女的目光中明顯帶著畏縮與不安的神色，她想要從神明的口中得到這個一直深深桎梏著她的問題的答案，“是因為我的生命真的是邪惡的存在嗎？我的血液裏真的流淌著骯臟的撒旦之血嗎？”
“我是說你生來與眾不同。”伊萬斯平靜地開口說道，“但是在我眼裏，你與旁人沒有什麽不同的。”
嘉莉怔怔地註視著眼前的金發青年，她在此刻並不明白伊萬斯的意思。
但是又好像恍惚明白了什麽——
她也是這世間億億萬之間的一個普通人而言，對於神明而言，他也只不過是正好地多看了她一眼。
可是即便只是一眼，神明垂簾的註目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奇跡。
“今天先聊到這裏吧。”伊萬斯說道，他覺得今天的信息量已經足夠讓嘉莉消化一陣子了，也不用將一個小女孩逼得太急，“相逢就是緣，這麽多的信徒裏，我唯獨聽到你在罵我。所以，我會為你單獨提升一下我的業務服務。等你想到你到底想要什麽，再來向我祈禱吧。”
愧疚至極的嘉莉忍不住捂住了臉。
“求財也可以。”伊萬斯突然想到了什麽說道。
“？”嘉莉的頭上緩緩冒出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路易斯，你送嘉莉回去吧。”伊萬斯望向路易斯說道。
“好的。”路易斯點了點頭。
“我會送她——”科爾森探員立刻說道。
“不要和我搶光明神吩咐的任務。”銀發吸血鬼用一種不容拒絕的笑著望向科爾森探員。
科爾森探員：“……”還真是和麥克斯一樣構造的信徒腦。
嘉莉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無所適從。但既然是光明神的話語，她自然是聽從的。
“你也喜歡維娜的畫嗎？”路易斯突然開口問道。
“是的。”嘉莉點了點頭，“她畫得很好，就如同將她的信仰畫在紙上般。”
此時路易斯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嘉莉震驚地瞪大雙眼，才意識到路易斯竟然用的手機屏幕和她是同一副畫。他們都同樣最喜愛維娜的第一張畫作，純白到極點的背景，身著繁覆花式的神聖長袍的青年光耀至極地站在中心的位置，金色發絲閃爍著金輝，如同藍寶石般的眼眸微垂著，散發著高高在上的氣息卻又飽含著憐憫之情，而匍匐在他的腳下則是一個正在虔誠祈禱的、讓人看不清性別的幽暗影子。
有一道如同鎏金般的光，淺淡的金色線條，聯結著神明低垂的藍眸與影子祈禱的雙手。
——光明神在上，救贖就此降臨。
“我也喜歡。”路易斯勾唇笑著說道，銀發吸血鬼甚至有些懊惱自己沒有這樣的藝術細胞，不然他高低得為光明神整一個畫展，“那你知道她為她的畫作起了一個合集名嗎？”
“《神愛世人》。”嘉莉點了點頭。
“不害怕嗎？”路易斯看著嘉莉笑道，“我是以血液為生的吸血鬼，你孤身和我在一起，就如同是美味的佳肴般。”
“你不會傷害我的。”嘉莉搖了搖頭，她相信光明神，也相信光明神身邊的人。
“即便我是與眾不同的吸血鬼，但在你眼前，我不也與普通人一樣？”路易斯也是在回應今日伊萬斯對嘉莉說的話，他們固然是與眾不同的存在，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以平常心看待彼此。
嘉莉註視著眼前優雅俊美的銀發吸血鬼，還是不一樣的，明顯路易斯要比旁人都更為溫柔善良。
等到回到家門口的那一刻，嘉莉的內心又開始不可控地感到畏懼、焦慮與惆悵。
“嘉莉，我們會再見的。”路易斯笑著為嘉莉打開車門，“不用害怕成為異類，你要知道的是——”
少女緩緩擡起頭，吸血鬼金棕的眼眸在路燈下閃耀著別樣的碎光。
“你與我皆為世人。”
在克裏斯探員和麥克斯的幫助下，她的母親果然在安睡中對她的行蹤一無所知。嘉莉還是回到了閉塞狹窄的懺悔室裏，這一回她沒有再歇斯底裏的大喊大叫，沒有因為恐懼和不安而全身顫抖，沒有心懷憤懣和憎惡地想要逃離，反而內心平靜地雙膝跪在地上只是單純地祈禱著。
手機亮屏的畫面是她深愛著那幅畫，而她此刻仿佛成為了那個被神明垂眸所註視的影子。
即便她的血液裏流淌著母親所認為的骯臟的血液，即便她的存在是不潔和邪惡的象征。
即便她是別人眼中格格不入的異類，是惡心軟弱的怪胎。
但是，她也只是她，是在神明眼中掙紮於黑暗祈求得到救贖的普通人而已。
嘉莉的腦海不禁浮現出那能撕裂黑暗的萬丈光芒，那為她輕柔拭淚的手指，以及來自光明神的那份寬恕。
——好在，神愛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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