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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依舊日常 煎熬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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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依舊日常 煎熬的等待

紀時下車之前沒提前給紀爸打電話,下車走了一會,他估計這會田裏挺忙,幹脆就從十字路口往西走,十字路口往東就是他們初中,往南再拐一點就是小學,這條路他不知道走過多少遍了。

初中的時候周五放假他媽經常忘了去接他,紀時都是騎自行車回家,再小一點還騎不了車的時候,他自己能從天亮走到天黑,除了有點怕狗之外其他還好。

反正遇到熟悉的鄰居會帶他回家,而且這一路上都是本鄉本土的人,他媽和他爸也不怕他丟了。

現在也是一樣,除了有些曬之外其他還好,說起來,高中之後,他就沒怎麽走過這條路了。

從東往西,先是鎮上的服裝店,他們本鎮人又勤快又省,服裝店基本做一家倒一家,還在堅持的只有做了幾十年生意的本地人,房子是自己的,不怕虧本,也有固定的進貨渠道,能扛得住大媽們一次比一次狠的還價。

然後是超市、醫院、電影院和浴場,最後是鎮政府,這個時候他們鎮還沒和隔壁鎮合並,廣播站和政府裏還都有人,不像之後那麽冷清,但是電影院確實破敗得不行了,上面長滿了雜草,以前負責放電影的夫妻倆家就住在影院裏頭,現在應該是搬了,電影院就更沒人管了。

回家的路其實不長,也就三四裏路,不過紀時小時候就覺得這條路特別特別漫長,他有陣子特別懶,連自行車都不想騎,就覺得這條路特別長。

他小時候最大的心願就是家能住在學校旁邊,最羨慕的職業是在學校附近開小賣部的,又能買文具又有零食吃。

再往西就是隔壁村了,他們一個村都挺大的,下面分了不少小組,紀時身上背的東西少,他走著走著就開始跑,跑跑停停再跑,其實這一片住了不少他的小學同學和初中同學,也有老師家在這一邊,以前他坐他媽的自行車總要和他媽指,這是誰家,那又是誰家,可畢業幾年之後他媽提起他某個初中同學,他連人家名字和長相全想不起來了。

過了橋,再走上一段不短的路,紀時路過了鄒勇和周婷璐家門口,周婷璐她爺爺在門口擇菜,看到紀時沖他一笑:“時時,你爸沒去帶你啊!”

“我沒讓他們帶。”

紀時跑得有些熱了,幹脆把書包提在手上,背上就稍微舒服了些,經過村口,再繞個彎,就到他們家附近了。

村口是現在的村委會,也是紀時小時候幼兒園的所在地,他們村委會現在還破破爛爛的,不過好歹還保留著原來的建制,再過幾年,等他們村好不容易有錢重建了新的更氣派的村委會,結果沒過多久就被和一個更大的村合並了,村名也改成人家的,關鍵那個村離他們還不近,距離挺遠的,主要的幹部也是別的村的。

紀爸就嘀咕過幾次,每次紀時回來他就指著村委會的標志牌念叨,頗有點保守主義的意思。

主要是他們鎮已經被合並過一次了,村子又被合並了,按他們那邊人的想法,怎麽也應該自己並了別人,偏偏回回都是被別人並。

老百姓也是很有自尊心的。

……

紀時到了家,他爸他媽果然還在田裏忙,家門口曬了不少糧,靠窗戶的臺階上掛著上午洗的衣服,但溫度高,已經差不多全幹了。

這個點回家基本是見不著人的,家家戶戶都在田裏忙,紀時家大屋的門也鎖上了,不過廚房沒鎖,他搬了張小凳出來,去看《揚子晚報》上的題和答案。

題還沒看上幾道,他手就黑乎乎的了。

他們這邊的《揚子晚報》印刷起來都挺黑的,有種說法是《揚子晚報》在蘇省各地的印刷由各地負責,他們這一片的印刷插,油墨味道重,有毒,又說蘇南的油墨幹凈,摸起來手不黑。

具體到底怎麽樣紀時也沒法驗證,但他們對待蘇南的態度就是——一旦自己家哪裏不好或者要求得不到滿足,那就是看看人家蘇南怎樣怎樣,可一旦到了網上,那就是蘇南有什麽了不起,海市的小弟等等等等。

大家自我傷害,也互相傷害。

紀時主要是看數學題,數學畢竟是第一天考的,具體自己究竟是不是這個答案紀時也記不清了,他只是大概看看,看大題的思路是不是和他差不多。

曾泰然正在群裏嘀咕沒買到《揚子晚報》,紀時把自己看的這幾頁拍下來發到群裏。

“紀時你買到了?”

“買了。”報紙太大了,拍照其實拍不太清楚,所以紀時問曾泰然要不要下次見面給他帶過去。

“行啊。”曾泰然回答道,“反正再過一陣子也要參加畢業典禮的。”

分數沒出,這幾天他們都挺難熬,嘴上說著不在意,可不到分數出了、要報的學校也確定了,他們都沒心思幹別的事情,也不想出去玩,在出分之前,所有的計劃都暫時擱置。

紀時研究了一會題目,好在他手上有筆,就直接在報紙上畫起了圖。

其他還好,就是後面那道大題他估計拿不了多少分,倒數第二題前面的計算可能也有點小失誤,紀時實在記不清了。

可惜高考試卷不會發下來,不然他還能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

紀時也把化學試卷看了看,化學是昨天考的,他好歹還有點印象,只能說錯的題目確實有,但達到A+的目標應該問題不大。

因為他在網上搜過歷年達到A和B等級需要的分數,只能說分數比他想象中低多了,他一直以Z中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可就全省而言,Z中的分數一直以來都屬於偏上一層的。

今年蘇省有50多萬人參加高考,文理科加起來一本人數也不過4萬多人,只有8%,Z中一年能有4、500號一本,紀時的排名還在前面,並不是卡著8%的那一批,所以他想拿A+並不會難。

……

他看了一會報紙,紀媽中途回家喝水才發現他回來了:“怎麽沒給我們打電話,你爸剛一直在看手機,還嘀咕說你到現在沒打電話,是不是又和同學一起玩去了?”

“餓不餓,鍋裏有飯和湯,我買了點田螺,晚上炒給你吃。”

“不餓。”紀時搖了搖頭,他把試卷收起來,“我跟你一起去田裏。”

家裏最近在忙西瓜的事,西瓜上市也就這一兩天了,今年下雨不算多,所以西瓜長勢不錯,可長勢好不代表價格就能高,但紀爸紀媽心情還算不錯,因為下雨了瓜容易壞,表面看不出來,可瓤子裏都紅得發爛了,那種瓜瓜販子根本就不收,就算來看了也只沖他們搖頭。

紀時今天去的時候,就有瓜販在田裏看。

他們負責看瓜,再把瓜賣給老板,能從中拿到一部分提成。

看到紀媽帶著紀時過來,對方好奇地看了一眼:“你家小孩,沒上學?”

“上了,今天剛高考結束。”紀爸道。

“他們家時時成績不錯,在Z中上的,說是成績都排在年級前面,今年估計能上個不錯的大學。”

“那挺好。”

不管是不是熟人,大家都知道小孩成績好是件值得誇耀的事,紀爸自己平時不太提,可聽人誇紀時他心裏就挺開心。

紀時看著他們看瓜挑瓜,他是沒本事看著西瓜的樣子再敲敲就知道瓜好不好吃的,他一般只負責吃,而且夏天瓜還不能吃太多,吃了腸胃不舒服。

紀時給曾泰然他們發信息,說自己家瓜快熟了。

“我買兩個!”

“給我一個!”

瓜也不是不能帶,就是帶著確實挺麻煩,沒有車,紀時打算等畢業典禮的時候再說,他塞個瓜在書包裏,先給他們分著吃一點。

……

到家的第二天,他爸媽和中介談好了價格,家裏的瓜能賣了,賣瓜的這天,大姑父和二姑父都來了,小姑父在廠裏暫時抽不開身,但中午的時候也來幫了忙,他們要把瓜運到車上,再包裝好了運走。

紀時試圖幫忙,可忙了一會就被嫌棄笨手笨腳動作慢,他被紀媽安排了一個專門的活兒,那就是負責燒水送水,把水放涼了,等人忙完了剛好就有水喝。

他屬於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典型,在家其實挺無聊的。

他每天就是看看電視,或者把之前買的小說翻出來看,畢業之後紀爸紀媽也不會管他買了多少雜書,他把其中的小說抽出來,之前的教輔之類的還放在家裏那個箱子裏,回來之後他就沒動過。

怎麽說呢?他感覺一下子喪失了奮鬥目標,也沒什麽事可做。

曾泰然說暑假想找個暑期工打打,去肯德基幫忙之類的,可紀時沒法去縣裏,他們家這邊也沒他能幹的事情。

他倒是考慮過給初中生輔導作業,可惜他現在還沒出高考分,估計自薦都沒人要,而且這年頭補課在他們這邊並不時髦,紀時上初中的時候,班裏找老師補習的可能就那麽一兩個人,為什麽他們知道?因為老師每節課都叫那幾個人起來回答問題。

突然閑下來是挺可怕的,特別是在這種娛樂生活並不豐富的時候,他把他爸買的金庸小說都翻了一遍。

表姐和表妹這會兒也沒放暑假,就紀時一個人待著,連一起玩的人都找不到。

他過上了無所事事的生活。

好在家裏小說還沒看完,上午看小說,躺著,下午出去釣魚,再閑逛閑逛,等天再熱了一點,紀時去學校參加了畢業典禮。

畢業典禮其實就是聽校長講講話,希望他們今天以Z中為驕傲,明天Z中以他們為自豪。

紀時帶了西瓜和曾泰然他們分著吃了,解散之後幾個人一起去網吧逛了逛。

大家嘴上不說,心裏對出成績的事還挺躁的。

“我聽人說,說今年數學挺難的,真的寫個解就給分。”

“應該不會吧,不是說改卷老師這會兒還被關著嗎?分數沒那麽快出來的,更不可能有什麽內幕消息出去吧?”

出了網吧,他們就在橋邊站了會,一邊討論金陵那邊的傳聞一邊舔著雪糕。

“還是他們保送的好,都不用擔心成績。”周偉樂感慨道,“像咱們就挺煩的。”

“煩什麽?你們家固定電話又不會跑。”

“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我們家固定電話壞了,回頭說不定真查不到分。”周偉樂一拍大腿,“我得和我爸媽說一聲。”

“沒事。”曾泰然笑瞇瞇道,“回頭分數真查不到,你把準考證號碼報給我,我來幫你查,不用謝,給一百塊就行。”

“滾。”周偉樂踢了他一腳。

“成績快出吧,成績又不出,天又熱,這日子到底讓不讓人過了?”周偉樂焦躁地摸了摸頭發,最近不上學了,他頭發長長了也懶得剪,“我媽已經嫌棄我了,說我比狗都邋遢。”

曾泰然對此深有同感。

紀時倒稍微好點,因為他媽一直很寵他,最近田裏忙,他一般會幫他媽洗洗碗,再把米給煮上,炒菜他就愛莫能助了,但拌個黃瓜西紅柿還是沒問題的,西瓜忙完之後,他們家的甜葉菊也快收了,紀爸紀媽最近一直沒得歇。

……

惦記分數的不止紀時,紀爸紀媽也很關心,家裏的親戚知道他今年高考結束總要特別問一聲。

成績什麽時候出來官方是給了時間的,但這個時間其實不太準,一般都會略有提前,紀時自己雖然在家待著,可他們班級群裏總會時不時跳出幾條和高考有關的消息,他看到之後難免也會有些焦躁。

考完之後這種狀態還好,但隨著戰線一天天拉長,紀時也開始煩躁了。

他幾乎是掰著指頭數日子,一天比一天難捱,感覺這段時間比他剛回來那陣子難捱多了,明明那陣子他題目看不懂,除了英語之外其他科目都像在看天書,但那會兒偏偏就挺充實的,一點也不覺得煩。

紀媽和紀爸也看出紀時有些急了,經常叫他出去玩,去縣裏也行,去鄒勇和周婷璐家也行,可紀時性格其實是有些宅的,去別人家他覺得不太自在,寧可在自己家裏待著。

紀爸紀媽開始給紀時安排跑腿的任務,中午要買什麽菜,地裏要買的種子和農藥都讓紀時去買,家裏還批了兩箱雪糕,他們平時幹完活回來也會吃上一支。

就這樣,在連續的不安和漫長的等待中,終於到了出成績的這天。

這天是猝不及防的,紀時還在床上懶懶地吹著電風扇,就在他糾結要不要去吃根雪糕的時候,班級群忽然有人發了條消息:“有人查到成績了!”

紀時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一只腳踩在拖鞋上,沒踩穩,過了好久才穩住了身體。

那條消息一發,立刻就有人問:“真的假的?”

“現在就可以查了嗎?”

“不是說晚上才開放的嗎?”

“反正有人已經查到了,用固話查,別用手機查。”

紀時匆匆忙忙拽過家裏的電話,手機用慣了之後,家裏的電話就不常用了,不過裝數字電視之類的還是要用上固話。

他們家電話老是接觸不良,紀時看了看,電話後面的那根線也插好了,他按查分說明上要求去撥通電話,卻只收到無情的語音提示,讓等晚上6點之後再查。

“我也查到了!”

紀時心臟都快跳出來了,這一瞬間,他甚至想把手機摔了,或者把固話摔了,他現在既不能看到別人查到分的事實,也不能面對自己查不到分的事實。

手也微微有些顫著,隨著群裏一個又一個同學說自己查到分了,紀時又一次拿起固定電話。

他勇氣還不是很足,所以紀時推開門,騎著電瓶車沖到田裏。

現在他需要爸媽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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