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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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回家吧, 魚還沒有收拾。”江蘭溪把一個個大包小包挎在小臂上，慢吞吞站起來。
他逛街買的禮物，還有新衣服。
“回家？回什麽家！去會所！”秦羽氣得臉都紅了。
“可是……”江蘭溪猶豫了下, “今天還沒有遛狗，妮妮該等急了。”
“都什麽時候還管狗！”秦羽搶過江蘭溪懷裏的東西扔進後座, 強行把人按進副駕駛。
北京無時無刻不在堵車，尤其在風大又陰天的天氣。秦羽憤怒地砸方向盤, 鳴笛聲刺進耳朵, 好疼。
“有些事你不知道”，江蘭溪一本正經地跟他解釋：“方頌澤和陳何良不對付，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矛盾, 但是他們確實看對方不順眼......”
“所以呢？到底是方頌澤誆你還是陳何良對不起你, 你當面問問不就知道了？”
是啊，當面問問不就知道了。江蘭溪左右絞右手, 指腹的繭子扯出一塊死皮, 他用牙齒撕下來, 嘗到了一點鐵銹味。
車子停在一家公館門口。
平日低調的公館今晚格外奢華。二十層樓高的玻璃幕墻掛滿了彩燈, 玫瑰花束一直擺到馬路邊, 超大型，九百九十九朵，風一吹, 飄得滿地都是，不少順路的小姑娘隨手揪走幾朵。
腳上沾了什麽東西, 江蘭溪低頭一看，是一張明信片賀卡, 昏黃燈光下辨認出四個字：生日快樂。
嗯，今天是過生日的好日子。
“您好, 請出示會員證明。”
穿過大天使雕像，兩名門衛攔在他們面前。
差點忘了，這是會員制的公館，並不對外開放。秦羽抓了把頭發，“我問問我堂哥有沒有卡。”
秦羽拿出手機開始撥電話，蘭溪雙手放在嘴巴哈了哈氣，聲音有點抖，“好冷，我們還是走吧。”
秦羽瞪他一眼，攥緊他的袖子不讓動。
電話打通了，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秦羽把手機遞給門衛，然後門衛就對他們放行了。
旋轉門徐徐轉動，進入之前，蘭溪問了句：“今天有誰過生日嗎？”
門衛見兩個人真有背景，態度比剛才和緩許多，“嘿嘿，頂樓有富二代辦生日宴，去的人都能拿到伴手禮，女士是一款皮包，男士是一條皮帶，我查了價錢，一萬多塊呢。”
新買的棕色風衣被坐得有些皺，他小心地撫平，進了電梯。
秦羽直接就摁下頂樓。
樓層數一秒一秒地跳躍，蘭溪的手指劃過電梯旁邊的提示簽，指尖一頓，“十五層和十八層都有會所，不去看看麽？”
“你沒聽見門衛說辦生日宴的是頂樓？”秦羽覺得今晚的蘭溪格外啰嗦。
頂層比預想中大的多。鉆石香檳鎮在鋁制冰桶裏，流出絲絲白霧，俊男美女伴著華爾茲翩翩起舞，落地窗外是漂浮的流雲，不遠處CBD建築群連成一片，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
世間美景，絢爛繁華，最奢侈的地方莫過於此。
“我聽說這裏是全北京辦宴會最貴的場所，辦婚宴最合適不過了。”
辦婚宴最合適，生日宴的話，反倒有些鋪張，更何況全場是浪漫公主風。秦羽也疑惑了，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難道真的走錯了？”
他們兩個如無頭蒼蠅全場亂轉，不少賓客悄悄打量他們。
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慣常交際的秦小公子竟找不到半個眼熟的人，他終於放棄，“算了，去樓下找。”
空間太大，鮮花堆疊成迷宮的形狀，竟連來時的路都找不到。兩個人在迷宮裏穿梭，路過一排包廂，門牌上寫著“Black Gold only”。
“都會員了還分黑金會員黃金會員？以為是餓了麽點外賣呢？”秦羽嘀咕著抱怨，“我找個人問問電梯在哪。”
有一間包廂的門未關緊，秦羽擡手正要敲門，忽聽裏面有人說話。
“回去那麽早做什麽？哥幾個布置場地沒少費功夫，不想跳舞就去上面游泳唄，今兒中午讓人新換的水，你不下去誰敢當第一個？”
“竹子去樓下拿酒了，回來不見你不得怪哥幾個留不住人？”
門內傳來一聲輕笑，“快零點了，真得走了。”
熟悉的聲音，帶著少年人一貫的漫不經心。江蘭溪怔在當場，渾身的血液都要凍僵。
秦羽正要敲門的手一頓，下意識看向江蘭溪，江蘭溪卻低著頭擺弄手機，秦羽湊過去看了一眼，江蘭溪在給陳何良發信息。
“魚快出鍋了，什麽時候回家？”
包廂隔音很好，即使開著門，門內的聲音斷斷續續，但足以讓人聽清。他聽見了熟悉的微信提示音，他給陳何良設置的，小秋田犬的嗷嗚聲。
有調侃的聲音響起：“零點又怎樣，之前每一年不都是哥幾個陪你過通宵嗎？大家難得聚一起，你走了算什麽事？”
“今天真不行，明天吧，明兒我請客。”
手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江蘭溪解鎖屏幕，一條消息跳出來，“公司臨時有事，剛處理完，在路上。”
另一個人的聲音插進來，不滿地嚷嚷道：“哎你是不是又要回去陪那個拉弦的？兄弟如手足，情人如衣服，這是你口頭禪吧？為了件衣服拋棄兄弟，像話嗎？”
那聲音滿是不屑，秦羽拳頭握得咯咯響，擡腳就要去踹門，蘭溪抓住他的衣角，咬著牙搖了搖頭。
“都半年了吧，還沒膩呢，再玩下不怕竹子不高興啊。”
門內好像停頓了一下，繼而傳來陳何良輕飄飄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散漫，聽得出隱隱的自得。
“他纏太緊，我哪裏找到的機會。”
江蘭溪垂著眼睫，神情隱在昏暗的燈光中，秦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的清他的嘴唇在顫抖。
“嘿，竹子也纏你啊，你怎麽就不給機會？當年人跟你告白你不樂意，說不想失去最好的朋友，沒兩年就玩起人家哥哥來了，得虧竹子脾氣好，要我早跟你絕交了。”
男人哈哈大笑，“這一點你們誰也比不上小竹，小竹不會和我絕交，小竹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我。”
心狠狠地被揪了一下。
早該想到的不是嗎？江知竹在陳何良身邊那麽久，怎麽可能只是朋友關系。
江知竹告白過，陳何良拒絕了。
因為陳何良不想失去江知竹。
一直以來他都刻意忽視江知竹在陳何良心裏的地位，甚至安慰自己說知竹是弟弟，不應該和弟弟吃醋，不應該限制陳何良交朋友。
直到現在他才認清江知竹的重要性，竟讓萬花叢中過的陳何良珍惜至此。
江知竹和他們這些“衣服”不同，江知竹是手足。
他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有刀在淩遲，一點一點被人破開胸膛，五臟六腑流出來，沒有一塊完整的好肉。
秦羽眸子猩紅，已經要瘋了！
他的朋友，初戀被這麽一個渣男欺騙！虧他以前還為陳何良說話，他恨不能給自己兩巴掌！
哪怕陳何良圖個新鮮呢，他都不至於為好友生氣，至少你情我願好聚好散，可是陳何良他......他竟然玩弄好友的感情！
江蘭溪有多麽重感情？他還記得上學那會兒他說搶不到某知名樂隊的簽名，江蘭溪知道後，偷偷排了七個小時的隊幫他拿到，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他，他那時沒有告訴蘭溪自己只是隨口抱怨，他沒有告訴蘭溪只要他想，堂哥甚至可以把樂手請來一起吃個飯。
笨拙的真心最動人，從那時起他就認定蘭溪是一輩子的朋友。
他最好的朋友，那麽優秀的小提琴家，卻被陳何良那幫人稱呼為“拉弦的”，他恨不能殺了他們！
“小羽，我有點冷，想回家了。”
秦羽的手被江蘭溪死死攥著，他看見蘭溪發白的臉，幾乎搖搖欲墜。他真的想沖進去，可是蘭溪並不想讓他沖進去。
他最好的朋友，從來都是受了委屈往肚子裏咽的人，最怕在公開場合下丟人。秦羽死死咬著牙，幾乎把那扇門瞪穿。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一道冷冰冰的，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江蘭溪後背一僵，回過頭來，見江知竹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
江知竹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裏五六瓶拉菲。有段時間沒見，江知竹好像更瘦了些，顴骨突起時更像江鶴。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樣，看向他時眼底全是厭惡。
秦羽啐了口吐沫，忿忿道：“一群垃圾，你們真夠可以的！”
一門之隔的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包廂門被拉開，陳何良一瞬間臉色刷白，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擠出兩個字，“哥哥......”
燈光太亮，陳何良的面目是模糊的，看不明晰，包廂周圍寂靜下來，蘭溪聽見自己的聲音發出嗡嗡的回響。
“不是公司有事嗎？
不是在路上嗎？”
“我不是......”
平時那麽伶牙俐齒的人，舌頭根打結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陳何良深深地看著他，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江蘭溪後退一步，不讓他碰到自己，他學著陳何良輕飄飄的腔調，笑意未及眼底，“陳何良，玩我有意思嗎？”
那麽多人在看他，看他們，陳何良的朋友，舞池裏的觀眾......他幾乎用盡全部的力氣才能讓自己不那麽狼狽。是他把刀遞到陳何良手裏的，是他給了陳何良傷害自己的權利。
那麽現在，他要收回來了。
指尖開始痙攣，他強忍著從風衣裏摸出鑰匙，用指甲硬生生把那巴掌大的鑰匙扣摳出來，陳何良熬夜為他剪輯的光盤，兩個人合奏的g小調，陳何良說再美的旋律也比不過他在床上的喘息。他當了真，日日佩戴在身上。
是不是熬夜剪輯的已經不重要，之前陳何良每一次跟他說加班在公司的時候，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和江知竹廝混在一起，同吃一塊肉，同飲一杯酒。
嗯，他們是手足，同睡一張床也沒有什麽關系。
“好惡心。”江蘭溪在他面前，一下一下，把那張光盤掰成碎片。
半生浮沈夢一場，他挺直背，一步一步轉身離開。
燈光明滅中，他好像聽見陳何良又叫他哥哥，他沒有回頭。
天亮了，小美人魚的美夢到頭了，王子和公主會永遠生活在一起。
那麽他呢，變成泡沫就好了。
“算我秦小爺看走眼！你根本就不是浪子，你他媽就不是個東西！”秦羽一拳頭揮上去，朝著下巴狠狠給了陳何良一拳。
“你他媽敢在我們地盤上打人？”有人沖出來，上來就要抓秦羽，陳何良偏頭舔了下唇間的血，淡淡道：“別動他。”
那些人也不敢再用力，秦羽使勁掙脫他們，血紅的眼睛瞪了陳何良一眼，轉身去追蘭溪去了。
路虎在黑夜裏狂奔，安靜到只有尖銳的風嘯。
是刺骨的北風，刀片一樣剜進皮肉。陳何良最愛親他的臉，說到底是江南的水養人，養出來的皮膚比雞蛋白還嬌嫩。
可這裏終究不是江南，維持不住雞蛋白一樣的肌膚，所有的美好都會逝去，這裏是讓他心碎的北京。
霓虹燈一閃而過，紅通通的光線越來越模糊，過了幾秒，有液體砸到手背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原來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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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回家吧, 魚還沒有收拾。”江蘭溪把一個個大包小包挎在小臂上，慢吞吞站起來。
他逛街買的禮物，還有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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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江蘭溪猶豫了下, “今天還沒有遛狗，妮妮該等急了。”
“都什麽時候還管狗！”秦羽搶過江蘭溪懷裏的東西扔進後座, 強行把人按進副駕駛。
北京無時無刻不在堵車，尤其在風大又陰天的天氣。秦羽憤怒地砸方向盤, 鳴笛聲刺進耳朵, 好疼。
“有些事你不知道”，江蘭溪一本正經地跟他解釋：“方頌澤和陳何良不對付，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矛盾, 但是他們確實看對方不順眼......”
“所以呢？到底是方頌澤誆你還是陳何良對不起你, 你當面問問不就知道了？”
是啊，當面問問不就知道了。江蘭溪左右絞右手, 指腹的繭子扯出一塊死皮, 他用牙齒撕下來, 嘗到了一點鐵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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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上沾了什麽東西, 江蘭溪低頭一看，是一張明信片賀卡, 昏黃燈光下辨認出四個字：生日快樂。
嗯，今天是過生日的好日子。
“您好, 請出示會員證明。”
穿過大天使雕像，兩名門衛攔在他們面前。
差點忘了，這是會員制的公館，並不對外開放。秦羽抓了把頭發，“我問問我堂哥有沒有卡。”
秦羽拿出手機開始撥電話，蘭溪雙手放在嘴巴哈了哈氣，聲音有點抖，“好冷，我們還是走吧。”
秦羽瞪他一眼，攥緊他的袖子不讓動。
電話打通了，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秦羽把手機遞給門衛，然後門衛就對他們放行了。
旋轉門徐徐轉動，進入之前，蘭溪問了句：“今天有誰過生日嗎？”
門衛見兩個人真有背景，態度比剛才和緩許多，“嘿嘿，頂樓有富二代辦生日宴，去的人都能拿到伴手禮，女士是一款皮包，男士是一條皮帶，我查了價錢，一萬多塊呢。”
新買的棕色風衣被坐得有些皺，他小心地撫平，進了電梯。
秦羽直接就摁下頂樓。
樓層數一秒一秒地跳躍，蘭溪的手指劃過電梯旁邊的提示簽，指尖一頓，“十五層和十八層都有會所，不去看看麽？”
“你沒聽見門衛說辦生日宴的是頂樓？”秦羽覺得今晚的蘭溪格外啰嗦。
頂層比預想中大的多。鉆石香檳鎮在鋁制冰桶裏，流出絲絲白霧，俊男美女伴著華爾茲翩翩起舞，落地窗外是漂浮的流雲，不遠處CBD建築群連成一片，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
世間美景，絢爛繁華，最奢侈的地方莫過於此。
“我聽說這裏是全北京辦宴會最貴的場所，辦婚宴最合適不過了。”
辦婚宴最合適，生日宴的話，反倒有些鋪張，更何況全場是浪漫公主風。秦羽也疑惑了，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難道真的走錯了？”
他們兩個如無頭蒼蠅全場亂轉，不少賓客悄悄打量他們。
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慣常交際的秦小公子竟找不到半個眼熟的人，他終於放棄，“算了，去樓下找。”
空間太大，鮮花堆疊成迷宮的形狀，竟連來時的路都找不到。兩個人在迷宮裏穿梭，路過一排包廂，門牌上寫著“Black Gold only”。
“都會員了還分黑金會員黃金會員？以為是餓了麽點外賣呢？”秦羽嘀咕著抱怨，“我找個人問問電梯在哪。”
有一間包廂的門未關緊，秦羽擡手正要敲門，忽聽裏面有人說話。
“回去那麽早做什麽？哥幾個布置場地沒少費功夫，不想跳舞就去上面游泳唄，今兒中午讓人新換的水，你不下去誰敢當第一個？”
“竹子去樓下拿酒了，回來不見你不得怪哥幾個留不住人？”
門內傳來一聲輕笑，“快零點了，真得走了。”
熟悉的聲音，帶著少年人一貫的漫不經心。江蘭溪怔在當場，渾身的血液都要凍僵。
秦羽正要敲門的手一頓，下意識看向江蘭溪，江蘭溪卻低著頭擺弄手機，秦羽湊過去看了一眼，江蘭溪在給陳何良發信息。
“魚快出鍋了，什麽時候回家？”
包廂隔音很好，即使開著門，門內的聲音斷斷續續，但足以讓人聽清。他聽見了熟悉的微信提示音，他給陳何良設置的，小秋田犬的嗷嗚聲。
有調侃的聲音響起：“零點又怎樣，之前每一年不都是哥幾個陪你過通宵嗎？大家難得聚一起，你走了算什麽事？”
“今天真不行，明天吧，明兒我請客。”
手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江蘭溪解鎖屏幕，一條消息跳出來，“公司臨時有事，剛處理完，在路上。”
另一個人的聲音插進來，不滿地嚷嚷道：“哎你是不是又要回去陪那個拉弦的？兄弟如手足，情人如衣服，這是你口頭禪吧？為了件衣服拋棄兄弟，像話嗎？”
那聲音滿是不屑，秦羽拳頭握得咯咯響，擡腳就要去踹門，蘭溪抓住他的衣角，咬著牙搖了搖頭。
“都半年了吧，還沒膩呢，再玩下不怕竹子不高興啊。”
門內好像停頓了一下，繼而傳來陳何良輕飄飄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散漫，聽得出隱隱的自得。
“他纏太緊，我哪裏找到的機會。”
江蘭溪垂著眼睫，神情隱在昏暗的燈光中，秦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的清他的嘴唇在顫抖。
“嘿，竹子也纏你啊，你怎麽就不給機會？當年人跟你告白你不樂意，說不想失去最好的朋友，沒兩年就玩起人家哥哥來了，得虧竹子脾氣好，要我早跟你絕交了。”
男人哈哈大笑，“這一點你們誰也比不上小竹，小竹不會和我絕交，小竹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我。”
心狠狠地被揪了一下。
早該想到的不是嗎？江知竹在陳何良身邊那麽久，怎麽可能只是朋友關系。
江知竹告白過，陳何良拒絕了。
因為陳何良不想失去江知竹。
一直以來他都刻意忽視江知竹在陳何良心裏的地位，甚至安慰自己說知竹是弟弟，不應該和弟弟吃醋，不應該限制陳何良交朋友。
直到現在他才認清江知竹的重要性，竟讓萬花叢中過的陳何良珍惜至此。
江知竹和他們這些“衣服”不同，江知竹是手足。
他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有刀在淩遲，一點一點被人破開胸膛，五臟六腑流出來，沒有一塊完整的好肉。
秦羽眸子猩紅，已經要瘋了！
他的朋友，初戀被這麽一個渣男欺騙！虧他以前還為陳何良說話，他恨不能給自己兩巴掌！
哪怕陳何良圖個新鮮呢，他都不至於為好友生氣，至少你情我願好聚好散，可是陳何良他......他竟然玩弄好友的感情！
江蘭溪有多麽重感情？他還記得上學那會兒他說搶不到某知名樂隊的簽名，江蘭溪知道後，偷偷排了七個小時的隊幫他拿到，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他，他那時沒有告訴蘭溪自己只是隨口抱怨，他沒有告訴蘭溪只要他想，堂哥甚至可以把樂手請來一起吃個飯。
笨拙的真心最動人，從那時起他就認定蘭溪是一輩子的朋友。
他最好的朋友，那麽優秀的小提琴家，卻被陳何良那幫人稱呼為“拉弦的”，他恨不能殺了他們！
“小羽，我有點冷，想回家了。”
秦羽的手被江蘭溪死死攥著，他看見蘭溪發白的臉，幾乎搖搖欲墜。他真的想沖進去，可是蘭溪並不想讓他沖進去。
他最好的朋友，從來都是受了委屈往肚子裏咽的人，最怕在公開場合下丟人。秦羽死死咬著牙，幾乎把那扇門瞪穿。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一道冷冰冰的，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江蘭溪後背一僵，回過頭來，見江知竹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
江知竹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裏五六瓶拉菲。有段時間沒見，江知竹好像更瘦了些，顴骨突起時更像江鶴。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樣，看向他時眼底全是厭惡。
秦羽啐了口吐沫，忿忿道：“一群垃圾，你們真夠可以的！”
一門之隔的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包廂門被拉開，陳何良一瞬間臉色刷白，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擠出兩個字，“哥哥......”
燈光太亮，陳何良的面目是模糊的，看不明晰，包廂周圍寂靜下來，蘭溪聽見自己的聲音發出嗡嗡的回響。
“不是公司有事嗎？
不是在路上嗎？”
“我不是......”
平時那麽伶牙俐齒的人，舌頭根打結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陳何良深深地看著他，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江蘭溪後退一步，不讓他碰到自己，他學著陳何良輕飄飄的腔調，笑意未及眼底，“陳何良，玩我有意思嗎？”
那麽多人在看他，看他們，陳何良的朋友，舞池裏的觀眾......他幾乎用盡全部的力氣才能讓自己不那麽狼狽。是他把刀遞到陳何良手裏的，是他給了陳何良傷害自己的權利。
那麽現在，他要收回來了。
指尖開始痙攣，他強忍著從風衣裏摸出鑰匙，用指甲硬生生把那巴掌大的鑰匙扣摳出來，陳何良熬夜為他剪輯的光盤，兩個人合奏的g小調，陳何良說再美的旋律也比不過他在床上的喘息。他當了真，日日佩戴在身上。
是不是熬夜剪輯的已經不重要，之前陳何良每一次跟他說加班在公司的時候，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和江知竹廝混在一起，同吃一塊肉，同飲一杯酒。
嗯，他們是手足，同睡一張床也沒有什麽關系。
“好惡心。”江蘭溪在他面前，一下一下，把那張光盤掰成碎片。
半生浮沈夢一場，他挺直背，一步一步轉身離開。
燈光明滅中，他好像聽見陳何良又叫他哥哥，他沒有回頭。
天亮了，小美人魚的美夢到頭了，王子和公主會永遠生活在一起。
那麽他呢，變成泡沫就好了。
“算我秦小爺看走眼！你根本就不是浪子，你他媽就不是個東西！”秦羽一拳頭揮上去，朝著下巴狠狠給了陳何良一拳。
“你他媽敢在我們地盤上打人？”有人沖出來，上來就要抓秦羽，陳何良偏頭舔了下唇間的血，淡淡道：“別動他。”
那些人也不敢再用力，秦羽使勁掙脫他們，血紅的眼睛瞪了陳何良一眼，轉身去追蘭溪去了。
路虎在黑夜裏狂奔，安靜到只有尖銳的風嘯。
是刺骨的北風，刀片一樣剜進皮肉。陳何良最愛親他的臉，說到底是江南的水養人，養出來的皮膚比雞蛋白還嬌嫩。
可這裏終究不是江南，維持不住雞蛋白一樣的肌膚，所有的美好都會逝去，這裏是讓他心碎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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