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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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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方大哥,我下周回蘇州,不能陪你看話劇了。”江蘭溪咬著吸管,把餐桌上的兩張話劇票推回去。

方頌澤聞言惋惜道:“怪我,沒有提前問你時間,那我等你回來一起看第二場?”

話劇是《戀愛的犀牛》,江蘭溪以前看過。好像是某一次秦羽失戀,提前買好的票沒有送出去,就拉著他去。那幾天期末考試沒有休息好,整場話劇昏昏欲睡,最後只記住一句歌詞——

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

相比之下,方頌澤就專業多了。吃飯的功夫,方頌澤跟他講學生時代的事。方頌澤曾是學校話劇團的主力,華人留學圈一半的女生跑去看他演“最英俊的哈姆雷特”。

那時候他的腿一定是健康的。江蘭溪想,哈姆雷特又蹦又跳的,最後還要和反派擊劍互鬥,話劇團不會讓一個有腿疾的年輕人去演主角。

遲疑片刻,江蘭溪溫吞吞點了下頭,說了聲好。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等他從蘇州回來,就到了兩家正式見面的日子。那時他們的身份就會發生變化,至少不再是單純的相親對象。

飯後方頌澤接到客戶來電,客戶說對珠寶樣式又有了新的想法。方家是珠寶大亨,服務的客戶也非富即貴,怠慢不得。

方頌澤安排司機送江蘭溪回家,自己去參加客戶的碰頭會。

路過稻香村,江蘭溪下車打包了一盒糕點,打算塞行李箱帶回蘇州。他還記得團長提醒過的,走之前交一個請假報備表,於是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樂團。

近幾天樂團最大的新聞就是葉辰辭職這件事。

江蘭溪從李成那裏得到的消息,說葉辰那晚辭演,總監很不滿意,讓葉辰主動辭職也算全了葉辰的面子,畢竟被辭退不是什麽光榮的事。

正值周末,樓裏空蕩蕩沒什麽人。團長辦公室的門開著,江蘭溪走過去敲了下。

門被打開,團長不在,開門的是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手裏捧著一卷樂譜。

江蘭溪不認識他,猜想是團長的客人,禮貌問道:“請問,團長在嗎?”

老者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從上到下審視一般打量他好幾眼,“他一會兒回來,你可以進來等。”

“哦......好的。”

江蘭溪進屋坐在沙發上。屋子很大,比他住的客廳還大,四面書架擺滿了曲譜。老者從中抽出一本巴赫,像是想起什麽,轉過頭來問他:“你是不是叫江蘭溪?”

江蘭溪面露疑惑,“您認識我?”

老者拿著譜子坐回辦公桌後面的大椅子上,笑吟吟道:“七符跟我提過你。”

江蘭溪恍了一下神,心底浮起一個看似不可能的猜想,“那您是......”

老者眨了眨眼睛,剛才還嚴肅的臉露出幾分打趣,“我是他的音樂老師。”

江蘭溪恍然大悟,立刻鞠了個90度的躬,態度恭敬道:“總監您好,初次見面,您多指教。”

但凡他那晚去了慶功宴,都不至於認不出老先生,這下被東道主抓了個現形,尷尬死了。江蘭溪越來越局促,坐在沙發上手不知道往哪裏放,就搭在膝蓋上,來回地絞。

江蘭溪想了又想,說:“總監,七...陳何良怎麽跟您提起我的?”

老者輕抿一口茶水,咳了咳嗓子道:“他說他喜歡你。”

江蘭溪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這人要臉不要?他還以為陳何良會說他琴拉得好呢,又哪怕說他這個人性格死板呢。怎麽沒臉沒皮到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音樂家聊風花雪月。

這個人,明明知道他的底線,卻還是一個勁地往上踩。在別人面前毫不顧忌地承認喜歡他,在他本人面前很粗俗地說想操他,一點都不知道收斂。

陳何良把所有一切赤裸裸攤在你面前,不知羞的、隨性的,可恥的,一點不避諱。

可氣又可恨。

江蘭溪憋紅了臉,老者以為他害羞了,彎唇笑了笑,說:“我看過你面試的視頻,還有那晚演出的錄像,你的水準不錯,也有自己的風格,樂團研究後決定由你代替葉辰的位置,聘你做第一小提琴手。”

第一小提琴有六個名額,除了葉辰跟他差不多年紀,其他五人都是有資歷的老人。現在葉辰辭職,名額又空出一個。

“您選我是不是因為陳何良......”

葉辰沒少因為技不如人被同事們議論,教訓在前,哪怕做不成第一小提琴手,他也不想被人議論靠“金主”上位。

名頭固然重要,他有他自己的準則。

看出江蘭溪的顧慮,老者嘆了口氣,點評道:“不瞞你說,你們團長啊,這人不錯,辦事能力強,就有一點——勢利眼。之前他因為七符一句無心之語就強捧葉辰,這一點實在草率,我已經批評過他了。”

老者給了他一個定心丸,“蘭溪,七符確實誇過你有潛力,我不否認因為他我才註意到你。”

老者指了下手機:“今天早上他還提醒我不要埋沒你的才華。這小子,我還沒見過他對誰上過心。不過樂團選你不止是因為他,最重要的,因為你值得。”

江蘭溪走後,老者發出一條信息:[江蘭溪這孩子我見了,有氣節,守規矩,又比你成熟,能讓你收收心也是好的。如果你又圖一時新鮮,我得警告你,我這裏是正經樂團,不是你尋歡作樂的後花園。]

不多時,屏幕亮起一句話:[老頭你好啰嗦。]

老者無奈地搖搖頭,“潑猴兒。”

......

六個小時的高鐵結束,江蘭溪從瞌睡中醒來。他背上背包,站在人來人往的蘇州站,看到站臺二樓大大的蟹黃面招牌,嘴角浮上一抹由衷的笑。

終於回家了。

出租車的窗戶開著,濕氣撲面襲來,道路兩旁行道樹仍是記憶中的形狀。

司機以為他是游客,蹩腳的普通話不停介紹哪裏好玩,哪裏能吃到最正宗的地方菜。江蘭溪笑著用吳語回他,“要說吃面,十全街有家面店很正宗,他們家蟹醬是現搗的。”

“是哩是哩。”前方司機嘿嘿樂了兩聲,接下來安靜了許多。

出租車停在古鎮入口,再往裏走就需要買門票。他是本地居民,就直接從小門進去了。

這裏季節游客少,到處都很安靜。穿汗褂的老頭在樹影下打著蒲扇鬥象棋,老太太們圍坐在門口嗑瓜子,小孩晃晃悠悠地把洗菜水潑進門前河裏。

“蘭溪回來啦?有陣子沒見你嘍。”

“你阿嬤惦記著你,大早上給你做了一爐梅花糕。”

蘭溪一一跟人問好,親切的鄉音讓旅途的辛苦一掃而空。

踏過三五座小橋,拐過七八條巷弄,來到一片灰瓦白墻的二層小樓前。小樓臨河,臺階下到河裏,水草飄來蕩去。

家裏只有阿嬤。老人家腿腳硬朗,平時就去鄰居家的彩票店裏幫忙看店,用不著江蘭溪照應什麽。只不過白內障手術恢覆期,看東西模模糊糊,就怕不小心跌倒沒人發現。

“你媽媽就是大驚小怪,我一個老婆子能有什麽事?非得大老遠把你從北京叫來,沒必要!沒必要!”

老人家嗓門洪亮,嘴裏說著過意不去,眼角的皺紋卻笑出褶皺。

江蘭溪知道老人家嘴硬,只好順著她說:“我最近工作不忙,正好回來看看。”

他咬一塊梅花糕,扶著樓梯上了二樓。

臥室一如既往幹凈,地板微濕,看樣子剛打掃完不久。書架旁有一把小型電吉他,疊好的被子沒有被動過。

他走到陽臺摸了摸花盆裏的含羞草,臨走之前種下的,已經開花了,粉色圓圓的花,隨著風微微搖晃。

“仔仔,巷子南頭杜哥兒聽說你要回來,讓你到家後去找他,說有事找你。”聲音從樓下傳上來。

巷子南頭的杜哥兒杜宏,是江蘭溪中學同學,兩人住的近,上下學總是做個伴,杜宏很強壯,走一塊從不怕壞孩子找茬。

杜宏打架厲害,成績不行,高中畢業就跟著家裏做民宿生意,現在管著幾十家民宿,每天工作是收租。

他們有段時間沒見。午覺醒來後,江蘭溪趿著拖鞋去了巷子南頭。

數學領域有一個很有名的理論叫做“六度分隔”,意思是通過六個人,就可以拿到總統的聯系方式。

江蘭溪學藝術的,搞不懂玄而又玄的理科概念。他就是個宅男,非必要懶得出門,更不指望認識大人物。

事到臨頭他才不得不相信,即使在隱世幽深的江南古鎮,不用六個人,只需三個人,他就可以再次重逢陳何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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