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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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楚玄意問: “今晚和我睡,怎麽樣?”

桑湖滿眼不可思議,看著說話的男性人類。

這個人類是怎麽做到這麽輕描淡寫……邀請他睡覺的?人類不都是很含蓄的嗎?還是說……

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桑湖被輕輕捏了一下觸手。

談了兩輩子,雖說每個世界的愛人因為失去記憶和環境變化有些微不同,但歸根結底,身體裏的靈魂是同一個,楚玄意一眼就看出來小章魚在想什麽,哭笑不得,又暗道不愧是他。

楚玄意好笑地想,第一個世界的林不念那麽矜持,不是被囚困多年,壓抑了本性吧?

“我是想睡床會不會更舒服。”楚玄意解釋說:“還是說你想泡在海水裏,繼續睡浴缸?”

桑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了。

原來不是他想的那種“邀請睡覺”啊?

知道弄錯了,桑湖也不覺得尷尬,很快就拋之腦後了。

章魚可沒有人類那麽多羞恥心。

桑湖看向住了一段時間的浴缸,神色間隱隱露出一點嫌棄,想了想,觸手搭上了楚玄意的手,意思明顯。

對於他現在的體型來說,浴缸算是比較大的了,足夠伸展觸手游幾個來回,但到底比不上大海。

住在裏面,桑湖總覺得像個籠子。

楚玄意自然沒意見,欣然同意。

粉紅色的小章魚於是揮舞著觸手,卷起浴缸裏的小黃鴨,昂起腦袋,趴在楚玄意的肩膀上朝人類的臥室進發。

原主是個懶散的宅男,楚玄意剛穿過來的時候,房間各種各樣的雜物堆積,幾乎無處下腳。

經過楚玄意打掃,早已煥然一新、幹凈整潔,任誰看都挑不出毛病。

肩頭趴著的小章魚絲毫沒有非禮勿視的自覺,小黑豆眼在房間裏看了一圈,重點在看上去溫暖柔軟的床上掃過,不知道在想什麽。

楚玄意從櫃子裏拿出來一只新枕頭,把迷你章魚放在軟綿綿的枕頭上,又給他拿了一條小毛巾當蓋被子,不放心地說道:“有什麽需要的就和我說。”

一截觸手從黃色的小毛巾一角露出,輕輕點了點作為回答。

楚玄意看著趴下去的小章魚,看出他的困倦,沒再多說,動手輕腳關燈睡覺。

床夠大,不用擔心枕頭上的章魚會被壓到。

楚玄意枕著另一只枕頭,平躺著,思起今晚發生的事,在桑湖沒註意到的地方,唇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下。

999悄悄摸摸和自家宿主腦內對話,電子音難掩激動。

它算了算,匯報說:【宿主,今晚救贖值共入賬一千一。】

“嗯。”楚玄意應了一聲,心思卻完全沒在救贖值上,微微側身,眸底映入一灘粉色,眼神微柔。

就算失去記憶,就算換了身份,他的本能認出了他,對嗎?

否則怎麽會暗中幫他?

又困又累的小章魚八根觸手牢牢纏著和它差不多大小的小黃鴨,正呼呼大睡,楚玄意唇角笑意更深,看得專註。

他老婆真可愛。

看了老婆半宿的楚玄意沒忍住,給小章魚畫了張安神符,趁著後者熟睡,扔開小黃鴨,光明正大地把小章魚抱了過來,這才滿意入睡。

翌日清晨,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枝頭有鳥兒清脆鳴叫,一切美好的不可思議。

手裏的觸感有點奇怪,不是章魚黏黏糊糊的皮膚,而是一手光滑細膩。

楚玄意被壓的胸悶氣短,睜開眼,看見了一出大變活人。

趴在他胸膛上的小章魚不知何時變成了一位白發美人,垂落腳腕的發絲鋪了滿床,觸手微涼絲滑,整個人宛若潔白無暇的一捧白雪。

白發美人睡得正香,楚玄意望著小章魚的人形沈思,手指無意識繞起一縷垂在手邊的長發轉圈圈。

楚玄意已經確定,小章魚就是他這個世界的任務目標——桑湖,也是他相伴兩世的愛人。

前兩世,愛人經歷坎坷,否則也不會需要他來做任務,這一次,又發生了什麽才會受這麽重的傷?

桑湖失去了記憶,就算問估計也問不出什麽。楚玄意思考片刻,故技重施,買了十張小紙片。

可惜這一回幸運沒有眷顧他,十張小紙片上什麽有用的內容都沒有,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譬如海裏有什麽生物。

楚玄意不死心,正準備買個一百張試試看,趴在他胸膛上的白發美人眼睫微顫,睜開了眼。

楚玄意嘴角上揚,剛想打招呼。

下一秒,“砰”的一聲,漂亮的大美人又變回了小章魚。

桑湖:“?”

桑湖從人類的胸膛上支棱起來,爬下去,疑惑地看向楚玄意:他怎麽好端端的會睡到人類身上去?

楚玄意接收到小章魚的眼神詢問,面不改色,笑瞇瞇地說道:“早上好,想吃什麽?我給你做早餐。”

小插曲就那麽被揭過,有好吃的,桑湖沒心思去思考自己為什麽會跑到人類胸膛上去,全身心期待著今天的早餐。

日子在一人一章魚和諧投餵中度過,桑湖每天都從楚玄意身上醒過來,慢慢的,都習慣了人類帶有熱度的身體。

**

正如楚玄意所說,他有自保的辦法。

驅邪符剛好克制那些被“寄生”的人,楚玄意把驅邪符和鎮宅符貼在門窗上,又做了個陣法,保證一只被寄生的蒼蠅都飛進不來,讓桑湖安心修養。

不再透支力量,修養的效果顯著,楚玄意發現桑湖肉眼可見地“胖”了起來,或者說小章魚在日漸長大恢覆。

幾天時間,小章魚從剛開始的巴掌心那麽大,已經變得和碗那麽大了。

某天起床,楚玄意收獲了驚喜——桑湖能說話了!

“再喊一聲。”楚玄意滿含期待地哄道。

桑湖觸手無聊地拍打桌面,發出“啪啪啪”的響聲,他已經好久沒有出門了,心不在焉地喊道:“楚玄意。”

聲音或許是和年齡相對應,小章魚外表小,嗓音也是一把幾分清亮的小奶音。

“嗯。”楚玄意欣慰點頭,“再喊一聲,喊……”

楚玄意思考一會兒,清了清嗓子,誘哄說:“喊哥哥試試。”

拍打桌面的聲音停下,桑湖腦中飛快地閃過什麽,語氣遲疑:“我好像有哥哥。”

楚玄意眼眸一瞇:“什麽哥哥?”

桑湖:“……不知道,反正死了。”

楚玄意松了口氣,不是那種青梅竹馬還在世的哥哥就好。

桑湖兩只觸手托腮:“我剛剛想起來一點,我好像有很多兄弟姐妹,不過她們都死了,我們應該關系不好,他們死了我一點也不傷心。”

反而還有點……快意?

桑湖細細感受細細思索,試圖順藤摸瓜再想起來點什麽,可惜沒有如願。

看樣子要想想起來所有記憶,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桑湖不覺氣餒,觸手尖尖戳了戳安慰撫摸他的楚玄意,“你覺不覺得這幾天島上太安靜了?”

楚玄意看了眼窗外,確實很安靜,前幾天還能聽見鳥叫和漁民們交談、開船聲,以及各種各樣的聲音,現在外面卻什麽聲音都沒有。

安靜到異常。

似乎是從最近兩天開始的。

“那是汙染,具有傳染性,一旦被咬傷抓傷,就會被汙染,放大心中黑暗的情緒。”看出楚玄意也意識到了,桑湖又說:“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我想我應該熟悉這種東西。”

楚玄意微微擰眉,他這些天光顧著照顧重傷的桑湖,倒是忘了註意外面。

楚玄意想起冰箱裏的存貨快沒了,浴缸裏的海水也很久沒換,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出去看看情況。”

999害怕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但更害怕宿主受傷,擔心地說:【宿主,周朗的提醒你忘了嗎?】

楚玄意摸了摸口袋裏的符紙,笑著在心中說道:“放心吧,帶著防身的東西。”

畫符需要精力,一天畫的符紙雖說有限,但一天天這麽攢下來,楚玄意手裏已經積攢了厚厚的一沓。

一直在家裏面呆著不是辦法,周家那次提醒之後就沒有來過,不說家裏的菜快吃完了,再怎麽也要出門看看情況吧?

更何況島上的人雖然說不待見原主,可再怎麽也養大了原主,還有時不時送他海鮮的周家,楚玄意不是聖父,但也做不到能救的情況下見死不救。

見宿主有打算,999沒再說什麽,幾個世界下來,它已經無條件相信讓它榮升前輩、大賺一筆的宿主,宿主就是最棒的!

999不勸了,小章魚卻不肯了。

“我也去。”桑湖的理由充分:“外面情況不明,你要是被感染了,以後沒人給我做食物怎麽辦?”

楚玄意聽出小章魚話中暗藏的擔心,他知道自家愛人有多固執,沒有多說便同意了。

看,他老婆多關心他。

因為心情好,楚玄意出門時嘴角是翹著的,連一出門就碰見一個汙染者也沒幹擾他的好心情,笑容不變地用符紙拍暈汙染者。

一連拍暈幾個,楚玄意琢磨出來了,汙染有深有淺,平時苦大仇深者內心深藏的負面情緒居多,因此一被感染,程度極深,按照汙染程度要幾張符紙一起上。

而平時性格樂觀開朗的島民,汙染程度較淺,一張驅邪符就能搞定。

大概是明白這種“病”具有感染性,島上人人大門緊閉,屋中靜謐,生怕引起汙染者的註意來砸門。

確定這些汙染者符紙都能對付,楚玄意稍微放松,帶著小章魚去隔壁的周家查看情況。

終於能出門,小章魚卻表現的沒有多熱情,懶洋洋地扒著楚玄意的上衣口袋,一動不動,對於外面沒有分毫興趣的樣子。

楚玄意低頭看了眼,他看出來桑湖的無聊,今天出門也有帶桑湖透透氣的打算,但看樣子對方對島上不感興趣。

“等會兒要不要去海裏游幾圈?”楚玄意問道,章魚應該對大海感興趣?

都保護他了,那應該說明感情至少培養出來一點點?應該不至於進了海裏就翻臉不認人,一去不回?

楚玄意心中是這麽想的,但……好吧,他還是有點不確定,沒辦法,誰讓他家確實比不上大海寬敞舒服。

楚玄意面不改色地補充道:“我陪你。”

桑湖眼眸微亮,矜持地頷首同意:“好。”

楚玄意彎唇點了點小章魚的腦袋,敲開了周家的大門。

周家沒有人應聲。

楚玄意耐心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一次。

這次門開了,周阿姨熱情的笑容依舊,望著楚玄意問道:“有什麽事嗎?”

楚玄意見周阿姨沒什麽異樣就放下了心。

兩人說了會兒話,楚玄意餘光瞥見口袋裏的小章魚似乎有點不對勁,匆匆說了兩句離開了周

走遠後,口袋裏裝成玩偶的桑湖突然大口呼吸,出聲說:“我在那個人身上聞見一股很臭的味道。”

“鹹濕,腐臭……很熟悉。”桑湖喃喃自語,厭惡地用觸手捂住被臭到隱隱作痛的腦袋。

楚玄意眉峰微蹙,掏出兩張安神符和清心符塞進桑湖懷裏,問道:“有沒有好一點?”

“嗯。”桑湖很快恢覆,觸手牢牢抱著兩張符紙,輕聲說道:“我能聞見被感染的人身上的臭味,那個人的身上的氣味尤其重。”

“如果這場感染有個源頭,那或許就在她身上。”

**

周阿姨從外表上看毫無異樣,面對楚玄意時也沒有任何異常,絲毫看不出被汙染寄生了。

桑湖沒想過楚玄意會百分百信他的話,能信半分,有點警惕也好。

他原本是這麽想的,可看見楚玄意帶著他回家,掏出一打符紙準備去周家驅邪時楞住了。

“你這麽相信我?”桑湖有些驚訝。

楚玄意笑意盈盈地說道:“你是我……的家人,我當然相信。”

觸手尖尖蜷了蜷,心情很好地輕輕舞動,桑湖表面如常,嗓音卻軟和不少,“我和你物種不同,怎麽可能是家人?”

楚玄意但笑不語,沒有解釋。

桑湖也不在意,叮囑說:“你要當心,我覺得光是之前的符可能不太夠,有沒有什麽有傷害力的符紙?”

有些符能對汙染者起效,有些卻不能,楚玄意沒有一一實驗過,但也大致能猜到,“最有殺傷力的不是符紙,而是陣法,但是對付汙染者……有點玄。”

當初他當驅鬼大師,像桃木劍、黑曜石,克制的東西加上符紙,再找機會布陣,驅鬼輕輕松松,但汙染者到底和鬼不一樣,能驅除身上的汙染,卻不代表對鬼有效果的那些傷害型符紙和陣法對汙染者有用,二者到底有些不同。

“那你還是歇著吧。”桑湖一根觸手托腮,一根按住正要開始畫符的楚玄意,輕描淡寫地說:“等晚上我去,這段時間我積攢了一些力量,幹掉一個汙染者,綽綽有餘。”

他覺得汙染者臭,可不代表打不過。

小章魚似乎對自己的實力有種莫名的自信,楚玄意知道他強,前兩個世界的戰鬥力擺在那,但……

“不行,你受傷了。”楚玄意不讚同,好不容易攢起來一點能量,萬一用光了出事怎麽辦?

一人一章魚大眼瞪小眼,表面上誰也不願意妥協。

忽的,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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