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 60 章

關燈
第60章 第 60 章

“小癟三!你以為江鶴不娶我就不會娶別人?不!他還會娶張三娶李四, 再給江知竹那個死小孩生十個八個弟弟妹妹!

而我兒子,就算不進江家門也能分到一份家產......”

蘭溪趕到醫院的時候,周傾雨就站在頂樓的電梯門口聽墻角, 眼底閃爍出難以言說的亢奮,見他上來, 先是拿帕子捂嘴咳了一下,說:“你媽好像誤會了什麽, 一進門就把二十七件珠寶古董一件一件擺在陳何良床頭, 跟上墳似的,擺完就開始罵,你不知道場面有多熱鬧......”

那眼神好像在說, 終於能有人治一治陳何良了。

蘭溪搞不懂他是什麽心態, 以前為了陳何良要死要活,現在居然能神采奕奕看熱鬧, 果然前任的笑話最好笑嗎。蘭溪顧不上和他插科打諢, 抖了抖大衣上的雪, 徑直朝私人病房奔去。

吵架聲越來越清晰, 確切來說, 是孫眉單方面輸出,她聲音太過尖銳,整個樓道都在嗡鳴。

“老娘活了五十年, 陰溝裏翻船翻在你這個小東西身上!你說要回去這些破爛就不會幹涉我兒子的婚事,老娘跟人家一件一件往回要, 面子裏子都沒了!

不就是差一件硯臺麽,你怎麽就這麽惡毒!餘萍她親兒子都沒你孝順, 你上趕著當什麽孝子賢孫!”

蘭溪兩眼一黑。這幾天亂七八糟的煩心事接二連三,他沒顧上和孫眉解釋訂婚取消的原因, 孫眉恐怕還以為是陳何良搞得鬼。

上前一步推開門,看清屋內的“盛況”後,江蘭溪一點一點張大了嘴巴。

一屋子的寶貝,占滿了紅木桌和沙發,王冠、比拳頭大的整鉆、白玉琵琶、半人高的琺瑯花瓶.......

簡直像到了博物館。

直到這時,他才對陳何良送出去的東西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陳何良靠在病床上,病怏怏的臉上浮現一絲茫然,那茫然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轉化成欣喜,小心翼翼跟他求證:“你媽剛才說,你不跟方頌澤訂婚了是嗎?”

他說話時喉嚨帶一陣咳意,臉色卻越來越紅潤,好像不是在挨罵,而是遇到了什麽天大的喜事。

這不是被誤會應該有的態度,難怪孫眉越罵越激烈。

蘭溪嘆了口氣,上前去拉孫眉,“媽,聯姻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跟他沒關系。”

孫眉拂開他手臂,機關槍一樣無差別掃射,“我在為你出氣,你竟然向著他說話?你就是性子太軟,才會被人欺負到頭上!”

蘭溪竟無力吐槽。

才不是要給他出這個氣,是因為做不成江太太,想抓個人撒氣。

他連忙解釋:“媽,真不是他,是頌澤提到要取消聯姻的。”

孫眉信誓旦旦:“不可能!頌澤媽媽親口跟我說頌澤相過幾次親都不滿意,相來相去還是覺得你最合適,又怎麽會取消聯姻?”

孫眉看到陳何良上揚的嘴角,又是氣不打一處來,這是明晃晃的挑釁呀!她指著陳何良的鼻子罵,“一定是你在搞鬼!既然我欠你的還不清,那行,你欠我的,至少要還回來吧?”

聞言,陳何良一楞,和蘭溪的眼神在空中交匯,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出困惑。陳何良努力壓了壓嘴角的笑,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鏈隨著說話的動作起伏,“嗯?阿姨,我欠你?我欠你什麽?”

孫眉呵呵冷笑,打開皮包摸出一張A4紙大小的SSEF證書,上前兩步砸到陳何良臉上,“既然你跟我兒子說分手要兩清,那行,你戴了老娘這麽多年的藍寶石,是不是該還回來?”

此話一出,好似平靜的湖面丟入一顆石子,空氣都凝固住。

孫眉渾然未覺靜默的氣氛,振振有詞道:“斯裏蘭卡的鈷藍尖晶,那天你不讓我摸我就覺得不對勁,要不是我翻箱倒櫃找到這張鑒定書,還真被你糊弄過去了!

你陳家大少爺,要什麽寶貝沒有,居然偷人家鉆石,好不要臉......”

“姆媽你別鬧了! ”蘭溪忍不住出言喝止她,只想盡快終止這場鬧劇,太丟人了!“你怎麽能因為還不上東西,就去偽造珠寶鑒定書?你不覺得這樣太離譜了嗎?”

這無疑戳到了孫眉的肺管子,孫眉氣得花容扭曲,張開的紅唇似血盆大口,“你到底是哪一邊的!我自己的東西我能認錯?”

一陣猛咳打斷緊張的氣氛。

卻見陳何良捂住胸口,往嘴裏塞了一顆止咳藥,瞇起眼睛緩聲道:“藍寶石多了去,我戴的這一款並不是稀世珍品,單說同款,這些年我見到的不下百件......那些古董你都拿走好了,用不著說這種謊話騙我。”

他和陳何良因為孫眉鬧過一兩次矛盾,陳何良每次都站在江知竹母子那一邊,而他和孫眉,正是江知竹母子的對立面。

孫眉怒極反笑,恨意被咬碎在唇齒間,“我低聲下氣求人家還回來的時候,我面子丟盡的時候,你非得要我還回來,現在我好不容易要回來了,你又裝什麽大方?”

她指著陳何良脖子上的藍寶石,咄咄逼人,“鑒定書你不信是吧?這顆寶石側面有一道一公分的刀刻劃痕,算是半殘品,當年珠寶商折價賣我的!我只問你一句,你這顆寶石側面有沒有刀刻劃痕?”

蘭溪本想阻止她繼續大放厥詞,見她說得有理有據,一時也楞住了,竟不知該從哪兒反駁,不由又看向陳何良。

剛才還游刃有餘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靜。“你怎麽知道的?”

從陳何良不同尋常的反應中,蘭溪猜測孫眉有可能“蒙”對了。

孫眉怒目而視,一字一句幾乎從牙縫中擠出,“我不僅知道寶石側面有一道劃痕,我還知道為了掩蓋這劃痕,我找人做的鉆石托都是扁圓形的,就為了把劃痕遮住!”

陳何良臉色一白,“不可能!這是餘姨的寶石,有一次我跟餘姨提起過,我說側面有一道劃痕,餘姨說她不知道有劃痕,說要帶我去找珠寶商退錢......主人都不知道的事,你別瞎猜了,瞎貓碰上死耗子,有劃痕的藍寶石多了去......”

這個世界上,孫眉最討厭、最想取而代之的人,非餘萍莫屬。孫眉念叨過很多次,如果沒有餘萍,她早就做成江太太了,那個時候江鶴沒結婚就有了兒子,大家閨秀都看不上他,只有餘萍。

陳何良提誰不好,偏偏提餘萍,孫眉徹底失控了,整個病房都充斥著她憤怒的吶喊,“這東西是我當年送給一個被拐賣小孩的!我還想問怎麽到了你手裏......你少拿餘萍糊弄我!她活著的時候都不怕她!她現在都化成一捧灰了,我怕她個球啊!”

陳何良仍在反覆念叨餘萍,堅持寶石就是餘萍給他的,絲毫不覺得已經踩到了地雷。孫眉則堅稱要麽是陳何良、要麽是餘萍,肯定有一個人偷了她的寶石。

蘭溪已經快被他們逼瘋,有那麽一瞬間,蘭溪真想把這兩個人敲暈,好結束這場荒誕的鬧劇。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動手,他再也受不了,跑出去把特護病房的醫生護士全都叫了來。一開始頂樓是沒有醫護人員的,據周傾雨說,陳何良給孫眉留了面子,沒讓那些人上來。

最後不知道是不是周傾雨通知了方頌澤,方頌澤也趕來醫院,把取消聯姻這件事當面說清楚,又被孫眉指著鼻子罵了一頓,這事才算了結。

臨走之前,陳何良被醫生護士團團圍住檢查身體,透過人群之間的縫隙,他看見陳何良臉色發黃,攥著藍寶石的手抖個不停。

藍寶石項鏈是第三天還回來的。

彼時大雪紛飛,孫眉正縮在被窩裏睡美容覺,外面有人敲門,蘭溪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了個戴白手套的西裝男,雙手捧著一個黑色絲絨禮盒,自稱是陳家祖宅的男仆,奉命前來拜訪,問孫眉女士在不在。

蘭溪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

這幾天他一直認為孫眉在胡攪蠻纏,或者說不敢去相信,對藍寶石一事沒再過問。

如今陳家人找上門來,才發覺一切有可能是真的。

孫眉聽見動靜,揉著眼睛出來,邊走邊系真絲睡袍的裙帶,還沒看見門口怎麽回事,那個人就給她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垂首恭敬道:“這是您的藍寶石項鏈,請驗收。”

今時今日,蘭溪才敢相信,他和陳何良感情隔閡的起源,這枚藍寶石,竟然真的是孫眉的。

蘭溪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背,很疼。

是夢太逼真了嗎。

孫眉已經拆開盒子,把藍寶石項鏈從絲絨盒子裏抽出來,燈光下翻來覆去地看,青白的指甲輕輕刮過每一個刻面,最後不悅地嗔怨道:“這寶石被戴得太久,都沒有光澤了,既然要還,怎麽不還一條新的。”

聞言,西裝男面露尷尬,“......回去後我會傳達您的需求。”

藍寶石在孫眉手裏晃晃悠悠,他甚至能聞到陳何良身上的曠野藿香味。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條項鏈的全貌。

寶石本就是易耗品,除非常年藏在真空玻璃櫃供人展覽。這條項鏈陳何良從來就沒有摘下來過,日覆一日與衣物接觸磨損,被運動後的汗漬接觸,被空氣氧化,到如今還能看出是藍色而不是灰色,已經算保存不錯了。

這也是為什麽見過的人都覺得這顆寶石不襯陳何良的身份,因為太舊了。

而如今,陳何良竟然摘下來了,還讓人送回來,不知道又經歷了怎樣一番波折。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了一句:“請問...陳...你們家少爺還好嗎?”

西裝男答道:“少爺正在養病,夫人親自照顧他。”

蘭溪一怔。陳何良的媽媽不是在寫生,就是在寫生的路上,上一次聽說的時候還是在川藏地區記錄風土人情,用繪畫拍賣所得幫扶弱勢群體。

居然為了陳何良回來了......他從中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那些人走後,孫眉捏著細長的金鏈子,藍寶石在她眼前搖來晃去,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藍光,她不無惋惜地對他說:“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二十年前,咱娘倆來北京給你爺爺祝壽,回程的時候路過溫榆河,你說河邊小木屋裏有一條小狗在申吟,像是被老鼠夾子夾到了,一定讓我去看看,其實是一個小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