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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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再回到北京, 是從青島機場。

晴空萬裏,一碧如洗,蔚藍的海面越來越遠。樂團統一購買的經濟艙, 分給蘭溪的座位很靠前,幾乎感受不到顛簸。

說來有趣, 訂機票前團長偷偷找到他,問需不需要訂到商務艙, 蘭溪以為首席提琴手有升艙待遇, 一問,才知道是“特殊照顧”。

至於原因麽,當然是因為他和陳何良不清不楚的關系。

既然不清不楚, 這份關照不要也罷。

乘務員來給他們送餐, 坐在他身邊的是李成,李成要了一杯橙汁, 正要把漢堡推回去, 江蘭溪拉他袖子, “留下來, 給我吃。”

李成一臉驚恐:“哥們兒, 你快告訴我你是不是男扮女裝?你一定是懷孕了對不對?你每次吃飯都吃雙人份,我有點怕啊。”

江蘭溪拆開漢堡包裝紙,鼻尖嗅了嗅雞肉香味, 慢吞吞道:“餓。”

其實不怎麽餓,是總覺得心裏缺了一角, 迫切需要什麽東西來填滿。

孫眉經常說發愁就去吃東西,把肚子塞飽飽的, 就會變快樂。江蘭溪捏了捏自己有點嬰兒肥的小臂,心想這幾天高低胖了三斤。

飛機在首都機場落地, 江蘭溪跟著大部隊往外走。剛才後勤來通知,樂團給訂了大巴車,不想擠地鐵的,大巴車統一送回樂團。

“蘭溪!”

身後隱隱有人叫他名字。江蘭溪回頭,遠遠的,方頌澤在他十米開外,一邊揮手一邊撥開人潮向他走來。

方頌澤長得高,很英俊,一路過來回頭率幾乎百分之百。他右胸的胸袋掛一支鋼筆,像是剛從辦公室出來。

李成對這位叔系帥哥印象深刻,當時因為這位帥哥,江蘭溪沒去成樂團慶功宴,那位陳少臉色別提有多臭,露個面就走了,團裏女同事心碎了一地。

他嘿嘿一笑:“哥們,幸虧世界上有你這樣的好人,把優質男人都勾引走,我們普通男生追妹子的機率才能大大提高!”

“……”

方頌澤是特地來接他的。方頌澤告訴他,孫眉和方母視頻時說到他的行程,方母就給兒子打了個電話,要兒子去接機。

方頌澤還說本來最近要安排兩家見面,結果醫院傳來消息,方家的二叔公大限將至,他們幾個小輩隨時聽令回香港,見面須往後推一推。

方頌澤的車停在東b區,地下一層還要往裏,走到半路,江蘭溪收到李成的轟炸信息。

[哥們兒!別走東側出口!我剛看見那個帥到人神共憤的帥哥走過去了!葉辰的前金主!天吶!會不會上演兩男爭一男的瑪麗蘇劇情!]

江蘭溪盯著手機看了三遍,懷疑自己看花眼了。

“小心!”江蘭溪尚未反應過來,就被方頌澤撈著腰一閃,堪堪避開右側駛過的車輛。

右側駛過的車輛......敞篷跑車蘭博基尼,駕駛位是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孩,正朝副駕駛方向目送秋波,怪不得車開得左搖右晃。

副駕駛的人嘴角掛著一抹寵溺的笑,正偏頭聽男孩說話。

帥到人神共憤的帥哥,陳何良。

很可惜,李成想象中二男爭一男的戲碼並沒有上演。

車子駛過去時,陳何良剛好對上江蘭溪的目光,一閃而過,好像他就是路邊一根電線桿,並不值得停留多一秒。

他們就這樣相向而行。

江蘭溪回頭望去。陳何良好像往駕駛位挪了挪身子,和那男孩貼得更近。從側面看出男孩嘴角咧得很大。

“蘭溪?”

方頌澤把手從江蘭溪的腰間抽出來,跟他一起向後看,“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走吧。”

佛理上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他以前沒談過戀愛,以為這句話是故弄玄虛。

愛情有什麽苦呢,孫眉每次拍拖都很灑脫,秦羽每次要死要活後就進入下一段戀情。

那麽愛情苦在何處呢?

江蘭溪摸了摸心口,缺掉的那個角正在一點一點被撕裂,再來十個漢堡都填不滿了。

生活平靜下來。江蘭溪每天去樂團演奏、排練,排練完後就去頤和園的蘇州街,繼續拉琴。

只不過不再一次吃兩頓飯,因為有天早上醒來,刷牙的時候看見下巴圓潤不少。於是日程裏加上了跑步。

唯一多出來的習慣,是一個銀質火柴盒。

他晚上在臥室拉小提琴已經不用小夜燈,他用火柴點燃香氛蠟燭做燈光。他喜歡火柴劃過紅磷時的沙沙聲,盯著幽幽的藍光,眼神會越來越迷離,有時候火燒到手指才清醒過來。

有一次被秦羽看到,就笑話他一通,“別人跟陳何良能撈一輛跑車,你怎麽就撈一火柴盒?”

“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個話題他一點不想提起。

那天陳何良從蘇州離開,什麽東西都沒有帶,火柴盒、香煙,手表,幾條被撐大的內褲......

他以為回北京後陳何良會問他來拿,可是沒有。

時間一長,煙有些返潮,他就把那些東西放進櫃子,只留這個火柴盒在外面。

裏面的火柴已經用完了,他買不到一樣的,就換了其他品牌的火柴放進去。

問過秦羽才知道,陳何良不止抽的煙是特制的,火柴也是特制的,外面買不到。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走腎不走心很爽,我不知道這麽爽,我以前是傻了才會跟人談感情......”

嘈雜的鼓點,吵鬧的音樂,秦羽在舞池裏和辣妹貼身熱舞,時不時過來朝江蘭溪吼兩嗓子。

傻了才跟人談感情麽?江蘭溪對秦羽的話持保留態度。

如果真有那麽爽,為什麽看到街上手牽手漫步的小情侶會暗暗嘆氣?

喝到一半接到方頌澤電話,說剛從香港抵京,半小時後路過他家,給他帶了些特產,問他方不方便取。

酒吧離公寓不遠,江蘭溪跟秦羽說了聲有事先走,趕回家等著方頌澤到訪。

萬萬沒想到,出了電梯,屋門大敞四開,燈全部亮著。

進賊了?

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手機已經按下110,只待盜賊現形就撥出電話。

小心翼翼走到門口,一擡頭,和屋內二人六目相對。

方頌澤和陳何良各坐在沙發一邊,方頌澤西裝革履風度翩翩,陳何良一身家居服休閑隨意,兩個人像在比美,各自冷臉凹出最帥最酷的造型,對峙於無聲。

比進了賊還離譜。

江蘭溪大吃一驚,“你們怎麽......”又看了一眼防盜門,被正常打開的,沒有損壞的痕跡。

方頌澤看到江蘭溪進門時就站起身來,眸光淡淡掃過仍舊坐著的陳何良,“蘭溪,你叫了朋友來看家?”

“我沒有。”江蘭溪搖頭否認。

看家?那不就是狗麽?陳何良面色一沈,不鹹不淡看了方頌澤一眼,對江蘭溪抱怨道:“有朋友來怎麽不提前告訴我,我洗澡洗到一半被人敲門,差點滑倒。”

江蘭溪這才註意到,陳何良的發梢還在滴水。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方頌澤回京這天來,陳何良在搞什麽鬼。

“我不記得我邀請你。”江蘭溪冷下臉。任誰也不會歡迎未經主人允許就擅自闖入的人。即使對方知道開門密碼。

陳何良瞇了瞇眼,質問道:“我們這種關系,需要邀請?”

關系?什麽關系?

“陳少,如果我沒記錯,你和蘭溪已經分手半個月。”在江蘭溪開口之前,方頌澤不緊不慢宣示主權。

這一刻,江蘭溪無比慶幸自己的坦誠。和陳何良失聯的半個月,足夠他向方頌澤坦白這段無疾而終的初戀。方頌澤說沒有關系,說他們還處於相親接觸階段,婚約正式定下之前,一切隨緣。

事實上,在方頌澤回去香港這段日子,港城豪門也找過方家透露聯姻意願,方家考慮到要開拓大陸珠寶市場,決定還是把江家放在首選。

陳何良聽見“分手”二字,拳頭攥的死緊,隱隱聽到咯吱聲,讓人毫不懷疑下一秒就會揮拳揍人。

他憤憤道:“我怎麽不知道我們分手了?方十一少是打算插手別人家務事還是鐵了心做小三?”

方頌澤眸光一凝,語氣幾分譏諷,“真應該把這一幕拍下來給你那些藍顏知己們都看看,陳大少爺竟也有胡攪蠻纏的一天。”

針鋒相對,氣氛僵持下來。

陳何良瞪了他半晌,倏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十一少不妨直說,你在為其中哪一個抱不平?”

方頌澤頓時臉色鐵青。

江蘭溪頭都大了,疲憊地打斷他們:“太晚了,我要休息,有什麽事明天說。”

那兩個人彼此冷眼望著對方,不知道誰先罷休,待到江蘭溪從洗手間出來,客廳已經沒人了。

頭疼。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啤酒。抿下一口冰冰涼涼,燥熱減了些許。

一直以來直覺告訴他,方頌澤和陳何良之間有舊怨,他還記得方頌澤言辭譏諷,說華人留學圈裏誰不知道陳何良大名。

他早該想到的,跟陳何良□□那點事脫不開關系。陳何良就是一陣風,風吹過每一個人,但又不屬於任何一個人。他是瘋了才會和浪子談戀愛。

吱呀一聲,客廳傳來動靜。江蘭溪一激靈,防盜門再一次被打開,高大的男人大踏步走進來。

“你怎麽又來了?”蘭溪朝門外看去,只有他一個人。

陳何良咧嘴一笑,“當然要先把他騙走。”

“狡猾——”

話音未落,腦袋就被一雙大手罩住,被粗魯地推到墻上,微涼的唇咬住他唇珠。

江蘭溪楞了一下,嘴巴尚未合攏,給了對方攻城略地的餘地,呼吸逐漸急促,鐵銹味滾過喉嚨。

“陳何良!”意識到陳何良在做什麽,江蘭溪猛地推開他。

陳何良退開幾步,再擡眼時眉心隆起,咬著牙控訴道:“是不是我不主動找你,你永遠也不會找我?”

唯我獨尊的語氣,讓江蘭溪感覺自己才是負心的那一個。

瘋狗。

江蘭溪抹了把嘴角血跡,淡淡道:“你身邊不缺人陪,我去找你做什麽。”

陳何良楞了一會兒,慢慢反應過來,磨了磨牙道:

“那是小竹的表弟,那天剛好在機場附近,來接機的。”

江蘭溪抿抿唇。江知竹的外婆生了三個兒女,底下的表弟表妹他一個也不認識。

可是,誰讓那小孩開了輛蘭博基尼。

“那你呢?”

陳何良見江蘭溪依舊冷臉,氣得面容扭曲,“我最近忙得不可開交,每天睡不夠三小時,你倒好,背著我把人都領進門了?如果我今晚沒有來,你是不是還要跟他睡——”

“你忙又沒告訴我,一連半個月沒有信,消息也石沈大海,不是分手是什麽?”

蘭溪疲憊地打斷他。

“所以?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陳何良的聲調猛地擡高。

江蘭溪想,陳何良大概永遠不會明白,向浪子投誠是多麽視死如歸的舉動。

他一時糊塗搭載上一條永遠也不會靠岸的船。而現在,他決意跳海,筋疲力竭終於摸到海岸,卻又被海妖引誘,拉扯著他跌落海洋深淵。

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算了——”

“沒有分手。”陳何良的眉眼一下子軟下來,大型犬不再呲牙,而是坐在地上搖起了尾巴。他說,“那晚在你家河對面的橋上,你說親口說的,永遠不會離開我。”

他說的是住在古鎮的那幾天。那天傍晚下了雨,他帶著陳何良去橋頭拐角吃餛飩。

青石板路濕漉漉的,路燈照在上面折射出昏黃的光。

楊家阿公騎著電三輪,後面坐著楊家阿婆,風一吹樹上的水珠撲簌落下,楊阿婆就撐開汗衫給老伴遮雨。

他們是鎮上的模範夫妻,有政府頒發的牌子。

“結婚五十周年的老夫妻才有資格申請,要經過社區考核、居民投票才能拿到這個牌子,紅底鑲金邊的,用小釘子釘在門口,我們鎮上一共三戶。”江蘭溪對他說。

“一塊牌子而已”,陳何良不以為意道:“你想要?我去給你做一打純金的。”

江蘭溪笑著說:“行啊,一塊管五十年。”

“那我去打十塊,是不是能管你五百年?”

“五百年啊……”月亮蕩在河裏,他悠悠地說:“那我不就永遠都離不開你了?”

不就是隨口一句的調侃?

寂靜的夜晚,空曠的客廳,他看見他委屈的眼睛,吊燈下閃著碎光,無端地讓人心疼。

“哥哥,我第一次談戀愛,你讓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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