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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藍黑(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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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藍黑(18)

後天島上, 餐桌旁坐著的一圈人面色嚴肅地討論著一個話題:今天吃什麽?

薛鶴竹抱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沒錢買米,吃飯啥的就腦子裏想想得了。要不我口頭給你們炒幾個菜?”

燕晚棠眼睛發直:“太餓了。餓得渾身難受, 集中不了註意力了。”

“感覺現在就是血量和體力都不足。”呂池說,“雖然才兩三頓沒吃, 但感覺像是餓了四五天。如果這個副本不是想用餓死我們的手段殺我們,那麽工作機會也該出現了。要不要再出去看看哪裏可以打工掙錢?”

薛鶴竹愁眉苦臉:“我之前辛苦攢下來的後天幣, 還沒來得及花就沒了, 全沒了……”

這時,掃地機器人嗡嗡地移過來,撞到了金曜的腳。金曜低頭看了看辛勤工作的小機器人, 又擡頭看了看明亮的燈光, 問薛鶴竹:“沒錢的話,這裏的水電還是正常的嗎?”

薛鶴竹:“自從我住到這裏之後, 好像是沒交過水電費這種東西。”

金曜:“我一直有個疑問, 這裏的能源都是從哪裏來的?沒有任何一個充電插口, 電器也沒有線連著, 所有設備都像是無線充電的一樣。”

燕晚棠:“對哦, 這個游戲既然其他地方這麽逼真,為什麽這種日常的細節看上去明顯不一樣呢?”

呂池若有所思:“可能能源就在空氣中,無處不在。你們聽過特斯拉的無線電能傳輸實驗嗎?說起來, 我之前看過他的一個采訪記錄,他提到我們一直在尋求的能量, 也許就在人的身體裏。因為在這個星球上其實不存在‘空’,太空也不空, 我們認為的‘空’只是沒察覺到的能量。而且,他還說, 人本來就擁有翅膀,但後來忘記了怎麽飛。”

薛鶴竹倒吸了一口氣:“嘶,你這句話突然讓我想到了角國那個副本,人長翅膀啥的。”

呂池:“按照神的指引來走的這幾個副本中,也許藏著很多游戲設計者的思想碎片。”

金曜:“而且我感覺副本內容跟玩家也有關系,在我們經過的一些副本中,很明顯有一些需要用到的技能針對性很強,比如《角國》那個副本,如果當時我們沒有呂池去黑進他們的轉播系統,這件事恐怕很難辦成。”

宜樹卿:“副本內容可能不光與當時進入副本的玩家有關,也與之前的其他玩家有關。我之前下副本的時候聽了其他玩家的一些故事,有些人的人生經歷,後來我在另外的副本裏隱約見到過。只不過是扭曲和變形過的。”

金曜:“這麽說來感覺這個游戲似乎是吸取了很多人的經驗和記憶,將他們收歸到一個統一的系統中,然後像大腦一樣處理這些內容,將它們打碎重組,生成一些像夢境一樣的副本,讓很多人進入副本並以此來獲取……能量?”

“可現在我們的情況算什麽,沒副本可以進,那下一步該做什麽?”薛鶴竹迷茫地問。

金曜:“去看看那三個地方吧,你們還記得方位嗎?”

進入游戲前的幾次討論中,他們一起看了連琦瑤緩存下來的那個游戲視頻。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後,他們發現那個視頻裏的島上有三個被特別標註出的地方。

薛鶴竹飛速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我記得一個是在碼頭街最北邊附近,一個在吊腳樓附近的樹林裏,還有一個在神殿坐在的那座山上。”

“好,那我們不如分頭行動吧,節省一點時間和力氣。還有,找線索的途中看看島上有沒有賺點後天幣的方法。不然再這樣下去,咱們先餓死在這裏了。”

神殿所在的那座山他們之前靠近過,沒有後天幣上不去。於是眾人分成兩隊,分別前往碼頭街和樹林。

金曜和薛鶴竹、呂池一起前往了人頭攢動的碼頭街。

他們發現,那些拿著手機步履匆匆地前往碼頭購票的人只占一小半,其餘那些人在島上悠閑地逛著、閑聊著,討論著哪裏的風景更好,哪裏的生意更火爆。

有兩個人正在北邊茶館外的涼棚下喝茶聊天。

“你看那些人,網癮太大了,你說他們圖個什麽呢?一天天的往碼頭那邊跑,賺了點錢就趕緊去網吧消費掉,天天沈迷虛擬世界,一點也發現不了現實世界的美好!”

“就是啊,你看咱們島上風景多好。可他們不停下來,就永遠發現不了,整天為了設定好的那個存錢目標,忙得腳不沾地,存來存去,其實那賬戶裏的錢到最後都會消失的嘛。唉……不過話說回來,也不能全怪他們,咱們以前不也網癮挺大的嗎?天天泡在網吧裏,把那邊的世界當真的,現在想想,太可笑了。”

……

金曜湊過去搭話,寒暄了幾句後,他問:“請問你們知道在哪裏可以打工賺錢嗎?”

其中一人問:“你有手機嗎?”

“沒有。”

那人露出了然的神情:“看來你們是新加入的島民啊,歡迎歡迎。現在餐飲店之類的實體店都已經飽和啦,都是機器人在擺攤賣貨。這樣吧,你們去看看對面那條街上的糖水鋪,那裏有時會有神殿的來招使者。神殿那裏的用工量最近還蠻大的,不過,在這裏,打工是賺不到錢的。”

“啊?那要怎麽吃飯?”

另一個人笑道:“你說話別大喘氣啊,人家新來的,不知道。其實島民買食物不用錢,憑你穿的衣服去領就自己的那份就行。不過看你們的衣服,還沒找到工作吧?”

這麽一說,金曜才註意到,後天島上各行各業的人們穿著的衣服仔細看來確實都不一樣。在這個島上,衣服又沒辦法自己更換,他們一行人仍穿著原先上島時就默認的衣服,處在新舊身份的夾縫裏,可不就會挨餓?

三人道了謝要走,臨走前,喝茶的人又叫住他們:“喏,你們要是去糖水鋪那裏的神殿招工處的話,能不能幫我把這個帶給他們的使者?”

說著,他掏出了一個小黑盒子。金曜接過這東西後才發現,它是個款式古舊的相機,而且跟上一個副本裏他們見過的那個一模一樣。三人默不作聲地對了個眼神。

“當然可以。”

“謝啦,島上景色很美的,你們剛閑下來,也可以放松一下,四處拍拍照玩一玩。相機可以隨便用,只要最後把它帶到神殿就好。”

去往糖水鋪的路上,金曜觀察著手裏的相機。不管他把相機朝向哪裏,羅盤針都穩穩地指向神殿所在的山的方向。他擡起相機,對著山時,羅盤針開始震動,他按下快門。

“怎麽樣,有什麽發現嗎?”薛鶴竹扒拉他的胳膊。

“果然,跟副本裏很像。”金曜把相機遞給薛鶴竹和呂池,“難怪進出副本時,經常有心臟抽痛的感覺,還真有東西連著啊。”

定格下來的畫面裏,那座山在中央。天空中是藍色管線編織成的大網,細密的管線從空中垂下,連接在每一個行色匆匆的拿著手機的玩家的心口處。天上的巨網在山頂處形成了一個漏鬥,密集的管線擰成一股,將山上的神殿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內。

薛鶴竹試著拍別處,但指針沒有震動時,快門按下去也毫無反應。他試了一會兒,毫無收獲,只好作罷。

“所以,這個副本的最終答案是在神殿?”薛鶴竹摸摸下巴,“走,先看看能不能混進去。”

三人一路找到了糖水鋪,門口果然有幾個穿著神殿使者服飾的人在,詢問後他們得知,最近神殿確實在招人,現在就可以登記報名,等兩個小時後再統一上山面試。

金曜等人報了名,時間還早,他們簡單商議後,決定去吊腳樓旁的樹林那裏,看看另一隊人有什麽發現。

燕晚棠正站在一塊一人高的小土坡旁邊,和其他兩人低聲討論著什麽。聽見腳步聲,她回頭,招呼道:“你們來了,正好,過來試試。”

繞到小土坡的另一面,會發現裏頭是空的,像是專門被鑿出來的小山洞。洞裏只有約一平米,地上滿是亂石,有一把劍直直地插在亂石之中。這把劍造型很奇特,劍柄像是彩色卡紙拼貼成的,造型酷似兒童玩具,但劍又極薄極鋒利,仿佛能削鐵如泥,這二者組合在一起看起來很矛盾。

“我們剛才試過,拔不出來。”連琦瑤說,“我們力氣應該不算小,但這個看起來很像西幻番裏那些勇者之劍,只有勇者才能拔出的劍什麽的。你們也過來試試。”

薛鶴竹和呂池上去用力拔,果然不行。

最後只剩金曜沒試過了,他走上前,輕輕拔出了那把劍,根本沒用力氣。

“哇!”薛鶴竹很給面子地拍手。

“喔!”連琦瑤隨了一個。

金曜:“……演得有點假了各位,先省省。”

金曜手腕動了動,劍居然消失不見了,而他手腕上多了一個精致的劍紋。

“看來確實是沖我來的。”金曜說了自己剛才的所見所聞,問連琦瑤等人,“打工去嗎?神殿招使者,一會兒上山面試。”

“必然去,我快餓死了。”

一行人來到碼頭街的糖水鋪,轉悠了一會兒,報了名,使者帶著他們來到山腳下,核驗了身份,便上山了。

說是面試,但其實更像是去神殿走個過場。本次報名參加招聘的人在臺階下一字排開,隔著層層紗幔,他們能看見神遙遙地坐在高處的神座上。

相機蓋子上的小羅盤針瘋狂震動著,連琦瑤找準時機,悄悄舉起相機,沖著神座按下快門。神沒有任何指示,使者卻來傳話,告訴他們面試已經結束,讓他們回去等消息,並給每人發了面包和水。

回到吊腳樓裏,眾人圍著餐桌坐下。啃完面包後,胃不再抽痛叫囂,他們開始討論下一步的去向。連琦瑤把在神殿裏拍到的畫面給大家看。

不出意料的,神殿內有無數條藍色管線,而這些管線集中在了最高處的神那裏,以至於坐在神座上的神像是被藍色的蛹包裹著。

相機蓋子上的羅盤針碎了,這個相機似乎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連琦瑤問:“現在的情況跟上個副本太像了。神劍出現了,相機出現了,被管線包裹的人也出現了,所以破解方法也是一樣的嗎?”

屋子陷入寂靜。窗外,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海風與浪聲清晰可聞。

薛鶴竹觀察著大家的神色,見每人開口,他硬著頭皮說:“我們知道你跟他似乎關系很好,不過,這是在游戲裏,而且之前周大威也說過,他是贗品,不是真的,對吧?”

金曜沒說話。

呂池摘掉黑框眼鏡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很顯然,破局的關鍵就在那個神身上,他在吸取島上所有人的能量。上個副本提示了很多東西,或許對你來說,他就是像心魔之類的存在,只有消滅他,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薛鶴竹和連琦瑤互相看了看,而後將目光落在金曜身上,似乎在等他的決定。

“可是,根據神的指引走到這裏,得到的線索卻指向弒神,這不是很矛盾嗎?”金曜問。

“你有其他推進的辦法嗎?”呂池的態度難得地強硬起來,“那些自稱島民的人你也看見了,如果我們在這裏待得太久,難保不被同化被洗腦,最後忘記現實世界的一切,以為這裏才是真實的,然後永遠留在這裏。如果什麽都不做的話,我們只有死路一條。越早行動,越早得救。”

燕晚棠也搭腔道:“其實這事讓你來做確實很難辦,但我們覺得,也只有你能辦到。”

呂池點頭:“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在這個游戲裏有些特殊。我聽薛鶴竹說,你第一次下副本時就很熟悉,完全不像一個新手,而且還失憶了。出來之後,你還異常堅定地按照神的指引走到這裏……會不會最後一個副本就像是《大豐之年》裏一樣,我們其實是身處一個以你的記憶為藍本的匣子,誤入了你的夢境,甚至可以說,屬於你的游戲?”

“不,不是的。我也跟你們一樣,很迷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別演了,”呂池說,“據說有一種幕後主使最喜歡近距離觀賞自己設計出的游戲,甚至藏在游戲裏,這樣就可以更清楚地、沈浸式地觀賞別人的絕望、痛苦和掙紮,從而獲得更刺激的快感。”

“不要誣陷我,你有證據嗎?”

呂池不答反問:“或許是你為了更刺激的體驗,選擇性地刪掉了自己的記憶呢?這樣的話,你確實會堅信自己是無辜的。可是,從客觀信息來看,這麽多信息指向你要做的事而你不做,這讓我們很難繼續信任你。抱歉,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金曜摘掉金絲眼鏡,低著頭,用袖口慢慢擦拭著鏡片,語氣裏滿是掙紮和痛苦:“……我不知道,我想想。”

宜樹卿一直沒有說話,她覺得很奇怪。平時不怎麽跟人起沖突的呂池忽然這樣咄咄逼人,說話邏輯性也不強,而其他人用默許的方式一邊倒地慫恿金曜去弒神,而且那個神還跟金曜的關系匪淺。她覺得被排擠的金曜有點可憐。她抿了抿嘴唇,剛想說些什麽,手卻被旁邊的燕晚棠抓住,捏了捏。

宜樹卿看向燕晚棠,後者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餐桌上的兩副眼鏡上打轉。鏡片反射著天花板上吊燈的光亮,宜樹卿忽然想到了什麽,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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