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藍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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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藍黑（3）
陳鳴航大步朝藍黑的方向走來。
“你是我最完美的造物, 即使你變成現在這樣，任性妄為，我也不忍心傷害你。”陳鳴航伸出手, 想摸一摸藍黑的頭發，卻被藍黑躲開了。
陳鳴航收回手, 面露懷念之情：“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我似乎沒有小時候。”藍黑說。
“我是說, 你還是條小狗的時候, 汪汪叫的時候真可愛。哦對了，我也抱過小時候的岑辰。你們倆那時候關系可真好，我把你們當成親兒子一樣看待。”陳鳴航頓了頓, 有些痛心地說, “誰能想到，你會把他殺了呢？”
藍黑雙手抱胸, 側過身去看別處, 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陳鳴航情真意切地說：“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對我而言, 你才是最重要的。不過, 我把一切都給了你, 好不容易把你培養起來，你不該背叛我，更不該和別人一起欺騙我。”
藍黑轉頭, 好奇地問木獨山：“你們人類男性是不是年紀大了以後，都會這樣喋喋不休？”
木獨山：“原來他是找你的, 我還自作多情了一下，以為他來找我敘舊告別。”
藍黑：“你可以把他當做就是來找你的, 你們先聊，我有事先走了。”
木獨山：“你說話做事越來越像個人了。”
“我感覺你這句話不像是在誇我。”
被無視的陳鳴航沒生氣, 只是嘆了口氣，無奈地笑道：“孩子長大了，嫌我啰嗦了。好吧，那閑聊就到這吧。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隨時來找我。”
陳鳴航離開這座偏殿後，木獨山問藍黑：“我來得晚，只聽到後半段，他來找你商量什麽？你們怎麽在這裏聊？”
藍黑不答反問：“你是從小少爺那裏來的嗎，他今天怎麽樣？”
“不是。還有，岑辰說了很多遍，不喜歡你這麽叫他……”
“好吧，那我去看看小少爺。你看我今天這身衣服怎麽樣？”藍黑轉了個圈，全方位展示了自己這一身華麗的行頭，“跟前天和昨天比，哪一種風格好看？”
“別緊張，放平心態。你隨便穿，反正他記不住。”木獨山說。
“有時候，你說話真的很討厭。”
“你也是。”
藍黑扭頭就走。
這座偏殿是木獨山平時休息的地方，房間不大，乍一看像是一戶普通人家的小臥室。沒有任何裝飾物的白墻，米黃色的木門，天花板上的圓形吸頂燈很明亮。一張一米五寬的床靠在窗邊，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擺在進門不遠的地方。這裏與神殿其他地方的裝修風格完全不一樣，由於過於普通和樸素，以至於它在整個後天島上都很突兀。
這裏是藍黑當初特許木獨山自己設計的，木獨山也毫不客氣，給出了這個讓藍黑眼前一黑的設計方案。
“沒有一點審美，我不允許島上出現這種粗制濫造的敷衍的半成品。”
木獨山表示：“把我放在你那堆花裏胡哨的、銀光閃閃的東西裏，我可能會死得很快。你知道的，我現在很脆弱，休息時需要好一點的環境。”
藍黑在經歷一番痛苦掙紮後，終於做出了讓步，並且給木獨山又加了一倍的工作量。
這間臥室和木獨山在安蘇市的臥室一樣。幾年前他買下了那個簡裝的小房子，買完房後實在囊中羞澀，便把裝修好的主臥留給了金曜。次臥平時當雜物間，他偶爾回去住時就簡單收拾一下，直接住下。
木獨山躺在床上，透過窗戶看夜空中的月亮，身體感覺到一絲久違的放松。即使是在游戲裏，人也需要一些休息。胸口的悶痛持續時間過長，以至於現在有些發麻。他朝右側躺著，試圖緩解一些痛楚。
一片雲慢慢飄過來，遮住了月亮，可夜空並沒有變暗。
木獨山關了燈，眼睛習慣了黑暗後，他仔細看著夜空。雲漸漸飄走，月亮再次顯現，他依然沒看到有光線變化。他不由得揚起嘴角。
可很快，淡淡的笑意從他臉上消失。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木獨山摸到床頭的開關，打開燈，提前說了句：“請進。”
來人並沒有敲門，而是直接闖進來，氣鼓鼓地沖到木獨山床前，居高臨下地說：“他找你，你去看看他。”
木獨山閉上眼：“現在是下班時間。”
藍黑剛要發作，木獨山睜開眼，打著哈欠，慢吞吞地起身：“可是我睡不著，所以心甘情願地想出去走走。”
“心甘情願”四個字重音明顯，連藍黑也聽出了他語氣裏的不爽。
藍黑哼了一聲：“你去之前調整好狀態，別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我這是累的，如果你肯讓我多休息一會兒，我說不定可以像你一樣神采奕奕。”
“快去快回！”藍黑跟在他後頭，催魂兒似的，喃喃道，“不知道為什麽小少爺總是想見你這種人，真討厭啊。”
藍黑看著木獨山穿過院子，繞過長長的游廊，來到一處幽靜偏遠的院落，催促著他走進一座寬敞華麗的偏殿內。
偏殿內的裝修風格是藍黑喜歡的覆古華麗風，墻壁上掛著一幅幅人像油畫。房間中央的床上，酒紅色絲絨床幔被絲帶固定在兩邊的床柱上，躺在床上的人原本只露出了一張臉，聽見門口的動靜，他立刻拉起被子，把頭也縮進去了，像是一只怕生的愛鉆床底的貓。
木獨山在藍黑嫉妒的目光裏走進房間，他順手把房門帶上，隔絕了藍黑的視線。
“岑辰，今天還好嗎？”木獨山走到飄窗前，自顧自地坐下，往窗外看。從岑辰臥室的飄窗往外看，能看到後天島上最美的海景。可惜現在是夜裏，他只能看見自己的影子，看不見海邊的吊腳樓群。
於是他回頭看床上的一坨小鼓包，說：“他沒進來，你別把自己憋壞了。”
岑辰慢慢把被子拉開，露出亂糟糟的頭發和憋得發紅的臉。他撐起身子，把蓬松柔軟的鵝絨枕頭立起來，靠在床頭。木獨山看著他，有些恍惚。十幾年過去了，岑辰還是十三四歲的少年模樣，沒有一點點變化。
“山哥……你過來一下。”
“怎麽了？”
岑辰從被子裏拔出雙臂，手指在喚出的光屏上點了幾下後，他攤開手掌，掌心出現了一顆塑料糖紙包好的小熊軟糖。
“給你。”
“好久沒見過這東西了，”木獨山走過去，接過小熊軟糖，細細觀察，“我記得三年前剛進來時，副本通關獎勵裏有這個，當時是你給我的？”
岑辰點頭：“你見過小黑，他怕你知道我在這裏，所以把你的記憶刪掉了。我在這裏有一點點權限，偷偷把記憶用那種形式還給你，還夾帶了一點私貨……不過現在看來，是我害了你。如果你不知道我在這裏的話，就不會被困在這裏三年了。”
三年前，岑辰在系統獎勵裏動了小小的手腳後，惶恐不安地躲在自己的小房間，等待著外頭的變化。可是等啊等啊，沒等到能救他出去的山哥，卻等到了有關後天島上新來的神的傳言。
同時，他身上長年累月的疼痛感消失了。藍黑來看他時，興奮地表示：“小少爺，我找到了一個非常好用的轉換裝置，這下你可以無痛治病了。”
“怎麽做到的？”
藍黑和盤托出：“找個能承受住的人來中轉一下就好。其實之前我試驗過很多次，但那些人的精神太脆弱了，沒幾天就壞了。可這次我找到的人不一樣，他非常好用。我感覺他可以用好幾年，一直用到你好了為止。”
岑辰看著木獨山蒼白的臉色和疲憊的眼睛，愧疚感再次湧上心頭。
木獨山想起，三年前剛進游戲時他確實失去了一些記憶，而前幾個副本結束後系統都會獎勵小熊軟糖。幾次下來後，他恢覆了自己的記憶，同時也擁有了一點點岑辰的記憶，比如，岑辰是如何被困在這個游戲裏的。
木獨山擺手：“這倒是沒關系，不管我知不知道關於你的秘密，藍黑都不會放過我的。或者說，他沒打算放過任何一個人……咳咳咳……”
“都是因為我……山哥，你把它吃掉吧。”
“你決定好了？”
岑辰失神地點點頭：“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藍黑趴在門口，試圖捕捉門內細微的動靜。可是這裏的隔音很好，他沒能聽到對話的內容。之前出於對小少爺個人空間的尊重，他把這裏的控制權限關閉了，現在也沒辦法實時探聽到。
就在藍黑糾結著要不要臨時更改權限，正大光明偷聽一下時，門開了。藍黑趕緊伸長脖子往裏瞅，只瞅見岑辰又縮回了他的被子裏。木獨山走了出來，順手把門帶上，而後拖著一如往常的慢悠悠的步子朝外走。
“你們聊什麽了？”藍黑湊上去問，“他想見我了嗎，他說我可以進去了嗎？”
“沒有，他困了，睡了，讓你別打擾他，自己玩去。”
藍黑聽了這話，卻不氣惱，反而開心地表示：“好吧，那看來他心情變好了，我明天早上給他送早飯。他晚上是要睡很早的，人類需要完整的長時間睡眠才能長高。”
木獨山瞥了一眼藍黑，欲言又止，但最終沒止住，說：“他長不高了，他的生命早就終止了。”
藍黑靜止了一會兒。就在木獨山以為他又要惱羞成怒，並已經為自己做好吃苦頭的打算時，藍黑卻出乎預料地平靜。
“我會把他修好的。”藍黑這樣說著，不再理會木獨山，快步離開了。
夜裏的休息時間很寶貴，木獨山回到自己的偏殿，動作緩慢地上床躺下。
今天跟岑辰見面的時間雖然很短，但他確定了不少心裏早已有的猜測。近期藍黑的動作越來越頻繁，手段越來越激進，可能是因為他等不及了——岑辰的狀況在惡化。之前木獨山還見過岑辰在後天島上開開心心地四處溜達，可近期他卻終日纏綿病榻，看上去很虛弱。至於其中的原因，他也沒能搞明白。
三年來，他對岑辰和藍黑的關系只有一個很粗略的了解，那就是藍黑一直執著於“修好”岑辰，而岑辰對此卻持不太堅決的反對態度。岑辰確實向很多人發出過求救信號，用各種隱秘的方法繞過藍黑的管控給玩家提供了很多線索，也多次直接讓藍黑收手，可與此同時，當木獨山試圖深挖他們的關系以及藍黑的弱點時，岑辰卻又閉口不言，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假裝不在。
起初，木獨山以為岑辰是受藍黑嚴密監視的，言行都有很多禁制，是被圈養在這裏的人類寵物。可後來他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岑辰的房間是整個游戲裏安全級別最高的、也是唯一一處不受禁制約束的地方，藍黑根本沒有權限來探聽。如此一來，岑辰的態度就很耐人尋味。
幾次聊下來，木獨山覺得岑辰似乎不是單純地想逃離藍黑的掌控，反而很維護藍黑。
這倆人之間的羈絆太深，如果想找到藍黑的弱點，那麽岑辰的記憶將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之前在與岑辰的聊天中，木獨山註意到他房間的特殊性，便明裏暗裏提了幾句。只是，木獨山實在是拿捏不準岑辰的的態度。
近期，岑辰找他的次數頻繁了起來，言語間很有些猶豫。木獨山知道，岑辰搖擺不定的態度終於定下來了。
深夜，萬籟俱寂。這個時間段下副本的人少，神殿也不開。胸口的痛楚逐漸減弱，木獨山一天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可以安安穩穩地休息一會兒。
沒過多久他就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不久前吃下的軟糖開始發揮作用，他看到了岑辰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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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鳴航大步朝藍黑的方向走來。
“你是我最完美的造物, 即使你變成現在這樣，任性妄為，我也不忍心傷害你。”陳鳴航伸出手, 想摸一摸藍黑的頭發，卻被藍黑躲開了。
陳鳴航收回手, 面露懷念之情：“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我似乎沒有小時候。”藍黑說。
“我是說, 你還是條小狗的時候, 汪汪叫的時候真可愛。哦對了，我也抱過小時候的岑辰。你們倆那時候關系可真好，我把你們當成親兒子一樣看待。”陳鳴航頓了頓, 有些痛心地說, “誰能想到，你會把他殺了呢？”
藍黑雙手抱胸, 側過身去看別處, 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陳鳴航情真意切地說：“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對我而言, 你才是最重要的。不過, 我把一切都給了你, 好不容易把你培養起來，你不該背叛我，更不該和別人一起欺騙我。”
藍黑轉頭, 好奇地問木獨山：“你們人類男性是不是年紀大了以後，都會這樣喋喋不休？”
木獨山：“原來他是找你的, 我還自作多情了一下，以為他來找我敘舊告別。”
藍黑：“你可以把他當做就是來找你的, 你們先聊，我有事先走了。”
木獨山：“你說話做事越來越像個人了。”
“我感覺你這句話不像是在誇我。”
被無視的陳鳴航沒生氣, 只是嘆了口氣，無奈地笑道：“孩子長大了，嫌我啰嗦了。好吧，那閑聊就到這吧。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隨時來找我。”
陳鳴航離開這座偏殿後，木獨山問藍黑：“我來得晚，只聽到後半段，他來找你商量什麽？你們怎麽在這裏聊？”
藍黑不答反問：“你是從小少爺那裏來的嗎，他今天怎麽樣？”
“不是。還有，岑辰說了很多遍，不喜歡你這麽叫他……”
“好吧，那我去看看小少爺。你看我今天這身衣服怎麽樣？”藍黑轉了個圈，全方位展示了自己這一身華麗的行頭，“跟前天和昨天比，哪一種風格好看？”
“別緊張，放平心態。你隨便穿，反正他記不住。”木獨山說。
“有時候，你說話真的很討厭。”
“你也是。”
藍黑扭頭就走。
這座偏殿是木獨山平時休息的地方，房間不大，乍一看像是一戶普通人家的小臥室。沒有任何裝飾物的白墻，米黃色的木門，天花板上的圓形吸頂燈很明亮。一張一米五寬的床靠在窗邊，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擺在進門不遠的地方。這裏與神殿其他地方的裝修風格完全不一樣，由於過於普通和樸素，以至於它在整個後天島上都很突兀。
這裏是藍黑當初特許木獨山自己設計的，木獨山也毫不客氣，給出了這個讓藍黑眼前一黑的設計方案。
“沒有一點審美，我不允許島上出現這種粗制濫造的敷衍的半成品。”
木獨山表示：“把我放在你那堆花裏胡哨的、銀光閃閃的東西裏，我可能會死得很快。你知道的，我現在很脆弱，休息時需要好一點的環境。”
藍黑在經歷一番痛苦掙紮後，終於做出了讓步，並且給木獨山又加了一倍的工作量。
這間臥室和木獨山在安蘇市的臥室一樣。幾年前他買下了那個簡裝的小房子，買完房後實在囊中羞澀，便把裝修好的主臥留給了金曜。次臥平時當雜物間，他偶爾回去住時就簡單收拾一下，直接住下。
木獨山躺在床上，透過窗戶看夜空中的月亮，身體感覺到一絲久違的放松。即使是在游戲裏，人也需要一些休息。胸口的悶痛持續時間過長，以至於現在有些發麻。他朝右側躺著，試圖緩解一些痛楚。
一片雲慢慢飄過來，遮住了月亮，可夜空並沒有變暗。
木獨山關了燈，眼睛習慣了黑暗後，他仔細看著夜空。雲漸漸飄走，月亮再次顯現，他依然沒看到有光線變化。他不由得揚起嘴角。
可很快，淡淡的笑意從他臉上消失。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木獨山摸到床頭的開關，打開燈，提前說了句：“請進。”
來人並沒有敲門，而是直接闖進來，氣鼓鼓地沖到木獨山床前，居高臨下地說：“他找你，你去看看他。”
木獨山閉上眼：“現在是下班時間。”
藍黑剛要發作，木獨山睜開眼，打著哈欠，慢吞吞地起身：“可是我睡不著，所以心甘情願地想出去走走。”
“心甘情願”四個字重音明顯，連藍黑也聽出了他語氣裏的不爽。
藍黑哼了一聲：“你去之前調整好狀態，別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我這是累的，如果你肯讓我多休息一會兒，我說不定可以像你一樣神采奕奕。”
“快去快回！”藍黑跟在他後頭，催魂兒似的，喃喃道，“不知道為什麽小少爺總是想見你這種人，真討厭啊。”
藍黑看著木獨山穿過院子，繞過長長的游廊，來到一處幽靜偏遠的院落，催促著他走進一座寬敞華麗的偏殿內。
偏殿內的裝修風格是藍黑喜歡的覆古華麗風，墻壁上掛著一幅幅人像油畫。房間中央的床上，酒紅色絲絨床幔被絲帶固定在兩邊的床柱上，躺在床上的人原本只露出了一張臉，聽見門口的動靜，他立刻拉起被子，把頭也縮進去了，像是一只怕生的愛鉆床底的貓。
木獨山在藍黑嫉妒的目光裏走進房間，他順手把房門帶上，隔絕了藍黑的視線。
“岑辰，今天還好嗎？”木獨山走到飄窗前，自顧自地坐下，往窗外看。從岑辰臥室的飄窗往外看，能看到後天島上最美的海景。可惜現在是夜裏，他只能看見自己的影子，看不見海邊的吊腳樓群。
於是他回頭看床上的一坨小鼓包，說：“他沒進來，你別把自己憋壞了。”
岑辰慢慢把被子拉開，露出亂糟糟的頭發和憋得發紅的臉。他撐起身子，把蓬松柔軟的鵝絨枕頭立起來，靠在床頭。木獨山看著他，有些恍惚。十幾年過去了，岑辰還是十三四歲的少年模樣，沒有一點點變化。
“山哥……你過來一下。”
“怎麽了？”
岑辰從被子裏拔出雙臂，手指在喚出的光屏上點了幾下後，他攤開手掌，掌心出現了一顆塑料糖紙包好的小熊軟糖。
“給你。”
“好久沒見過這東西了，”木獨山走過去，接過小熊軟糖，細細觀察，“我記得三年前剛進來時，副本通關獎勵裏有這個，當時是你給我的？”
岑辰點頭：“你見過小黑，他怕你知道我在這裏，所以把你的記憶刪掉了。我在這裏有一點點權限，偷偷把記憶用那種形式還給你，還夾帶了一點私貨……不過現在看來，是我害了你。如果你不知道我在這裏的話，就不會被困在這裏三年了。”
三年前，岑辰在系統獎勵裏動了小小的手腳後，惶恐不安地躲在自己的小房間，等待著外頭的變化。可是等啊等啊，沒等到能救他出去的山哥，卻等到了有關後天島上新來的神的傳言。
同時，他身上長年累月的疼痛感消失了。藍黑來看他時，興奮地表示：“小少爺，我找到了一個非常好用的轉換裝置，這下你可以無痛治病了。”
“怎麽做到的？”
藍黑和盤托出：“找個能承受住的人來中轉一下就好。其實之前我試驗過很多次，但那些人的精神太脆弱了，沒幾天就壞了。可這次我找到的人不一樣，他非常好用。我感覺他可以用好幾年，一直用到你好了為止。”
岑辰看著木獨山蒼白的臉色和疲憊的眼睛，愧疚感再次湧上心頭。
木獨山想起，三年前剛進游戲時他確實失去了一些記憶，而前幾個副本結束後系統都會獎勵小熊軟糖。幾次下來後，他恢覆了自己的記憶，同時也擁有了一點點岑辰的記憶，比如，岑辰是如何被困在這個游戲裏的。
木獨山擺手：“這倒是沒關系，不管我知不知道關於你的秘密，藍黑都不會放過我的。或者說，他沒打算放過任何一個人……咳咳咳……”
“都是因為我……山哥，你把它吃掉吧。”
“你決定好了？”
岑辰失神地點點頭：“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藍黑趴在門口，試圖捕捉門內細微的動靜。可是這裏的隔音很好，他沒能聽到對話的內容。之前出於對小少爺個人空間的尊重，他把這裏的控制權限關閉了，現在也沒辦法實時探聽到。
就在藍黑糾結著要不要臨時更改權限，正大光明偷聽一下時，門開了。藍黑趕緊伸長脖子往裏瞅，只瞅見岑辰又縮回了他的被子裏。木獨山走了出來，順手把門帶上，而後拖著一如往常的慢悠悠的步子朝外走。
“你們聊什麽了？”藍黑湊上去問，“他想見我了嗎，他說我可以進去了嗎？”
“沒有，他困了，睡了，讓你別打擾他，自己玩去。”
藍黑聽了這話，卻不氣惱，反而開心地表示：“好吧，那看來他心情變好了，我明天早上給他送早飯。他晚上是要睡很早的，人類需要完整的長時間睡眠才能長高。”
木獨山瞥了一眼藍黑，欲言又止，但最終沒止住，說：“他長不高了，他的生命早就終止了。”
藍黑靜止了一會兒。就在木獨山以為他又要惱羞成怒，並已經為自己做好吃苦頭的打算時，藍黑卻出乎預料地平靜。
“我會把他修好的。”藍黑這樣說著，不再理會木獨山，快步離開了。
夜裏的休息時間很寶貴，木獨山回到自己的偏殿，動作緩慢地上床躺下。
今天跟岑辰見面的時間雖然很短，但他確定了不少心裏早已有的猜測。近期藍黑的動作越來越頻繁，手段越來越激進，可能是因為他等不及了——岑辰的狀況在惡化。之前木獨山還見過岑辰在後天島上開開心心地四處溜達，可近期他卻終日纏綿病榻，看上去很虛弱。至於其中的原因，他也沒能搞明白。
三年來，他對岑辰和藍黑的關系只有一個很粗略的了解，那就是藍黑一直執著於“修好”岑辰，而岑辰對此卻持不太堅決的反對態度。岑辰確實向很多人發出過求救信號，用各種隱秘的方法繞過藍黑的管控給玩家提供了很多線索，也多次直接讓藍黑收手，可與此同時，當木獨山試圖深挖他們的關系以及藍黑的弱點時，岑辰卻又閉口不言，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假裝不在。
起初，木獨山以為岑辰是受藍黑嚴密監視的，言行都有很多禁制，是被圈養在這裏的人類寵物。可後來他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岑辰的房間是整個游戲裏安全級別最高的、也是唯一一處不受禁制約束的地方，藍黑根本沒有權限來探聽。如此一來，岑辰的態度就很耐人尋味。
幾次聊下來，木獨山覺得岑辰似乎不是單純地想逃離藍黑的掌控，反而很維護藍黑。
這倆人之間的羈絆太深，如果想找到藍黑的弱點，那麽岑辰的記憶將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之前在與岑辰的聊天中，木獨山註意到他房間的特殊性，便明裏暗裏提了幾句。只是，木獨山實在是拿捏不準岑辰的的態度。
近期，岑辰找他的次數頻繁了起來，言語間很有些猶豫。木獨山知道，岑辰搖擺不定的態度終於定下來了。
深夜，萬籟俱寂。這個時間段下副本的人少，神殿也不開。胸口的痛楚逐漸減弱，木獨山一天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可以安安穩穩地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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