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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花栗鼠日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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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花栗鼠日記(2)

◎小松鼠不可愛嗎?◎

花栗鼠日記(2)小松鼠不可愛嗎?

待了半天之後, 我把這位年輕人的身份搞清楚了。

新任主人確實是個富二代,名為海登·斯托納,計算機科學與信息技術研究生畢業。因為家裏太有錢了, 所以他絲毫不擔心自己的生存問題。他的工作也變得可有可無, 只是把工作當做是自己社交的一部分。因為工作也可以遠程, 所以他大部分時間也可以選擇不去公司。

他最近剛從自己的父母家裏面搬出來。

因為要偷偷地鍛煉自己的小寵物能夠拉拽著重物到處跑。

我懷疑他剛才說殺人的事情跟他合起來的照片有關。

此刻, 他努力用手指推著我的背,讓我往前跑幾步。可是他不知道我是一個擁有大智慧的小松鼠, 我是不會隨便聽他擺布的。

在我第三次拿到香噴噴的夏威夷果,並把它放在嘴巴裏面, 腦袋裏面思考我現在的嘴巴就是一個全新的宇宙,它能夠融得進世間萬物的時候, 我已經按照這位海登先生拖著鑰匙走了50厘米了。等我恍悟過來,我整個人就陷入了自證困境。

我到底是人,還是小松鼠。

我是一只小松鼠, 只是裝了人的記憶, 偶然降臨了一個人的靈魂。

還是我是人, 只是變成了小松鼠,又或者年紀到了一定的程度, 我覺醒了。要是我現在有手機就可以確定一下一只松鼠的成長周期。這樣, 我就可以判定自己到底是前者的「玄學附靈現象」, 還是後者「物理變異情況」。

如果是前者的時候, 我認為我有機會控制一下松鼠的本能。我現在只是還沒有支配小松鼠的身體,所以被它的天性驅使了。如果是後者,我那深入骨髓的基因是無法改變的。

就在海登在另外的15厘米處放了一顆核桃仁時, 我在心裏清醒地在譴責人類的慣性依賴——「以為成功的事情, 就可以一而再地用同種方式再次成功」。

“奇奇, 吃呀!不喜歡了嗎?”海登擺弄著核桃的擺放姿勢,像極了五星級擺盤的動作,似乎食物只要換個姿勢就會變得更加美味。

我望了他一眼的動作,對他的動作無動於衷。

這是對我追求人性的重要突破。

我才不會被自己的食欲支配我整個大腦。

海登擺了大概五分鐘,發現我壓根就不配合他的動作之後,他嘆了一口氣,“可能是吃飽了。”

我已經研制好方案了。

這個年輕人性格比較軟,很好說話。只要態度強硬一點,他首先就會服軟。只要我堅決不配合他的操作,他就不得不放棄原定的方案。

失敗會教懂他及時止損。

海登也沒有把我放回籠子裏面。我見他很沮喪,整個人失魂落魄,無力管理雜事後,眼睛開始看向他手邊的遙控器。

我知道一條新聞大概最多也就是十幾秒,現在時間也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多,理論上應該不會再重播。可英國倫敦又不是只有一個新聞頻道。傳統電視頻道和網媒又是不同的領域。我抱著20%的希望可以仔細看葬禮的整個細節。

當然,我也不可能當著海登的面開電視換臺。

於是留意完遙控器之後,我又在觀察海登的狀態。

因為我整個實驗過程進度太慢,且收效不大,最後我還拒絕回應,海登身心俱疲地坐在旁邊閉目養神。

我盯著他的臉,內心百般催促著海登可以出門,不要在家待著了。

在我的希冀下,海登註意到我的動作,用手指揩了揩我的腦袋,“奇奇,不要為我擔心。你真的太可愛了,還會為我擔心。”他碰了我的腦袋後,又用手指輕輕戳戳我的頰囊。

“……”

人類有語言交流的能力,也能錯頻。

跨物種的眼神交流算什麽!

行。

我想要移開視線,但是感覺這就輸了。於是我維持著表情,淡定地拿回15厘米遠的核桃,坐在桌子上開始慢慢地嚼著。如果渴了,我再去喝點水就好。

見我不理他,海登又觀察了我一會兒,撐著臉笑道:“還真的好能吃啊,從剛才到現在嘴巴都不帶停的。”這句話剛落下來,他突然頓了一下,眼神也閃過了一絲光亮,連忙開始打開桌子上的主機。

我這才註意到我被第一印象物限制了思路,完全可以趁海登不在的時候用他的電腦。於是,他在輸入密碼的時候,我眼睛也跟著盯他的動作,把他的開機密碼給記了下來。

只要他不在,這個電腦的使用權就是我的了。

我接著就看到他在網絡搜索這樣的關鍵詞「頰囊空間」。

這一眼讓我下意識看向我身後的金色鑰匙,與此同時想到埃勒裏·奎因那個把兇器藏在馬嘴巴裏面的案子,心裏頓時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他不想要我帶著鑰匙跑了,而是想要把鑰匙塞在我嘴裏面藏起來嗎?!

可是,我要是被發現,他這種拙劣的掩藏手段很快就會被發現。他為什麽幹脆不買只飛鳥,把鑰匙放在它身上,讓它直接帶著飛走,警察排查起來還比較難。

我身為一只家養小松鼠,從屬性來說,我根本不適應野外生活,我肯定要跑,也不會離家有遠的。鳥還可以飛個幾百米或者幾公裏。

海登完全沒有讀到我的想法,只是繼續認真地看油管上對頰囊空間研究的視頻。有Up主專門做了這麽一個研究。TA把自家小倉鼠把食物藏在自己頰囊的過程用X射線進行觀察,從視頻上看,當食物進入頰囊後,倉鼠的頰囊就會不斷地擴大延伸,最低可以到倉鼠的臀部,身體也可以跟著撐開,整個就像是個可以封口的小袋子。

我整只松鼠就震驚了。

那最底部的核桃要怎麽拿出來?

天啊!

同樣驚訝的還有海登,他看完之後,驚奇地看向我,用視線掃了我的體型,順便比對了一下我和鑰匙之間的身高,發現我還高兩厘米。

他的眼睛就亮了。

“奇奇…”

他把金色的鑰匙放在我的嘴邊,意圖把鑰匙也放進我的頰囊裏面。我垂眸看了它一眼,朝著鑰匙冷漠地啐一口。

——呸。

海登也沒有過分到要硬塞,還是先研究一下松鼠有沒有這種神奇的身體結構,結果發現松鼠的頰囊跟倉鼠很不一樣,根本不足以藏那麽多東西。

海登垂頭喪氣地說道:“現在該怎麽辦呢?”

答案很簡單。

不要幹壞事。

我才不會幫你。

海登自然也不會從我身上找到答案。

雖然這麽說不太禮貌,但是我覺得這位海登先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聰明。要實現動物犯罪或者協助犯罪,固然是鉆的是人們思維盲區這個漏洞,可是在科學技術和觀察下,要發現犯罪痕跡並不是有多難。

所謂動物犯罪,主要分兩種情況。

第一,利用動物的先天或者後天的習性殺人。比如說米福自己養的蜜蜂有一些只會挑選某種特定的花朵采蜜,因此他可以利用蜜蜂來追蹤別人。再比如說,經常看到的有鍛煉狗的生理反應,訓練狗聽到某種特定的聲音進行攻擊行為。人們通過重現案發情況,判定小狗是否有這樣的習性養成即可破案。

第二,利用動物的特點殺人。比如說福爾摩斯案裏面那條鉆進通風口的蛇。這要兇手掩藏自己擁有這種蛇。

而像是《莫格街兇殺案》這本質上就和《大白鯊》懸疑版並沒有太多的區別,又或者像籠子裏面的獅子跑出來咬傷人。這在獵奇角度上可以大做文章,但是不完全算是可以作為可控的犯罪手段。

海登對自己的寵物特性和習性都只是有個基礎的了解而已。而他自己也有設定的殺人時間,還不想放棄自己這麽麻煩的殺人方案。

也就是說,這種做法是違背人類常識的。

真的想制造密室,完全可以在之後個人偷偷地調整,又或者是利用某些心理密室也可以實現,為什麽一定要松鼠帶走鑰匙。

他難道不怕那只松鼠人生地不熟,怕生不願意動嗎?

他這個態度讓我有一種可疑的猜測。

海登想要通過自殺來偽裝成他殺。

真正要殺的人並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不過我看他臉上也沒有任何身患絕癥的跡象。若是受到情傷的話,他屋子裏面也沒有任何可以對應的物件。他也沒有任何工作壓力。我個人……松鼠來說,海登針對的應該是他所在的家庭成員。

正這麽想著,海登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讀了兩三遍。他把我放進籠子裏面。

隨後,他就把籠子門給關上了。

他把門放下後,看著我乖乖地假裝在睡覺,也沒有額外加鎖。事實上,我一直有留意籠子門的鎖頭位置,結果發現他根本沒有另外的鎖頭,完全依賴籠子本身就有的卡扣。在他確定門窗都關緊,離開後大概不到一分鐘,我隔著房間門可以聽到外面的大門“嘭”的一聲。

他出去了!

萬歲!!

我趕緊活動起來,用我靈活的小爪子穿過籠子的縫隙撥動卡扣,然後鉆出來。

這將是我這輩子逃生速度最快的記錄,用時不到八秒。

我首先就瞄準了他的電腦,開機密碼很好記,十個密碼長度,字母數字以及符號沒有規律。我認為,會起那麽覆雜的密碼,很可能他的很多社交賬號上都會共用這同一個密碼。

人的惰性限制他們在想出一個完美的覆雜密碼後,不會輕易去換。尤其是被認證過這是安全系數最高的密碼,他們很少會再去想新的密碼。再加上,現在保密程序太多了,手機、郵件、系統軟件、各種游戲賬號、社交媒體、官方賬戶等等都需要密碼,人們已經省事到用電腦自動記錄了,就已經側面證明了如果每個賬戶都有不同的密碼,人們記起來會有多費勁。

共用覆雜密碼是比較省事的行為。

當然,我只是要普通上個網,自然是不需要猜海登的密碼。

我盯著偌大的電腦屏幕,找到搜索引擎後,立刻按下打開的按鍵。白色的光瞬間籠罩在我的身上,熟悉的頁面讓我知道我可以有很多操作的空間。在明確這個念頭的時候,我忍不住身體有點發麻。

既是激動,又是害怕,甚至有種深深的無助感。

越是理解自己的處境,越是覺得有像是掉進沼澤深處,無人救助,自己只會一點點下陷等待死亡的恐慌。泥水會不容拒絕地灌進口鼻耳。也許一開始,你還能憋一兩口氣,但是很快就會喘不過來,整張臉都是酸脹感和麻木感,會有冰冷的液體流進耳朵鼻腔裏面,你痛苦地本能地想要喘一口氣,於是泥水瞬間灌滿你的口腔和食道。

很痛苦,也會漫長。

徹底失去知覺後,還沒有死,但你已經完全被沼澤吞噬了。

身體不再是自己的了。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失控。

現在面對搜索引擎,我也知道我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是了解情況而已。

我這只一腳就能被人踩扁的小松鼠還能再做些什麽事情呢?

其實這個海登先生性格還可以,對我也很關心,他認為我很喜歡他的同時,其實本身就是一種心理投射,真相是「他很喜歡小松鼠」。我其實也可以住在這裏一輩子,什麽都不用想了。

越是和舊人舊事脫離不開,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枷鎖。

我又不能變成人,也不能做出什麽有價值的事情出來。我還是學生的時候,還能打打下手。現在是一只小動物,必須要別人養著。

而夏洛克又不喜歡養小動物。

“……”

我突然有點越想越生氣,養一只小松鼠又不會吃你幾口飯。

再說了,小松鼠不可愛嗎?!

夏洛克有什麽可以拒絕我的呢?

我那麽聰明!

也許。

不管怎麽樣,我首先用地圖準確定位我現在所在的位置離貝克街221B有多遠。這個地圖一打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海登所在的這個公寓和教授他們住的地方是同一個小區。開車大概需要6分鐘,直線距離是1.7公裏,成年人走路應該需要20~30分鐘之間。

小松鼠的話要走1~2小時。

我想不到有什麽能求助莫裏亞蒂教授的。

難道我要在身上掛一個牌子寫著「福爾摩斯」?然後讓他們以為我是貝克街221B的,把我送過去嗎?可是只要看我身上沾著的泥土,以及考慮到小松鼠的活動範圍,他們也不會覺得我真的是家住貝克街那麽遠。

如果是我在家裏的後花園撿到一只陌生的小動物,它要是一直不走,我肯定會打電話讓警察局來抓。某種程度上,我也是害怕小動物的。

因為我想到了各種麻煩。

我也只是短暫一想而已,接下來打開了華生的博客。其實我還是有點害怕直接面對葬禮的事實,想先看一些對我心靈比較友好的,或者創傷程度比較輕的。結果,一進華生的博客,只有一個月前的更新,底下全是追更或者問華生去向的評論。

【博主不會是和福爾摩斯查案時遇害了吧?】

【我覺得上個月是不是有條公布自己訂婚的喜訊啊?我記錯了?】

【刪了,沒有了。】

【估計是訂婚宴吹了。】

【不是,博主的室友不是上了新聞那個倫敦大學的學生嗎?見室友出事,估計也沒有心思訂婚了,所以取消了。】

這句話剛落,我頓時如遭雷劈。可是我又很快安慰自己。畢竟喪事很忙,夏洛克估計也不管,全是華生在包辦,華生一時間也抽不開身。而且華生是那麽好那麽感性的人,他肯定沒有精神做這件事的。

【我覺得如果只是延遲了,也沒有必要專門把訂婚的事情取消了。只是忙得不能更新請假,理解。忙得中途還要記得刪一下喜訊公告,我覺得有事情。】

我腦袋裏面迅速覆盤。

這裏面沒有任何可以值得讓瑪麗和華生分手的事情。華生也沒有理由和瑪麗分手。

我這下也坐不住了。

我開始懷疑難道我推動出來的結局在我死後,都沒有正常地執行下去嗎?

抱著這種焦慮不安的想法,我開始查整件爆炸案的新聞稿件,把所有的前因後果都理一遍。

米爾沃頓意外身死家中。

主導這起爆炸案的兇手也被抓住了。

據調查,對方是美籍英裔,女性,22歲。她在新聞上用的是化名,已經引渡到美國接受審判。

整個案子在優秀的偵探和蘇格蘭場合作下在,只有一名死者。

一切看上去是我想要的結局,可是卻意外地出現了偏差。

我算漏了什麽嗎?

網上的新聞中規中矩,對夏洛克他們的情況並沒有提到只言片語。於是,我又轉到各大社交論壇和媒體上看有沒有直播了葬禮的情況。排在最前面的是盧西安·阿特伍德的社交賬號。

平常他確實樂於分享,無論是什麽分享視頻,首先都是他的聲音。可這是分享的視頻,沈靜而肅穆,評論底下都是一排排默哀的蠟燭,這讓我看得滋味莫名。

因為當時一場爆炸,且還是在深海之上,根本沒有人撈回我的屍骨,所以葬禮上並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無數悼念的花束圍繞著一張我大學學生卡上的照片。我知道他們為什麽只選用這張照片,因為我根本不愛拍照,平時就沒有個人照。

我覺得這種悲哀的狀況很不應該有這種想法……可是,我覺得照片很難看。尤其是所有人都在對著這張照片的時候,莫名有種公開處刑的難受。

“……”

這能說嗎?

我一直都覺得我拍得很難看。

不對,我其實照鏡子也是偶爾才有些角度好看,平時就長得很普通。學生證當時拍的時候也不像是在中小學時,會有攝影師幫忙拍,只是去reception那裏說要辦學生證。那裏會有工作人員用固定的攝像機拍,拍完就能當場給證。

當時那人還把拍好的照片給我看,說可以嗎?

我不喜歡看自己的臉,就說可以。

早知道會被這麽用,我就認真點拍了。

視頻裏面,盧西安並沒有特意和任何人打招呼,我也只是在他的座位上看到了熟悉的人的後腦勺。而後,輪到他致辭的時候,他的鏡頭才移向了大家的臉。

葬禮上分兩大排座位。

夏洛克、華生、赫德森太太,雷斯垂德警探,我還在站著的人群裏面看到了麥考夫,他站在人群裏面,又是靠近門邊,似乎隨時都準備著離開。而另一邊則是莫裏亞蒂教授家的人,還有倫敦大學很多的同校生,去年數學系同班的學生也有,今年的犯罪學系的學生們。在那之外,就沒有我認識的人了。

這個鏡頭只是一掃而過,似乎有意識不去拍大家的表情。拍攝的鏡頭也沒有對準盧西安本人,可能是他自己忘記了調轉,反正鏡頭上移,只是看到每個人的頭。

葬禮之上,明明有數百人,卻安靜得只剩下盧西安一個人一樣,他的聲音十分清晰,有著明顯的悲傷。他從我們開始認識談起,說我們度過了一年美好的時光,互相進步,互相成就,也拿下了國際大獎。他最讓人觸動感情的是他有著遮掩不了的哽咽。

鏡頭裏面,夏洛克和莫裏亞蒂教授始終保持著擡頭的姿勢,所以可以看到他們額前。而華生他們似乎難以悲傷,低著頭。

“最後,作為蘭尼唯一且交情最好的一生摯友,我謹代表所有人……”

我和他成為一生摯友了嗎?

什麽時候?我本人為什麽什麽都不知道。

這句話剛落下來的同時,我看到鏡頭底下有一批人的頭也陸續地擡了起來。

因為周圍的氛圍太悲傷了,所以沒有人對這個畫面有多的反應。可是我本人看到的時候,莫名有種小苗從土裏竄出來的既視感——每個人都因為盧西安的話感到疑惑似的,擡頭求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心中抱有跟我一樣的疑惑,我覺得前排掌聲都有點弱。

盧西安發表言論結束後,就是下葬的環節。盧西安走到了莫裏亞蒂教授的方向,教授面容比我記憶中的顯得有些憔悴,“教授,請節哀。您比我之前見到的消瘦了不少。蘭尼看到了,肯定會很難過的。蘭尼那麽喜歡您,一定會希望你打起精神的。”

莫裏亞蒂教授並沒有回應這句話,然而他骨子裏面的禮節還是催動著自己去關照別人,“盧西安,你也要好好休息。”

盧西安望著莫裏亞蒂教授沈默了一會兒,“…教授,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他話是這麽說了,但盧西安直接接了下去,“蘭尼一直很喜歡您寫的論文和書籍。他就算過世了,也會想看到您出書。我想著…你要是寫了《小行星力學》第二卷,我也可以捎給他。”

這話一落,盧西安在我心中的形象就光輝了不少。

我沒想到盧西安會說出這麽感動人的話。

還沒有等我從感謝的情緒裏面走出來,莫裏亞蒂教授便淡淡地致歉道:“抱歉,盧西安,我已經和學校申請離職了。我再也不會回教室了。”

這句話直接讓我當場裂開。

教授!!!!!!!!!!

你為什麽要這麽想不開?

盧西安也驚了一跳,“教授,為什麽要做這樣的決定呢?”

嘴替盧西安!

幫我多問問——!

我急得在原地直跺腳,鍵盤發出“噠噠”的響聲。

教授垂眸,“我得為蘭尼的死負責。我沒法繼續坦然地在大學授課。”

我頓時抱頭。

不不不不,教授有什麽責任!

教授繼續說:“而值得我留教的人從頭到尾也……”

沒有?

他原來就不想繼續教了嗎?

我腦海裏面突然閃過一句話——「國手身經百戰,披荊斬棘,一往無前,有一天遭遇滑鐵盧,方才領悟:算盡棋局戰略縱橫,卻漏算了人心。」

我當時不解,棋局本身就要有心理博弈,就是要知道人心在想什麽。它這話自相矛盾。可是,我這時明白,這裏的人心指的是人心最柔軟的一處。那部分才是人之所謂「人」的關鍵。

我還沒有想得清楚,門外突然響起了正門開鎖的聲音。我瞬間一個激靈,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四十多分鐘了。

我下意識連忙關了視頻頁面,飛快地清了歷史記錄,然後直接摁住主機開關。正看它黑屏,結果突然跳出一個系統頁面更新,進度1%,整個屏幕哪怕是黑色的背景,也在發著光。

這完全暴露了有人使用過的電腦的事實。

我頓時焦躁不安。

“……”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來回看著門和電腦。可是屏幕更新緩慢,根本等不了,而我偷開機的事情也會被發現。此時,屏幕倒映著我的樣子,那就是一只完完全全的花栗鼠。

所有人都不可能會懷疑我。

這個電腦自動開機的過錯讓別人自己想辦法解釋吧!

我心一橫,直接鉆進了籠子裏面,並且把籠子門關好,卡扣重新放回。見海登還沒有進房門,我還有餘裕,我直接在草堆裏面裝睡。

這已經不是我能解決的事情了。

更別說,電腦還在發熱,這一點就已經解釋不清楚了。

只要摸一下就知道這有問題。

海登從外面回來之後,還通著電話,打開房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電腦在自動更新的頁面,他非常清楚這是什麽情況。如果沒有人在他離開後碰過電腦,電腦是不可能自動更新的。

他一下子沒了聲音,僵在門口一動不動。

也許他的異常引起了手機另一邊的人的註意,海登聲音有點發顫道:“…法林,他來了。”

我這方面沒辦法聽到海登友人在說什麽,但是海登的回話已經提供了很多信息了。他一邊回應,一邊跟著在房間角落處找到一根棒球棍。他拿著棒球棍到處檢查情況,又說道:“我現在查看周圍的情況,要是出事,你就立刻報警。我希望他已經離開了。”

“沒事沒事。我也不知道他怎麽進來的,他真的太可怕了,我連在這裏都沒有辦法順利待下去了嗎?我果然不該告訴他地址的。他就是個瘋子!有警察把他抓住嗎?!”

他在房間謹慎地轉了一圈之後,又出門去轉了一圈,才回來。

“我已經檢查了房間各處的角落、陽臺、後院到處也看了,他應該走了…”海登說這話時緊緊握住門把,聲音也脆弱了不少,“我不敢報警。警察也做不了什麽。”

我原本還在裝睡,覺得他精力也不在我身上,幹脆趴在籠子邊沿看海登。

看他滿臉崩潰無力且蒼白。

我嘆了一口氣。

這人到底經歷了什麽?

這個時候,海登的聲音再次弱弱地響起,“去找福爾摩斯……真的會有用嗎?連警察都沒有用,一個偵探…”

我瞬間站直了身子,豎起耳朵跟著聽。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已經逼到現在這種情況,連我家都偷偷潛入了。這確實很危險。可是,我只要在屋子待下去,他也不敢立刻輕易探訪。我還是不相信私家偵探。容我想想再做決定。”

“謝謝你,法林!”

海登的電話掛斷之後,原本提高的聲量又默默地垂了下來。他的目光與我的視線相匯。然而我清楚他並沒有在看我,而是在看一個沒有結果的未來。

“我也有計劃。”

“他有來過的痕跡,更好……”

我越聽越不妙。

這地方是不能久留了。

見他驚魂稍定,順勢開了個窗透透氣,我下意識留了個心眼。

【作者有話說】

早與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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