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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山村禁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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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山村禁地(七)

謝騰龍的母親聽見游弘翊的話大驚失色:“啥?也就是說我兒子帶回來的那個瓷盤子是死人用的東西?啊呀, 太晦氣了!”

游弘翊語氣嚴肅:“大娘,您現在能告訴我們謝騰龍在哪裏嗎?”

“他在城東區的情侶電影院和女朋友看電影呢。”大娘一想到謝騰龍帶回來的東西是死人用的,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好像就叫什麽……‘情人電影院’!”

她說完又哀求道:“我們家那還是個小孩子, 什麽也不懂,警察同志, 你們千萬不要抓他!我還等著這臭小子娶個媳婦回來給老謝家傳宗接代吶!”

……

幾人得到李騰龍的具體方位後二話不說立刻上車朝著“情人電影院”駛去。

這是一家不大的私人影院, 以價格低廉為賣點, 店裏一共有兩間情侶包廂和一間普通放映廳。

老板見他們四人進來, 以為來了生意, 喜笑顏開地迎了上去,“幾位是來看電影的嗎?現在我們的放映廳正在播放影片, 估計還得一小時才能結束,幾位要是等不及可以選擇包廂。”

“警察查案!”

除了夏曈之外的三人齊齊掏出警官證, “我們是江城市刑偵支隊的!”

老板哪裏見過這陣仗,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警、警官們, 我有營業執照, 只是偶爾偷稅漏稅而已,你們不至於把我抓起來吧……”

“放心,我們不是來查你的。”

游弘翊環視一眼店內, 兩間包廂的房門大敞著, 裏面沒有客人。

另外一間掛著“放映廳”牌子的門緊閉著,看來謝騰龍應該正在這間屋子看電影了。

游弘翊健步如飛地走到放映廳門口, 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另外三人立刻跟在他身後一起進入放映廳。

郝正初一眼就看到了在最後一排的謝騰龍, 他正在跟一位頭發至少染了三種以上顏色的女孩親親我我, 壓根沒註意到門口的動靜。

沈斯珩和夏曈站在門口,游弘翊跟郝正初走過去,一左一右把這對小情侶夾在中間。

謝騰龍正跟女朋友調情呢,突然來了兩個沒眼色的家夥過來搗亂,他心底不爽,沒好氣地問:“你們幹嘛?沒見過帥哥美女談戀愛啊?”

游弘翊懶得跟他廢話,掏出警官證厲聲道:“我們是江城市刑偵支隊的,現在有一起文物走私案件需要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謝騰龍聽到“文物走私案”這幾個字慌了,他瞪大了眼睛,慌忙狡辯:“那些古董是我在山洞裏撿的,我沒偷,我也沒盜墓!”

“原來你知道那是個古墓?這就屬於明知故犯了。”游弘翊擺擺手,“帶走!”

半小時之後,游弘翊他們帶著謝騰龍回了市局。

他們幾人商量了一番,打算立刻提審謝騰龍。

游弘翊和郝正初負責預審,雲陵市文偵隊的沈斯珩和夏曈在監控室隨時支援。

進入審訊室,游弘翊沒有兜圈子,上來直接切入主題:“你是怎麽發現那個盜墓賊的盜洞的?”

“其實我最早發現那裏的時候,它並不是一個盜洞,是西山後山的一個荒廢的工程項目。”

謝騰龍第一次來這裏,整個人嚇得縮成一團,根本不敢耍什麽小聰明,老老實實地回答起游弘翊的問題。

“這個工程項目最初說是打算建一個度假中心的,但是項目持續了兩個月,那些人只在項目外側搭了許多架子,其他的什麽也沒建。我是兩個月前去那邊玩,無意間發現在那一堆廢棄的鐵架子中居然有一個特別窄小的圓形的門。當我想辦法把那個圓形的門打開之後才知道,原來那裏居然是一個盜洞!”

“所以你就從裏面拿古董出來賣?”

“其實我當時害怕極了,但轉念一想,萬一這個大墓時間比較久遠,那我豈不是隨便帶回去一件古董可就值錢了!我沒忍住誘惑,就去轉了一圈兒……那個墓還挺大的,我運氣也不錯,在裏面隨手撿到了一個盤子就賣了十萬!”

“你第一次發現這個古墓盜洞入口是什麽時間?”

“今年十月底!”

“你還能找到那個盜洞麽?”

“當然能了,那個地方很好找,你們知道西山去年開發的度假村項目嗎?”

對於這個項目郝正初還真有所耳聞:“你是說西山夢語度假村?”

“沒錯,就是那個項目!”謝騰龍可能是覺得這兩位刑警也沒想象中這麽可怕,這會兒倒是比剛進來時稍微放開些了。

“這群盜墓賊機靈的很!他們先在靠山的位置搭了腳手架,然後他們再弄上那個綠色的紗網叫啥來著……”

游弘翊道:“建築安全網。”

謝騰龍一拍大腿,“對!就那個東西。他們把那個什麽安全網在腳手架上一纏,誰還看得見裏面在幹什麽啊?”

“那個古墓裏的東西提前被人拿走了,我進去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就剩下幾個破罐子。”

……

審完謝騰龍,四人聚在游弘翊的辦公室商討。

“當初我們在雲陵破獲這個走私團夥的時候,我和夏小瞳就很驚訝他們手上的文物為什麽會這麽多。那時候初步對文物的估值就在3到5個億之間,現在看來這個盜墓團夥更是一個成體系的大型盜墓團夥!”

沈斯珩臉上少見的嚴肅,“我們要去那個被盜的古墓看看,必須實地考察才能知道盜墓賊們到底是何方神聖。”

游弘翊沒想到這個案子查著查著還得下墓,這完全屬於他的知識盲區。

他思忖一番,倒是沒有拒絕沈斯珩的提議,只是謹慎地問道:“聽說古墓都有防盜墓機關,你們有經驗麽?”

“應該能應付。”平時一向自戀的沈斯珩這次難得表現的比較保守,“之前在雲陵偵辦這類案件的時候,下過兩次古墓。”

夏曈舉起手,“我和沈老師參與過一次保護性挖掘,我也可以幫上忙。”

郝正初拍著胸脯義不容辭道:“身為市局刑偵支隊副隊長,我必須得全程陪同保證雲陵市這兩位專家的安全!”

“我看你就是單純好奇想去見見世面吧。”游弘翊睨了他一眼,隨後站起身,“我知道了,不過下墓這事兒非同小可,我得去跟張局打個報告。”

“對了,既然謝騰龍都交代了,那趙老板也可以抓了。他在明明知情的情況下收買盜墓文物,犯了銷贓罪。”

沈斯珩囑咐道:“你記得讓我們文偵隊小湯同志跟著你們支隊刑警一起去。”

“行,我這就安排。”游弘翊垂著眼皮看向沈斯珩,“沈專家,你跟我一起去找張局?”

嘴上稱呼著“沈專家”,語氣中全然是調侃戲謔。

“不是,兄弟,你就這麽離不開我?”沈斯珩不情不願地起身,“行吧,那我勉為其難跟你一起去吧。”

兩人找到張局說明情況,張局略微思索,想到沈斯珩和夏曈確實是專業的,之前也參與過幾次下墓的行動,對墓中的危險,倒也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只是這趟之後估計免不了又要寫成堆的報告。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游弘翊難得對他露出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和顏悅色地說:“沈斯珩,雖然你嘴欠兒了點,但好歹對待工作的時候一絲不茍,對於古董這方面的專業能力也很強,是一個負責有能力的隊長。”

“我聽蘇廷希說你尤其擅長古董字畫方面的鑒別和修覆,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的還挺多才多藝,當真是青年才俊——”

“等會兒!”沈斯珩打斷游弘翊,“兄弟,你別對我露出這種笑容,我有點兒害怕。”

說罷,他又摸摸胳膊上不存在的雞皮疙瘩,毫不留情地揭穿對方,“你就是想把寫報告的事情全部推在我身上吧?”

“哦,你看出來了啊?”游弘翊收起笑容,重新恢覆了對待沈斯珩專屬的冷嘲熱諷表情,攤手道:“那我也不裝了,報告肯定是你來寫沒跑兒了,反正下墓是你提的,你們文偵這套我也不懂!”

沈斯珩:“……”

早知道就不揭穿他了,起碼還能再聽他多誇自己兩句。

“下墓?”唐凡煙剛從經偵辦公間出來,正好聽見兩人的對話。

她挑了下眉,詫異地問:“你們居然要下墓?”

游弘翊停下腳步,點頭回答道:“對,我們順著查,查到了一個被盜過的大墓中,沈隊便提議下去看看。”

見她從經偵辦公間出來,“經偵那邊兒遇到命案了?”

“他們查到了一家公司在賬務上涉嫌重大違紀,公司董事長上午跳樓了,我們解剖完屍體過來參加完他們的會議。”

唐凡煙解釋完,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眸底閃爍著躍躍欲試的神采,“你們什麽時候去大墓裏?”

唐凡煙從小就不缺乏“奇思妙想”,高中三年游弘翊隔三差五就得為她各式各樣的“好主意”善後,以至於現在看她這表情就知道她心裏肯定又打著什麽主意呢。

不等她開口,游弘翊率先拒絕道:“你別打這個主意,我們這次行動很危險,不是去玩兒的。”

“我知道啊。”唐凡煙唇邊掛著盈盈笑意,“正因為行動危險,所以你們不應該帶著一名醫生嗎?”

她目光轉向沈斯珩,“你說是吧,沈隊?”

沈斯珩看了一眼滿臉不情願的游弘翊,使勁兒點點頭:“需要,太需要了!唐醫生,你能跟我們去是我們的榮幸!”

游弘翊:“……她是法醫!”

“法醫也是醫生。”沈斯珩側過身環著雙臂欣賞著游弘翊的表情,嘴上還不忘挑事兒,“而且法醫多厲害啊,能狠狠揍你一頓之後,保證你回頭驗傷連個輕傷都驗不出來。”

“沈斯珩。”游弘翊捏響指關節,聲音裏帶著明晃晃的威脅,“你信不信我也能狠狠揍你一頓,讓你驗不出輕傷?”

沈斯珩估算了一下自己跟他武力值的差距,放下手臂,眼神清澈語氣誠摯,“我的意思是,法醫精通毒理學,這對我們幫助還挺大的。”

“而且既然那個墓被盜過,危險性也大大降低。我們又不會去墓穴深處,只是想找一些盜墓賊的線索。”

游弘翊:“……”

法醫精通的毒理學和墓室裏的毒那能是一個東西嗎?!

在唐凡煙和沈斯珩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說下,游弘翊只能被迫同意。

沈斯珩這人雖然嘴欠一點,但是不會用這種事情開玩笑。他既然敢同意唐凡煙去,那就說明他對墓穴的危險程度心裏是有底的。

等游弘翊和沈斯珩回到辦公室,他們一行人也從四人組變成了五人團。

這裏面郝正初表現的最為激動,“沈隊,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沈斯珩看了一眼時間,“這會兒都快下午6點了,等到了地方天都得黑了,明天再說吧。”

郝正初搓搓手,興致勃勃地說道:“天黑不是剛剛好嗎?這種事情不都是晚上幹的嗎?”

“晚上偷偷摸摸下墓是盜墓賊。”唐凡煙有些好笑,“你看的那是盜墓小說吧?”

郝正初一楞,尷尬的摸摸鼻子,“有道理啊……”

游弘翊看著自己隊裏這個智商突然跌入谷底的副隊長,心累地扶著額角,“我們需要提前準備些什麽嗎?”

“這題我會!”郝正初興奮地舉起手來,“蠟燭、黑驢蹄子、黑狗血,洛陽鏟、蜈蚣掛山梯!哎對,我們是不是還得一人備一個摸金符?”

游弘翊忍無可忍:“老郝,你閉會兒嘴吧。”

夏曈被他這番言論笑得前仰後合,“郝隊,你《鬼吹燈》沒少看啊?”

“你們什麽都不用管,裝備交給我來準備。”沈斯珩無奈地擺擺手,“你們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換一身便於行動的衣服,再穿一雙舒服的鞋,背一個大一點的登山包就可以了。”

*

第二天上午10點,游弘翊先去接上了唐凡煙和郝正初,接著三人一起來到了沈斯珩和夏曈所住的酒店。

沈斯珩背著一個登山包,跟沒骨頭似的倚在酒店門口的石柱旁,腳下放著三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游弘翊把車開過去,他指了指腳下的黑塑料袋:“我跟夏小曈的裝備都在包裏了,這些是你們三人的,一人一袋。”

郝正初扒拉開塑料袋,拿起裏面的東西往登山包裏裝,嘴裏念念有詞:“登山繩、工兵鏟、鐵鍬、安全頭盔、礦燈、強光手電……”

他將東西裝好,拎起滿滿當當的登山包扔進後備箱,忍不住問道:“這些裝備是不是太常規了些?”

“這些就夠了。”沈斯珩也拎著他和夏曈的包扔進後備箱,“我們是去查案的,又不是去盜墓的。”

幾人裝好東西上了車,一小時後在停在了一片荒廢的工地前面。

游弘翊拿起手機仔細對了一下地址,“就是這裏了,前面應該就是謝騰龍所說的腳手架區域。後面的路車子無法行駛,我們估計得步行。”

五人下了車,背起各自的登山包,繞過那片腳手架區域,很快就看到了山體。

只是他們在這片區域走了好半天也沒看見謝騰龍所說的盜洞。

又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夏瞳突然停住了腳步,看著這山勢若有所思。

“這西山的形狀酷似一個寶瓶,而我們所在的位置就像這個寶瓶的瓶口。根據之前考古書籍中的記載,這類地勢確實容易出現王公級的大墓!”

沈斯珩望向山頂,“你能知道入口在哪麽?”

夏瞳指向山體的斜上方,“我剛才看到地面上有‘火龍油’的痕跡,我想盜墓賊就算擁有再先進的裝備,也要先破了‘火龍油’這個防盜墓機關,所以盜洞應該在那邊!”

眾人一開始把註意力都放在地面山體這一部分了,因為想著謝騰龍誤打誤撞都能找到,那這個盜洞應該不難找。

經過夏瞳這麽一指點,眾人才註意到山體的斜上方有一個很突兀的巨大石塊,在這石塊背後虛掩著的那個山洞,應該就是謝騰龍說的那個盜洞了。

幾人調頭往盜洞方向走去。

游弘翊和沈斯珩走在前面打頭陣,剩下三人跟在他倆身後。

郝正初聽夏曈說“火龍油”是防盜墓的機關,心裏癢得不得了,低聲問道:“小夏,你剛才說的那個‘火龍油’是什麽啊?這玩意兒怎麽用來防盜墓?”

“是西域傳過來的一種油。這種油燃點極低,遇空氣就會爆燃。他的防盜墓手段就是在大墓的上方做出一個夾層,這個夾層的上下兩層都鋪上琉璃瓦,而中間位置灌註‘火龍油’。”

夏曈怕他不明白,用手比劃了兩下,又繼續解釋道:“假如有盜墓賊將盜洞打到這裏,一旦打破上面這一層的琉璃瓦,‘火龍油’遇到空氣會瞬間爆燃,盜墓賊也會隨之葬身火海。”

“就算有躲在盜洞後面的盜墓賊僥幸躲過前面‘火龍油’形成的爆燃,也會因為‘火龍油’燃燒時消耗掉所有的空氣而在盜洞內窒息而亡。不過‘火龍油’同時也會把整個墓室全部燒毀,這恐怕是古代最粗暴的防盜墓機關了。”

唐凡煙聽著有些感慨,“古人發明了這麽多厲害的防盜墓機關,可惜還是防不住那些盜墓賊的光顧。”

“這些盜墓賊也會總結學習不斷進步,應對這些盜墓機關發明新的破解方法或者工具。”

夏曈攤了攤手,無奈地說:“你就比如洛陽鏟,這種工具可以一直打入地下幾十米,拔/出/來後盜墓賊可以根據洛陽鏟後側凹槽內土壤的變化來推測古墓的具體位置,同時還能通過土壤的顏色來推測古墓上方是否有‘火龍油頂’。”

郝正初又問:“如果確認有‘火龍油頂’呢?”

“最穩妥的方案是繞過去,把盜洞打到古墓的底部。”

夏曈笑著解釋:“其實這‘火龍油頂’我覺得多半是用傳說威懾盜墓賊的,因為之前歷史系的老師和師兄師姐們在保護性挖掘的時候就遇到過‘火龍油頂’。當時的工作日記裏就寫到,‘盜洞直接打穿了火龍油頂,地宮內到處都是奇怪的油脂,但是並沒有見到燃燒痕跡。’”

“另外我還聽說現在的盜墓賊有一種新式的裝備,可以在真空狀態下抽幹‘火龍油’。不過就這個盜墓現場看,這個墓葬的‘火龍油’恐怕也是沒有起效果。”

郝正初嘖嘖稱奇,“看來傳說和現實差距還蠻大的。”

“誰說不是呢。”夏曈彎起眸子,半開玩笑似的說道:“也說不準是保質期過了……”

“應該還真就是過期了。”

唐凡煙從另一個角度解釋起這個問題:“我之前看到過,‘火龍油’的主要成分是白磷,聽瞳瞳剛才的描述,我懷疑除此之外它裏面應該還含有別的不穩定化學物質。”

“一般情況下,越穩定的化學物質保質期越長,而越不穩定的化學物質保質期越短。就拿白磷來說,它就是一種非常不穩定的化學物質,它在避光陰涼幹燥的情況下只能保存1-5年。”

夏曈眨眨眼,“唐姐姐這麽說也很有道理誒!”

幾人閑聊著,很快到了盜洞門口。

游弘翊推開堵在門口的大石頭,朝著黑乎乎的洞口望去,“這應該就是盜墓賊找到的入口了。”

沈斯珩招呼著眾人把背包裏的裝備穿戴好,又講了一些註意事項,這才帶著眾人踏進盜洞。

這個盜洞不深,可能盜墓賊為了方便自己從裏面運東西,還給入口處修了簡易的樓梯。

沈斯珩走在最前面,拿著強光手電照著周圍的墻壁,“這裏應該是墓道,兩邊還有壁畫。”

走在最後的郝正初也看到了兩邊兒墻壁的壁畫。

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虛心請教:“這些壁畫講的什麽?”

沈斯珩的聲音伴著回音,從最前方傳來。

“一邊是墓室主人的生平,一邊是墓室主人的願望。古人都有長生不老的夙願,因此大多數主人都會請人在墻壁上畫一些死後得道成仙的故事之類的。”

夏曈停在一處,仰著頭看了半天,喃喃自語道:“我一開始見到火龍油以為是一個北宋年間的古墓,但是想想出土的文物又對不上號,看這壁畫我明白了……”

沈斯珩回頭掃了一眼她正在看的壁畫,“嗯?明白什麽了?”

“這位是明末一位將軍,曾經鎮守過東北,後來因為自己作戰不利被貶到了江城。這麽看來,他對北宋時期在遼國盛行的防盜墓機關‘火龍油頂’有所耳聞就不奇怪了。”

夏曈一邊說挪動著步伐往後繼續看。

“他在壁畫裏只描述了自己當年作戰時是多麽驍勇,只是苦於沒有軍餉,士兵天天餓肚子,到了冬天士兵們連件棉衣都沒有,反觀對方的士兵卻個個精神抖擻……唔,看來他對自己失敗是非常不服氣的。”

唐凡煙評價道:“明崇禎帝的確是出了名的小氣。”

游弘翊對這段歷史也有所耳聞,“其實他明明國庫裏還有不少錢,但是他就是舍不得給前線將士們花,最後搞得人心渙散。”

走在最前方的沈斯珩指著對面一處壁畫道:“確實,你看這墓主人在另外半邊的願望裏就畫了,希望能和對手真刀真槍的再來一次。”

“你們好像都多少懂點兒歷史。”走在最後的郝正初有些憂傷,“所以說到頭來沒文化的好像只有我?”

墓道盡頭,墓室大門早就被盜墓賊打開了,斷龍石也被挖走了。

沈斯珩走到古墓的正門仔細端詳,“這門和盜洞都是用機器挖開的,而且應該還是重型機械。”

“這裏被挖開過?”郝正初湊過來仔細看了一眼,“這盜墓團夥還挺小心,看樣子他們這是把之前在這裏挖出來的盜洞重新填上了?不過這麽大一工程,我們剛才在外面怎麽沒註意到他們的挖掘痕跡?”

沈斯珩:“他們也不傻,為了不讓人發現端倪,回填完肯定在外部用植被做了偽裝。”

從正門進去往裏走,又是一段墓道。而這段墓道的盡頭中間擺著一塊墓碑,上面寫滿了碑文。

團隊中唯一的考古系夏曈見到碑文立刻走上去研究碑文。

她站在墓碑面前仔細看,其他人就站在一旁,也不敢打擾她。

約莫過了十分鐘左右,她輕聲開口:“墓主人是明末袁崇煥將軍手下的一員大將,名叫高振旗。高將軍被魏忠賢餘孽陷害,收了兵權並罷去了所有官職。清軍攻入山海關的那一天,高將軍突發舊疾含恨而終。”

確認了墓主人身份之後,大家繼續前進。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這裏看上去四通八達,除了五人從墓道進入的這個門之外還有三個門,分別是左右兩側以及墓道正對面。

開闊地的中間是一個用青磚壘起來的臺子,而臺子的中間一豎道卻全是土。

沈斯珩看了一眼中間的臺子,介紹道:“這裏就是“金井”(註1),兩側應該是左耳室和右耳室,墓主人生前的心愛之物和陪葬品一般都會放在這裏。除了主棺中那件墓主人最心愛之物外,這裏也是盜墓賊最愛光顧的地方了。”

大家跟在他身後分別對左右耳室進行了查看,發現這裏幾乎被洗劫一空,剩下的也基本上都是盜墓賊認為不值錢的瓷器了。

夏曈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咬了咬下唇,“真是太可惜了……這可是明朝的瓷器啊!每一件都很有研究價值啊!”

沈斯珩淡聲道:“所以我們才要將這些盜墓賊繩之於法。”

“現在就只剩下前面這扇門我們沒有去過。”游弘翊指著面前這個緊緊關閉的大門問道:“我們還要繼續下去嗎?”

夏曈搖搖頭,“這個主室的墓門用了一個非常奇怪的門鎖,如果沒有解鎖的圖譜配合,這把鎖是根本打不開的。”

沈斯珩緊接著說道:“這道墓門的建築結構也很奇特,墓門的拱梁和墓室頂梁是一體的,如果硬破這道墓門就會造成墓室頂梁坍塌,我們五個人有可能一個也跑不了。我建議咱們先撤出去,這個墓後期的保護性挖掘還是交給江城大學歷史系的考古隊來完成吧。”

這兩人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們都這麽說了,剩下三人自然是沒有異議。

五人遠路返回,很快就安全回到了地面。

郝正初回望著剛才出來的洞口,喃喃地說:“進了一趟古墓,跟做了個夢似的。”

唐凡煙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我以為會看到一些屍骨,還想偷偷拿一塊回去研究一下看看。”

“唐法醫。”沈斯珩站在她身後幽幽地說,“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啊。”

幾人站在門口聊天時,游弘翊一直盯著洞口及附近。

等沈斯珩喊他往回走時他才回過神,走過來拍拍郝正初肩膀,“老郝,回去之後好好查一下這個爛尾工程是哪家公司的,承接單位又是誰,這些人一定跟盜墓案有關!”

“還有,既然沈隊說墓室大門是被專業重工機械破開的,那給這個承接公司提供重工機械設備的企業也要查!”

郝正初正色道:“好,我回去立刻查!”

五人從洞口區域離開後翻越到山體的另一側,發現這裏堆放著很多木料和鋼筋,還有一些石灰水泥之類的。

游弘翊指著遠處山體上一個足有兩人高的圓形區域問道:“沈隊,這就應該是你說的那個回填的盜洞吧?”

“兄弟,你這學習力還真強。”沈斯珩挑起眉梢,“看你這麽有天分,不如跟我回雲陵市加入我們文物大隊吧?”

游弘翊懶得搭理他,繼續說道:“這個區域幾乎被他前面的那些廢棄圓木擋住了,要不是我們進過古墓的地宮反推這個盜洞,一般人從外面還真不容易發現。”

夏曈看著前方的區域,皺著眉頭企圖還原出對方的操作。

“從正面打盜洞進入,確認古墓位置之後,再從側面更有利位置打通墓室大門,再把文物從這個更大的盜洞中運出去……”

唐凡煙盯著那些建築材料突然冒出一個想法:“盜墓賊之所以會把這個墓室大門的盜洞開在這裏,應該是他們一早就設計好的,目的就是為了運走文物!”

“我跟你想一起去了。”游弘翊說道,“這個盜墓團夥隱蔽性極強,所有行為應該都是有目的的。之前的那一側山體做腳手架的目的就是為了打盜洞,那這邊這些建築材料這麽多,肯定不會是輕輕松松就運過來的。估計運建築材料的卡車,和給他們運輸被盜文物的是同一輛卡車。”

沈斯珩立刻反應過來,“也就是說這些運輸被盜文物的卡車,給這個工地運來建築材料只是一個偽裝?他們裝滿建築材料過來,再把建築材料都卸了,裝上文物神不知鬼不覺的運走?”

“對,就是這個意思。”游弘翊面色冷峻,“現在看來,運輸公司也要查一查了!”

眾人把西山的爛尾工程查清楚之後,游弘翊立即聯系了江城大學考古系的譚教授。

譚教授是江城考古學的泰鬥級人物,同時也是江城考古隊的負責人。

他聽游弘翊講明情況後,對這個被盜的古墓非常重視,表示會帶著考古隊盡早進入西山開始保護性挖掘。

*

五人回到刑偵支隊辦公間已經中午了。

游弘翊顧不得吃飯,招呼著隊裏的警員來到會議室開會。

到了年底,隊裏瑣碎的事情也特別多。

之前有些警員被安排了別的事情,游弘翊就沒細說這起案件。

他先是大致說了一下沈斯珩他們在雲陵市的案子,又將他們幾人最近這兩天的線索告訴大家,包括古墓的調查情況。

介紹完案件的情況,他立即安排起任務:“沈隊,夏專家,譚教授那邊的對接工作就交給你們了。你們經常和這些打交道,跟譚教授也容易交流。如果在譚教授他們啟動保護性挖掘後有什麽情況,隨時溝通。”

“梁丘,你跟時淺負責調查西山那個度假中心是哪家公司投錢蓋的,承接公司是誰!”

“老郝,你帶著閻風和文偵隊的小湯去查一下西山爛尾工程的運輸公司是誰。”

“調查重工機械設備的工作就交給我了!”

“是!”

會議結束後,游弘翊正打算叫著程商去調查重工機械設備的事兒,突然被唐凡煙叫住。

“游弘翊。”唐凡煙小跑到他面前,“這些重工機械你打算怎麽查?”

游弘翊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老實回答:“我打算先去擁有這些重工機械設備的建築公司和施工單位看看。”

“跟我猜測的一樣。”唐凡煙朝他擺擺手,“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查。”

游弘翊有些莫名,但他也知道唐凡煙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便乖乖跟在她身後上了她的車。

唐凡煙調出導航,跟著導航約莫開了半個多小時,在江城市郊區的一個豪宅區停下了。

游弘翊看著周圍的豪宅,完全猜不到她帶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幹脆直接問道:“這是哪兒?你帶我來這裏查什麽?”

“我大伯家。”唐凡煙熄了火,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說道:“我大伯退休之前就是承接工程施工的,他對各類重工機械設備那是如數家珍。”

“你大伯家?”游弘翊垂眸看了一眼她手機上剛剛結束的導航,“你去你大伯家居然還得特意導航?”

唐凡煙:“???”

“你這是什麽關註點?”她堅決不承認自己路盲的事實,氣鼓鼓地反駁道:“一般熟悉的路程我都記得住,從來不導航!我大伯家我也知道怎麽走,這不是好久沒來了,就覺得導航保險一點!”

她帶著游弘翊來到了D座2-1201室輕輕敲了敲門,屋內應了一聲,不一會兒房門就打開了,門口站著一個儒雅和藹的男人。

“大伯好!”唐凡煙抓著游弘翊的袖子介紹道:“這位是我跟您提過的市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游弘翊,他今天過來想找您請教一些問題。”

“外面冷,進來再說。”唐大伯側過身,笑瞇瞇地打量著游弘翊,“小游啊,你是夏夏的男朋友吧?我之前聽夏夏她媽媽提到過你。”

不等游弘翊開口,唐凡煙嚴謹地說:“現在暫時還是。”

唐大伯一時沒反應過來,“暫時?”

“對!他要是表現不好,以後很可能就不是了。”

唐凡煙換好鞋子後朝著游弘翊做了個鬼臉,轉身走進屋內的衛生間。

唐大伯聽到她這番話啞然失笑,“我們家夏夏從小被我們慣壞了,性子有些任性,你多擔待擔待。”

“來,小游,坐這裏。”

“我倒是覺得她任性一點也挺好。”游弘翊在他對面坐下,低聲說:“不過她很可愛也很懂事,平時也都是她讓著我多些。”

等唐凡煙從衛生間出來,三人也進入正題。

游弘翊把昨天用專業拍攝設備拍攝的視頻和照片拿給唐大伯看.

唐大伯看了足足有半個小時,隨後把iPad還給游弘翊,緩慢開口:“小游啊,你們視頻裏這個挖掘出來的盜洞,我看應該不是國內重工機械企業的產品。這種能在山體內打洞的鉆探機,有幾種刀頭,咱們國內和國外標準不一樣,所以刀頭制式也不一樣。我仔細看了看你這幾張照片,就盜洞邊緣的切口來看,刀頭應該是國外制式的。”

唐凡煙替游弘翊問道:“大伯,那您能看出來這是哪裏的重工機械嗎?”

唐大伯皺著眉頭不太確定地回答:“應該是東南亞仿制美國的……不過也有可能是定制的。”

唐凡煙有些詫異,“這種重工機械也能定制?”

“肯定是不能接受特別覆雜的定制,但是刀頭定制或是部分功能定制還是有可能實現的。”

唐大伯舉例道:“比如你們現在查的是一起盜墓案件,那他們極有可能就會定制一些應對盜墓的特殊情況,而這些是一般鉆探機不需要的。不過——”

他盯著照片又看了幾秒,遲疑地開口:“我懷疑你這個是東南亞仿制美國制造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東南亞以前是不具備生產鉆探機這種設備的,後來美國把技術轉讓給他,但是只轉讓鉆探機的組裝技術,具體怎麽生產刀頭,東南亞人一概不知。”

“後來東南亞沒辦法,只能照著美國鉆探機仿制,但是刀頭卻一直不太穩定。國內重工機械企業或是項目承接商全都反應東南亞鉆探機刀頭不行,但是勝在了性價比。”

唐大伯指著iPad上的照片,最終得出結論,“我看你們視頻裏這個盜洞就像是小刀片砍出來的。”

作者有話說:

(註1)金井:風水位。古時候的王公大墓都要請專業的風水師判定分水絕佳的風水位,這個風水位正中的穴眼就是金井位。而修建地宮古墓的工人們也要先從金井位開始挖,只有先挖通了金井位之後,才會修建地宮。

我有一年夏天最熱時去明十三陵玩兒的時候下過明萬歷的墓,從超級長的旋轉樓梯下去正好是金井位置。

大夏天的,跟著好多好多好多游客擠在一起都驅散不了那種又陰又冷的感覺,從此以後下定決心再也不想去那種奇奇怪怪的地方玩兒了。(好像也並沒有做到?

比預計時間發文晚了一個小時!!揪評論前20小可愛發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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