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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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也不是玩”, 江蘭溪望著月光,思緒越飄越遠。“主要是為了掙錢。那時候未成年,戴面具是怕被讓人認出來, 舉報我打童工。”

陳何良看他半晌,微微瞇起眼睛。“江伯伯不給你撫養費?”

江蘭溪有些感慨, “我掙錢是為了給我媽買寶石”,

頓了下, 垂下眼睫補充道:“我不想她為了錢去和別人談戀愛。”

身旁的人沒有接話, 江蘭溪擡頭去看他,發現對方表情頗有些無語。

江蘭溪扯了扯嘴角,自嘲道:“誰會請一個中學生去正式場合拉小提琴?只能去酒吧, 舞場最火的樂器是電吉他, 一個小時二百塊,有客人點歌會多掙些。”

今晚劉勇毫不掩飾的目光讓陳何良想到一個問題, 他想到了, 就問出來了, “在酒吧, 被人欺負怎麽辦?”

江蘭溪一怔, 旋即低聲道:“酒吧那樣的環境,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不過......”

他突然住嘴了, 走到陳何良身邊,一把搶過陳何良手中的電吉他, 說:“吉他不能這樣彈,容易劈指甲。”

隨手調了幾個音, 說:“撇開那些糟心的事,電吉他真的很讓人快樂, 那時候想過玩樂隊的,我媽不同意。”

“為什麽?”陳何良半拉身子靠在床頭,兩手疊在腦後,掀起眼皮看他。

修長的手指輕輕撩撥琴弦,《良宵》悠悠飄到晚風裏。江蘭溪說:“我媽覺得吉他太俗氣,而且玩樂隊的兒子聽上去不太正經,她怕江家嫌棄我不務正業,所以堅持要我練小提琴......

你知道的,小提琴就很高雅的感覺,人們往往對高雅的人高看一眼。”

屋子安靜下來,《良宵》餘音繞梁,自房屋裊裊彌散開去,靜謐的黑夜裏悄悄長出一朵花。

九歲那年,江知竹的身體越來越好,他這個私生子沒了利用價值,江太太第一個把他掃地出門,派人把他送回蘇州。

然後他開始學小提琴,學了一年孫眉帶他去少年宮考五級證書,考一次就過了,孫眉很高興,批準他吃一次肯德基。他想吃雞肉堡,孫眉說雞肉不健康,給他買了兩個蝦堡。

那兩個蝦堡他是笑著吃下去的,他怕表現出不高興媽媽會生氣,他怕媽媽也不要他,那樣他就真的沒地方去了。

吃完漢堡後,孫眉帶他去了游樂園,回來時跟今天一樣晚。玩得太累孫眉背著他回來的,月亮掛在天上,柳枝在河裏拂擺,一如今晚的良宵。

一曲結束,江蘭溪睜開眼睛,發現陳何良正盯著他的手目不轉睛。

“怎麽了?”江蘭溪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腕被陳何良抓起來,白皙的皮膚上紅色指印清晰。在酒吧裏被劉勇掐的。

他本來就是紅痕體質,沒個三五天是下不去了。

陳何良撫著他的手腕咬牙切齒道:“......媽的砸輕了,老子都舍不得用這麽大力氣。”

“......”

昏黃的夜,這種話,對於曾赤裸相對過的人,很暧昧。

江蘭溪慌慌張張把手伸出來,“不早了,你睡吧。”

他站起來,把吉他放回書架,轉身要離開。

“餵,我人生地不熟的,你讓我一個人睡啊。”陳何良鼓著腮幫子質問他。

“......你可以不關燈,你沒問題”,江蘭溪飛速給他掩上門,幾乎是落荒而逃,轉去了隔壁孫眉的房間。

身後隱隱傳來陳何良的輕笑,好像磨著牙輕輕說了一聲“艹”。

“阿嬤,看得清豆漿什麽時候變豆腐嗎?”陳何良蹲在圓木桶旁邊,看著老太太往圓木桶中點豆腐,淘氣地伸出手在阿嬤眼前揮了揮。

他睡覺很輕,早上六點聽見樓下咯吱咯吱的聲音就怎麽也睡不著,下樓發現老太太正在一樓客廳打豆漿、煮豆花。他沒見過這個,一時覺得稀罕。

老太太一瞪眼,灰撲撲的眸子睜得滾圓,白他一眼沒好氣道:“豆漿是水,豆腐是塊,老婆子是瞎了不是傻了。”

陳何良剛下樓時,老太太眼神不好還以為是自家仔仔起床了,人走近了才發現這人比仔仔高一些,身材也更強壯。

一問,才知道仔仔昨晚帶朋友回家了。

老婆子看著挺和善,脾氣倒是不小,陳何良撲哧笑了,從旁邊拉過一個小馬紮坐上去,“仔仔?他小名叫這個?”

藍寶石項鏈隨著身體晃動從衣領中跳出來。

老太太覺得眼前晃過什麽東西,一側頭,看見陳何良的脖子上亮晶晶的。

布滿皺紋的手顫顫巍巍往陳何良的脖子伸去,快要碰到時,陳何良下意識一躲,沒讓老太太碰到,嘻嘻笑道:“阿嬤,你要調戲我啊。”

顯然是要把剛才被訓斥那一回駁回來。

“小赤佬!老婆子調戲你做什麽”,老太太被下了面子,收回手訕訕道:“年紀輕輕的戴什麽灰寶石,沒精氣神。”

江蘭溪聽見樓下有人說話就醒了,打開門看了自己房間一眼,被子已經疊整齊,人不見了。走下樓時剛好聽了一嘴,打了個哈欠解釋道:“阿嬤,那是藍寶石,不是灰色。”

老人家上了年紀有點視弱,鮮艷的東西看在眼裏也成了灰撲撲。

“你阿嬤眼不瞎,藍色灰色還能看不出來?剛才沒看清。”阿嬤強詞辯解。

“是是是,您眼神好得很。”江蘭溪好言好語哄著,大概是上了年紀的緣故,老太太就怕別人說她老。

“老”就等於“不中用”。江蘭溪和孫眉都不在意這件事,可老太太和他們娘倆不是直系親屬,心思難免敏感了些。

“你這朋友也喜歡寶石”,老太太用銅勺把點好的豆腐舀到盆裏,像是自言自語:“跟你媽匣子裏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差不多嘛,你姆媽在就好了,準能聊到一塊去。”

老太太堅持不要他們幫忙打豆花,讓他們二人去自由活動。江蘭溪就帶著陳何良在房子裏瞎逛。

這座房子挺大的,後面帶一個小花園,是民國時期一個財主的宅子。白瓦灰墻,雕欄樓閣,在古鎮一眾老舊的房子裏算得上豪華,時不時有游客敲開門問他們是不是高級民宿可不可以入住。

宅子是江家的產業。當年孫眉總帶著江蘭溪搬家的消息傳到京城,有人私下議論江家欺負孤兒寡母,時任江氏董事長的江老爺子為了面子,拍板把這間宅子給孫眉住,於是他們就在這裏定了居。

住在房子裏的三個人都是愛幹凈的講究人,木制窗欞上都沒有一絲塵土,偶有蝴蝶飛進來,落在陽臺角落及腰高的金錢樹上。

“你家好溫馨”,陳何良推開一扇木窗,深吸一口氣,小花園的茉莉香就飄進了鼻孔。

孫眉真的很愛玉石珠寶這種閃閃發光的東西,就連搖椅旁隨手一張相框,都是巴洛克式的豪華裝飾,四角各鑲嵌一枚橢圓的紫水晶。

陳何良坐在搖椅上晃,目光被桌上的照片吸引。

照片有些年頭了,邊緣有些泛黃。是兩個女人的合影,一個穿民國風旗袍,一個穿晚清時的京劇戲服,十七八歲的年紀,看上去像兩個朝代的人。

江蘭溪見陳何良看的入神,隨手指道:“穿旗袍是我媽,戲服這個是我媽的朋友,很有名的京劇花旦,他們兩個是老同學,一個藝術學校畢業的。”

陳何良瞇了瞇眼睛,沒怎麽看孫眉,反倒指著穿戲服的女人道:“我見過她。”

江蘭溪說:“”哦,戲曲頻道經常放傅阿姨的戲,見過很正常。”

陳何良若有所思,“她老公好像姓紀?做棉紡生意的紀家?”

“好像是”,江蘭溪說:“是不是棉紡生意我就不知道了,傅阿姨結婚後我媽就不跟人家來往了。”

“哦?為什麽?”陳何良挑挑眉。

江蘭溪有點難以啟齒,“就......我媽嫉妒傅阿姨是被明媒正娶迎進門的......”

多的不能再提了。江家的正頭太太是江知竹的媽媽,江知竹和陳何良那樣要好。

好在陳何良沒再繼續那個話題,他點燃一根煙,盯著樓下波光粼粼的水面,略有些出神。“我剛回國那會兒,紀家找我談過投資,部門做了評估報告,結論是他們公司硬件條件有限,不能保證投資人獲利。”

江蘭溪聽他繼續說。

他撥弄著窗沿上的蝴蝶蘭,百無聊賴道:“不過我還是給他們投了錢。”

“是嗎?”以江蘭溪對陳何良的印象,對方一本萬利,絕不是做賠本買賣的人。

淡淡的煙霧散到窗外,陳何良勾了勾唇,“有一回在金港賽車場,我看見紀家那小孩參加卡丁車比賽,紀總和紀太太帶著紅頭盔,又蹦又跳在觀眾席上喊加油。”

原來是被人家的天倫之樂刺激到了。

只有這種時候,才能看見陳何良皺巴巴的表情,像一只被拋棄的大狗,讓人毫不懷疑扔一只肉包子就可以帶他走。

可憐的小孩。

江蘭溪鬼使神差伸出手摸了摸陳何良的頭。

陳何良收回視線,看向江蘭溪,撲哧笑了,“你在安慰我?”

江蘭溪抿唇,“就當是吧。”

陳何良眨了眨眼,趁他不備,抓住江蘭溪的手往裏一拉,江蘭溪來不及反應,一個飛轉坐到陳何良腿上。

後腦被扣住,緊接著一雙薄唇欺上來,“嘬”地一聲,一觸即離。

得寸進尺!

陽光升過屋頂照進陽臺,照在江蘭溪咬牙切齒的臉上,耳廓自耳根紅了一片。

夏天的褲子又短又薄,感官被放大無數倍。

硌,硌得疼。

陳何良臉上又掛上漫不經心的笑,占到便宜還賣乖的架勢,“你知道的,我最想要的安慰方式。”

根本不是沒人要的大型犬,就是個討人厭的雄孔雀,隨時隨地開屏,釋放莫名其妙的信息素。

箍在腰間的手勒得更緊,江蘭溪正要逃開,陳何良卻把頭埋進他脖梗。

這回不再肆意妄為,好像刺猬翻身露出了肚皮。發絲蹭到脖頸癢得酥麻,他聽見陳何良悶悶的聲音,“哥哥,陪我去周莊,好不好。”

推拒的手一頓。

江蘭溪無比唾棄自己。明明是在自己家,自己的主場。

可是陳何良一旦用這種可憐兮兮的語氣懇求他,他就沒有辦法對他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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